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興蜀繡路在何方

劉鵬 王松南 劉懋等

蜀繡又稱川繡，為中國四大名繡之一，被評選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蜀繡遍布四川民間，但其發展現狀卻不容樂觀。蜀繡該如何走出深閨、擴大市場影響力呢？

繡坊開了半年就關門

現年69歲的蜀繡市級傳承人胡慧琴依舊手指靈活，針下的鴛鴦栩栩如生。

自17歲進入重慶挑花刺繡廠學習蜀繡，胡慧琴已和蜀繡打了半個世紀的交道。其代表作《列寧》曾作為國禮送到前蘇聯。

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刺繡廠是重慶一大旅游景點。重慶市工藝美術行業協會副會長何發美稱，當年外國游客到重慶，幾乎都會到刺繡廠參觀，并大量選購蜀繡。一副中等質量的作品，當年就要賣數千元。20世紀90年代后期，刺繡廠開始快速減產，2000年最終停產倒閉。繡工們大多轉行，人才銳減，重慶蜀繡從此輝煌不再。

2000年，胡慧琴曾在重慶小龍坎開了間繡坊，但由于繡品價高難賣，這間繡坊在艱難維持了半年后最終關門。“蜀繡的刺繡方法分12大類，僅針法就有120余種，每一針都相當講究，如果走錯一針，整幅蜀繡就廢了”。胡慧琴解釋說，一般熟手，做單面繡要數周，雙面異彩要做半年，而異形異彩差不多要一年。因此，蜀繡產品成本極高，一般作品要數千元，精品則高達數萬元至百萬不等。

目前，胡慧琴又在洪崖洞開了一間繡坊，但年銷售額只有幾萬元，除去房租、水電，只能勉強維持。

目前，重慶地區類似胡慧琴的蜀繡作坊，主要分布在渝中區，全市共十余家。除了蜀繡大師康寧的作坊經營紅火外，其余都十分慘淡。

營銷與創新雙失色

對于上述情況，重慶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彭勇表示，大師們常常花大量時間繪制做工精良的作品，但是在市場運作上基本是空白。

何發美說，“目前，蜀繡從業者大都以作坊的方式存在，各自為政，沒有形成一個強有力的品牌。”此外，蜀繡的技術創新明顯滯后。彭勇說，蘇繡大膽創新，刺繡方法多次改進，其品種更新速度每年達20%以上，而蜀繡品種多年來幾乎沒有變化。

同時，政策扶持效果不明顯。何發美介紹，2006年，重慶市政府落實了傳統工藝美術保護發展專項資金。專項資金從最初一年200萬，增加到現在一年500萬，但蜀繡分到的不到10%。

何發美認為，蜀繡從業者應成立一個行業協會，出臺行業標準，防止惡性株連。同時，還需要政府的支持。比如將蜀繡列入政府禮品采購目錄；在如世博會等大型文化活動中，展示推廣蜀繡。

再現蜀繡魅力

一雙普通的高跟鞋，如經成都郫縣安靖鎮蜀繡繡娘們的巧手加工后，價值可能會暴漲十倍。如果在一雙女靴上繡上精美的蜀繡，這雙原本售價千元左右的普通女靴，即使價格后面再加個零也不夸張。

這就是蜀繡的魅力。在日前舉行的“2012成都·安靖第二屆蜀繡文化藝術節”開幕式現場，當8名模特身穿旗袍在舞臺上款款而行時，臺下的游客沸騰了：太漂亮了——因為這些旗袍上面，恰到好處地裝飾了一些蜀繡，畫龍點睛不說，更為旗袍增添了蜀文化的神韻。

鐘秉章，蜀錦織繡博物館館長，也是這些旗袍的設計者。在她看來，將蜀繡元素引入服裝、箱包等生活物品上，不但為商品增添了更多的價值和藝術性，也為蜀繡走向大眾提供了可能。

鐘秉章認為，通過手工精細化制作出來的蜀繡服裝，無論是從剪裁工藝、樣式設計，還是款式，都可以與國際一流品牌的服裝相媲美。

找準市場走下神壇

“我們大部分蜀繡產品需要放下身段。”彭勇表示，蘇繡、湘繡早就開始走時尚化、生活化、多樣化的路子。這些恰恰是蜀繡的短板。

蜀繡該怎樣發展？成都錦上繡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曾濤則直言不諱：“凡是有平面的地方，我們都想把蜀繡用上去，不管是傳統的絲織，還是現代的皮革，甚至一些更新的紡織布。”

他認為，蜀繡市場要真正地做大，一定要有新思維，重新定義蜀繡產品的內容。

車載蜀繡內飾、蜀繡家居用品、蜀繡時尚服裝……在“蜀繡之鄉”的安靖鎮，蜀繡已經從那個高高在上的“驕子”，變成了平易近人的“寵兒”，讓這種曾經的貢品變為了人人都能消費的生活品，也進一步刺激大量的繡娘去從事這一行業。

至此，郫縣人找到了如何振興蜀繡產業的第一個答案。

“只有人人喜歡蜀繡、消費蜀繡產品、讓蜀繡有市場后，這項傳統技藝才算真正地保存下來，并發揚光大。”鐘秉章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蜀繡的發展之路。

未來的自信

“去年，安靖蜀繡的產值達到9000萬元，今年預計將突破一個億。”郫縣安靖鎮蜀繡產業發展辦公室主任楊敏的自信，則來自于“今年1月至6月，安靖的蜀繡訂單從未做完過”。

在如雪片般的訂單面前，更讓楊敏高興的是，安靖的蜀繡已經遠銷上海、香港，甚至還首次邁出了國門。

面對接踵而至的訂單，安靖繡娘們忙得不可開交。培養繡娘人才，已是安靖蜀繡發展的頭等大事。

現在的安靖，通過多種形式共舉辦35期蜀繡技能培訓班，培訓4526人，已形成高、中、低各層級繡娘人才庫。據楊敏介紹，安靖鎮與西南交通大學等專業院校進行深度合作的同時，還成立了專業培訓學校，不斷培育和壯大蜀繡從業隊伍。

為了讓蜀繡走上產業化道路，增強其核心競爭力，郫縣地方政府還投資41.2億元，打造百億級產業園區。郫縣安靖鎮黨委書記周剛表示，在品牌運營規劃上，未來安靖還將在蜀繡地理標志的申報、文化貼標和與其他繡種的合作上，取得突破，將這種古老傳承的技藝貼上現代時尚的標簽，實現真正的自我飛躍。

讓蜀繡與時尚相結合

除了生活化以外，蜀繡的另一個發展出路在于引入時尚元素。

“蜀繡就像一座蒙塵的金山，我要做的是將上面的灰塵揭掉，讓蜀繡煥發新的生機與活力。”“80后”的朱貝迪坐在滿室流光溢彩的蜀繡服裝中間，信心滿滿地說。

“將傳統蜀繡與高級定制時裝結合起來，是一條無人走過的路，但我相信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朱貝迪的蜀繡館簡潔大氣，每件禮服都是根據顧客的身形氣質來設計款式與繡花圖案，再由資深蜀繡師傅手工繡制。

“花費時間最長的一件禮服從設計到成品用了3個月，店里的每件衣服都是獨一無二的，價格區間主要集中在1萬元到2萬元不等。”據朱貝迪介紹，蜀繡館成立后，從未做過任何形式的廣告宣傳，但生意好得超過他的預期。

“從2009年11月開業至今，銷售的禮服已有上百件，最多的一個月接到20多件的訂單。”朱貝迪認為，如果將藝術與實用結合，或許是一條重興蜀繡之路。

“這家店里的東西非常特別，蜀繡的高級成衣很少見。”今年30來歲的王女士表示，她出席活動常被人問起衣服的出處。“我很驕傲，因為我穿的是一件獨一無二的蜀繡藝術品。”王女士說。

2010年11月底，世界級投資大師吉姆·羅杰斯悄然抵蓉，短短兩天之內，他竟攜太太3次光顧朱貝迪的蜀繡館，夫妻倆對店里的蜀繡作品喜愛不已。回國后，羅杰斯太太又發來電子郵件，希望能夠買下店中的5塊繡片。這深深打動著朱貝迪，“這不僅是對我的蜀繡服裝店的肯定，也是一名外國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支持和認同。”

“我們要做的是真正體現自己文化底蘊的、精美的、一流的、屬于中國人自己的服裝。”為此，朱貝迪做了詳細的規劃，希望有一天能讓蜀繡走向國際，用中國美征服世界。

蜀繡館的名字“鳳凰”是朱貝迪起的，他說，取“鳳凰涅槃重生”之意，說蜀繡，也是說夢想。（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