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兩本書,關乎勇氣和智慧。《中國人,你為什么不生氣》更多地關于勇氣,關于說真話。《通往奴役之路》,更多地關于智慧。有些書,如果我們不是生在中國,大可以不讀。更不幸的,與冷血的機器辯論,讓多少杰出的頭腦毀滅,或者喪失了創造更美事物的一生?他們,代替我們的軟弱,擔當我們的疾病。
《中國人,你為什么不生氣》
此書近有文匯出版社2005年版、三聯書店2010年版,恢復原名《野火集》。臺灣版發行于1985年。這是龍應臺1984年年底(時32歲)至次年年底在《中國時報》上專欄的結集,據說當年在臺連印100版。
龍應臺寫的是臺灣人熟視無睹的事實:環境污染,秩序混亂,教育體制僵化,政府不作為,言論無自由。她不能忍受的不止于此。她大聲地問:為什么我們深受其害卻能安之若素?
這本書當年在大陸引發的很可能是自豪而不是共鳴,就像今天我們以臺灣議會里打架的議員反襯“兩會”的和諧。不過,現在已經有驚嘆產生:20多年前的臺灣和今天的大陸多么相似。
1985年,距離臺灣“解嚴”還有3年,要求民主的浪潮此起彼伏(這是“解嚴”的根本原因),《野火集》能夠出版與此相關,準確地說,它是前者的一部分。龍應臺說:“所謂政府——警察局、衛生署、環保局——都是你和我這些人辛辛苦苦工作,用納了稅的錢把一些人聘雇來為我們做事的。照道理說,這些人做不好的時候,你和我應該手里拿著鞭子,睜著雪亮的眼睛,嚴厲地要求他們改進;現在的情況卻主仆顛倒,這些受雇的人做不好,我們還讓他聲色俱厲地擺出‘父母官的樣子來把我們嚇得半死,腦袋一縮,然后大嘆‘無力!
“連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連這個主雇關系都沒弄清楚,我們還高喊什么‘民主、倫理、科學?”(《美國不是我們的家》)
當龍應臺說“幾流的人民就會配幾流的政府”時,她并非在嘲諷,她說的是“在你沒有親身試過以前,你不能說‘不可能!在你沒有努力奮斗過以前,你也不能談‘無力感……你今天多做一點,我們就少一個17歲的說:‘反正沒有用,我到美國去!”(《美國不是我們的家》)“你是誰?憑什么你就做‘沉默的大眾,等這少數人努力了,甚至犧牲了,你再去享受他們的成果?”(《臺灣是誰的家?》)
很多臺灣人贊揚龍應臺“敢講話”。“與其說是對我的贊美,不如說是對我們這個社會的諷刺與指責——在一個自稱民主開放的社會里,為什么‘敢講話是一個特殊的美德?它不是人人都有的權利嗎?”(《傳遞這把火》)
1988年,我們看到的《中國人,你為什么不生氣》“略有刪節”,20年后,依然如此。今天我們真的和20多年前的臺灣相似嗎?
《通往奴役之路》
哈維爾揭露的極權主義的種種特征,哈耶克在1943年已經洞察。這個早期的社會主義者,向周圍人數眾多的傾心社會主義的知識分子指出,他們的方向與他們正在反對的納粹德國并無根本不同。
哈耶克沒有極權制度下生活的經歷,他的論證來自自由主義知識傳統、蘇聯和德國的現實,以及令人生畏的想象和推理。像稍后的奧威爾一樣(小說《1984》),哈耶克是關于社會主義的杰出預言家。他更進一步,說明了為什么鼓吹計劃經濟的社會主義一定通往極權主義:失去經濟自由的人們必然會失去所有的自由。哈耶克一直假定計劃經濟的實行者們人格高尚,但又不得不遺憾地論述,為什么計劃經濟最終導致“最壞者當政”。
像哈耶克的所有著作一樣,《通往奴役之路》思想密度極高,幾乎每一句話都令人心驚肉跳。哈耶克從不憤怒。
“我們這一代已經忘了的是:私有制是自由的最重要的保障,這不單是對有產者,而且對無產者也是一樣。”
“19世紀的英國政治思想家們的夢魘,即‘除了通過政府之處,走向富裕的道路是不存在的那種局面,將會實現到他們所想象不到的天衣無縫的程度。”
“一個富人得勢的世界仍比一個只有得勢的人才能致富的世界要好些。”
“當強制似乎只會帶來利益,并且即使在某一特定情況下它實際上可能并無害處時,這種論證也同樣適用(為保存自由而犧牲某些眼前利益)。”
《通往奴役之路》1962年已有中文譯本,是普通人無法得見的“內部讀物”。那些“內部”讀者的反應讓人感興趣。他們真的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