會飛的豬

葉檀

產能過剩是中國經濟的命門。鋼廠養豬，煤企殺豬，中國經濟低迷、基礎行業產能全面過剩水落石出。不約而同，產能過剩行業將目光聚焦于豬。

今年3月，武鋼集團宣布投入390億元發展非鋼產業。其中準備建萬頭養豬場，年內出欄。6月，有報道稱，山西焦煤集團正式與雙匯集團簽訂了合作協議，雙方將在太原市建設生豬屠宰加工項目。

理性選擇建立在不理性的基礎上，對于中國制造業甚至農業都是致命傷害。

武鋼進入養豬業最大的理由是鋼鐵行業進入寒冬。《21世紀經濟報道》引述中鋼協的數據，截止到2012年6月1日，全國26個主要市場五大鋼材品種（螺紋鋼、線材、熱軋板卷、冷軋板卷和中厚板）社會庫存量為1561.5萬噸，以“鳥巢”外部鋼結構的鋼材用量為4.2萬噸，如果用這些庫存來建造“鳥巢”的話，可以建造371個；央視新大樓的用鋼量為14萬噸，那么這些庫存可以再建111座央視大樓。

回應多元化、鋼鐵俠養豬質疑，武鋼集團公司總經理鄧崎琳算賬，眼下1噸螺紋鋼的價格大概是4700元，平均每公斤4.7元，而最便宜的豬肉每公斤已接近26元，一公斤鋼材價格抵不上四兩豬肉。

煤炭行業好不到哪兒去。根據農業部數據，6月13日，全國豬肉批發價格為19.83元/公斤。同期煤炭價格也跌跌不休，6月13日，海運煤炭網指數中心發布的指數，5500大卡動力煤綜合平均價格報收為752元/噸，平均每公斤煤價為0.752元。這意味著，30噸煤炭抵不上1噸豬肉的零售價值。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兩市有將近30家公司擁有生豬養殖業務。豬，成為經濟下行周期的救命稻草。而網易、聯想控股等企業進入養豬業，說明農產品被視為未來的新興行業之一。

八戒表示難以承受重任。投機者進入農業市場，是對農業的重大打擊。

豬的利潤周期很明顯，與繁殖期等掛鉤，基本上會出現一年盈、兩年平、三年虧的周期。事實上，中國的農業上市公司真正能夠取得長期穩定收益的企業并不多。一些農業領域的企業，看中的是政府對農業的龐大補貼，與其說他們看中了農業的長期前景，不如說是想在農業補貼、農地流轉中分羹。

2011年，我國中央財政的農業四補貼即種糧農民直接補貼、農資綜合補貼、良種補貼和農機具購置補貼總額達到1406億元。農業部產業政策與法規司發布信息顯示，2011年中央財政安排用于“三農”的支出達9884.5億元，比上年增加1304.8億元，增長15.2%。補貼零零總總，包括生豬大縣獎勵政策（2011年中央財政安排獎勵資金32.5億元）、畜牧良種補貼政策從2005年開始實施，2011年畜牧良種補貼資金為11.9億元，用于實施草原生態保護補獎機制的內蒙古、四川、云南、西藏、甘肅、青海、寧夏、新疆8個牧區等地。

就具體企業而言，補貼成為重要的利潤支撐點。

2011年深受瘦肉精困擾的雙匯獲得政府巨額補貼，按去年的半年報，上半年凈利潤大降八成，僅二季度即虧損達2億元。但是雙匯該財期所獲的政府補助高達5747萬元，比2010年同期的461萬元猛增12倍，而2008年和2009年同期的該項數字分別為335萬元和804萬元。其中，“無公害化補貼”和“地方財政補貼”兩項是對雙匯所獲補助貢獻最大的，分別為113萬元和5525萬元，與2010年同期零元和345萬元的情況大相徑庭，尤其是地方財政補貼數額增長超過16倍。

吃空餉的情況并不罕見。去年5月，《每日經濟新聞》采訪雨潤集團安徽養豬項目，一份《太和縣關于執行財建［2010］464號文件情況的總結報告》顯示：獎勵資金一項包括引進良種豬2000頭，每頭補貼200元，共計40萬元。而在其后附頁中，“阜陽福潤太和萬頭種豬場”存欄數量母種豬從600頭赫然變為“2000頭種母豬”。土地閑置三年，工程款遲遲不到位，補貼提前笑納。這是對真正專業化養豬企業的無情掠奪，也是農業資源的浪費。

對農業未必利好，對制造業又如何？很難想象，國際大型企業進行多元化，汽車制造業主要利潤來自于養豬、種植、教育等，當地農場主必然群起抗議。所謂多元化是在主業基礎上的多元化，或者向金融消費等領域擴張。通用汽車一度瀕臨破產，沒有聽說在政府鼓勵下試圖進入農業領域。他們只有兩條路，或者破產，或者重組后新生。

中國的大型企業在獲得廉價資金后，哪里有錢就往哪兒出擊，一會兒成立房地產子公司，一會兒變身煤炭企業，一會兒又進入生豬養殖領域。筆者從高和期貨的文先生處獲知，嚴重過剩的電解鋁產能還在繼續強勢擴張，擴張得到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當地的低價電成為擴張的最好理由，只要成本比其他企業低幾分錢，就能獲得生存空間，就能拉動當地GDP。

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當中國最重要的行業領軍企業進行可笑的多元化時，正反映出資源的錯配到了何種可笑的程度，專業化的市場是如何墮落為不專業市場的。（編輯/俞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