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克王子姚朔斌：做信徒，不做賭徒

葉靜

連續十天的停牌后，剛一復牌，一行20多個投資人就坐滿了姚記撲克的小會議室。這是一個周五的上午，上海接連一個月的雨水天氣剛剛結束，空氣中透著淡淡的青草味。

不過，投資人并沒有心情欣賞這樸素的風景，他們關心的是前一日的公告，公告稱：姚記將逐步向平臺型公司領域發展，增加廣告等文化產業。

發布公告的是姚記總經理姚朔斌和他的姐姐——董秘姚曉麗，他的父親——董事長姚文琛帶領姚記上市后就已退居幕后。

這樣的一個公告多少給了人們一點想象力。一個眾所周知的傳奇是：一家1989年誕生的紙牌手工作坊，后來成了日本最著名的游戲制作公司，一度稅前利潤排名于全日本上市公司的第二位，僅次于豐田。這家公司就是任天堂。

同任天堂的昨天一樣，姚記只做紙牌生意，也同樣是家族企業，先例在此，不免讓人遙望，姚記會成為下一個任天堂嗎？姚朔斌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無選擇的人生

姚朔斌，29歲，已在姚記就職6年，不出意外，他會成為這家撲克王國的接班人。只是，這個年輕人能承載得了如此重的期待嗎？

如果你以電影《賭神》里的周潤發為模板，來猜想這家上市撲克公司現任操盤人，那就大錯特錯了。出現在眼前的姚朔斌，完全沒有 “大哥”的派頭。你還沒來及看他的臉，就被有些過長的寸頭給轉移了視線，全身最貴的家當——黑色呢子大衣底邊已經磨毛，脫掉大衣的那刻，皮帶扣上一節節發白的細紋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還沒來及買新的”，說起他的皮帶年頭，姚朔斌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好在這身行頭，很適合來工廠上班，若是去寫字樓，則顯得很是寒酸。這是個周六，姚記正常的辦公日。

若是形象讓你失望的話，姚朔斌的牌技也許更讓你失望。以最近流行的網絡撲克玩法——淮南摜蛋為例，他只打過一兩次，還是為了和某地政府官員建立好關系，“他們喜歡在飯前或飯后玩一會”。

姚朔斌一年打幾次牌的頻率，比起他的父親姚文琛，已經很高。在他的記憶里，他的父親幾乎不打牌，最大的愛好是喝功夫茶。很多個晚上，他和父親坐在家里邊喝邊聊，2011年，這對從不一起打牌的父子，締造了中國第一家撲克上市公司。

如果不是為了姚朔斌，或許不會有這家撲克上市公司。這話顯得有些矯情，卻自有道理。1982年，姚文琛在一家國企就職，作為一個潮汕人，他和他的同鄉奉行“多子多福”，盡管已有一個女兒，他還是期待再多一個孩子，這顯然違背了當時的計劃生育政策，他辭去了公職，賣起了撲克牌和小百貨，第二年，姚朔斌及孿生弟弟姚碩榆出生。

在姚朔斌的記憶里，父親常年外出買賣，行走在廣州、上海等地，年少的他若是每月見上幾次父親就已滿心歡喜，盡管那時的父親看似很嚴厲。1994年，姚文琛在上海買下了一個破舊的國營工廠，開始了以廠為家的日子。看著父親簡陋的住處，11歲的姚朔斌很不解，不知道為何他放下深圳那么好的家，留在這里。

12年后，沿著父親當年的足跡，姚朔斌來到工廠。區別只在于，辦公樓從馬路的一側搬到了另一側，新建的員工宿舍樓比起當年的國營舊工廠整齊很多；不變的是，依舊生產撲克牌。

到工廠前，姚朔斌在英國華威大學讀書，研究生專業是工程商務管理。之所以選擇這個專業，也是考慮到姚記制造業的背景。這所大學里有不少中國的“富二代”，比如三一集團董事長梁穩根的兒子梁治中。只是梁治中從華威畢業時，姚朔斌已經開始了接班培訓。

這是個無須多言的選擇，就像出國讀書一樣早已注定，他一直有這個心理準備。“在中國，家族企業居多，經理人制度不健全，絕大多數家族都是子女接班。” 姚朔斌說。

姚朔斌的辦公室在四樓，這個樓層只有兩間辦公室，另一間辦公室是他父親的。樓道間掛著一張潮商商會某次活動的集體照，同樣的一張照片，三樓的會議室里也放著一張。他的父親已經很少出現在這里，大部分的時候他都在忙潮汕商會的事。

作為一個潮二代，姚朔斌沒有像老一代的潮汕人以“潮汕女人”為結婚首選，而是和大學時的女友結了婚。對于這樁婚姻，家人也沒有干涉。這比起他年輕的學弟梁治中幸福很多，據說梁治中的父親梁穩根甚至為找到一個合適的兒媳開出了百萬價碼。姚朔斌的手機是款老式諾基亞，唯一的特點是電池很厚，屏幕背景是個胖嘟嘟嬰兒的笑臉，顯然，姚朔斌已榮升為父親。

結婚之前，姚朔斌和父親住在一起，隨著孩子的成長，姚朔斌也搬離父親的房子。現在和父親住在一起的是他的孿生弟弟。這個家中最小的孩子，曾留學澳大利亞，留學期間還開過一家糖水店。直到2009年，才回到姚記，沿著當年哥哥的路前行，如今他所在的二樓辦公室，正是姚朔斌當年所在的辦公室。

對于家中的孩子，父親用姚記股權顯示了對他們平等的關愛，三姐弟股權數完全一致。“不一定長子就要掌管什么。”盡管有望接班，但對于接班這個話題，他還是既開放又謹慎。他說父親給予每個孩子的機會是均等的，也正因為有了兄弟姐妹，他的壓力才不會太大，才可能會有再選擇的機會。

接班

接班這一年姚朔斌23歲，父親創辦姚記時已經43歲。

同父親當年一樣，姚朔斌的第一件事是跑銷售。對于這個安排，姚朔斌已記不清這是父親的刻意安排，還是自己的選擇，但無疑是一個重要的歷練。“銷售對于小商品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環節。”姚朔斌說。

“乘飛機到了長春，他們派車接，住在賓館，也有飯店吃飯”，對于第一次的銷售之旅，姚朔斌的回憶還算甜蜜。東北是姚記一個重要的市場，也是業績很好的市場。第一次出門，姚朔斌跟著銷售部門的負責人一起。雖是第一次，對于要見的經銷商，姚朔斌卻不陌生，從大學起，偶有周末或是假期，他會到工廠里來看父親，對于姚記一些重要的經銷商，他已經混得臉熟。

此行，沒有任何市場經驗的姚朔斌的任務是看和聽，跟著銷售經理和經銷商跑了各大批發市場、機場、車站，聽了多個客戶的反饋建議。差不多兩年的日子，姚朔斌的任務就是不斷地出差，跑各地市場，除了新疆、西藏等地，大部分省份他都跑過。“大經銷商全都認識，只有小的、新發展的還不認識。”

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姚記采用的是經銷商制度，即一級供應商先付款后銷售，這樣的銷售模式延續了十多年，并成就了今天的姚記。十幾年間，姚記的主要經銷商基本沒有變動，更不曾出現過大經銷商變成競爭對手經銷商的情況。

“我們經銷商的模式很特殊，充分相信經銷商，一個區域交給經銷商后，市場由其開拓，收益由其享受，我們不會干預賣價，也不會眼紅他們新開拓的市場。” 姚朔斌說，“經銷商間也會彼此溝通，信任很重要。”

這看著是句簡單的話，也似乎和其他撲克牌廠商的銷售模式沒有多少區別，但若能堅守好每個細節，并不容易。姚記的銷售部門只有個位數員工，當年帶著姚朔斌跑市場的銷售經理仍在職，在姚記，這種穩定隨處可見，就連車間里的工人流動性都不算大。

姚記的廠區有兩棟員工宿舍樓，其中一棟是單人房，3室一廳的屋子，每個單間不超過2位員工；另一棟是夫妻房。兩棟樓沿河隔開，夫妻房的河這邊豎著一座“童子像”，河的另一邊豎著一座觀音像。“這叫童子拜觀音”，姚記撲克的一名員工解釋道，作為一名潮汕人，姚文琛有自己的一些講究。

最初的日子，姚朔斌和當年的父親一樣，就住在工廠里。銷售熟悉后，姚朔斌也逐漸轉向了生產等領域。在姚記，最重要的成本是生產撲克的紙張，姚朔斌剛進入姚記時，紙張的供應商是APP。在一次隨父親到山東考察中，父親看到了晨鳴紙業，于是把后來的相關談判、質量標準等的制定，都交給了姚朔斌去處理。如今，晨鳴是姚記最重要的供應商。

在完成父親交給的職責同時，姚朔斌也在獨立嘗試推進一些小的改進。比如幾乎所有的銷售都不可避免地遇到“竄貨”這件事，姚朔斌跑銷售的日子也遇上了，他想到了一個有趣的辦法，人們對撲克的識別主要來自撲克背面，于是不同區域發不同的背圖的撲克，這一小舉措逐漸展現了效果，解決了一部分地區的竄貨問題。

這一系列的努力，顯然得到了父親的認可。2008年，姚朔斌擔任姚記公司董事一職。盡管在姚朔斌看來，這只是因為剛好一個人離職，所以才有了他自然的補充。

信徒與開拓者

姚朔斌的任務不僅是做好父親的信徒，需要他走下去的路顯然比父親走過來的路更遠。

“姚記不上市也可以賺錢，但上市后可以發展得更快。”從決定上市之日起，姚朔斌已感受到未來要承擔的重擔——“上市要給股民回報，企業必須更上一層樓”。公告之后的投資者見面會，再次驗證了這種壓力，投資者需要有想法的企業，需要能帶來想象空間的企業。

過往6年中，姚朔斌已然熟悉了一家傳統撲克企業的套路，但他現在需要的是開拓新業務，尋找與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等各種熱門字眼掛鉤的機會。

在這一點上，他還不是個太會編故事的高手。

從公告內容不難發現，無論與聯眾或是91手機助手的合作，主要內容均在于利用姚記撲克里多余的白板牌做廣告，借助姚記的渠道、終端能力實現廣告推廣。這一合作，姚記幾乎無任何投入與風險，卻可能享受相關收益。

“我們把公司逐漸轉為文化傳媒的概念，向幾億用戶提供附加值，打造姚記增值服務平臺，實現姚記、客戶、合作方的三方共贏。” 姚朔斌說。他很清楚，自己當下所能做的是充分發揮姚記已有的資源優勢，而不是貿然跨入一個熱門的行當中。

姚朔斌的父親從賣撲克轉向生產撲克，如今，兒子依然圍繞撲克及撲克帶來的渠道做文章。他們都謹慎地固守一個主業。姚朔斌知道現在領域里那些熱門詞匯，但他并沒有在這些熱門概念上花上多少工夫，他的朋友中有做投資的，在他看來，這不夠靠譜，至少有點實業的經驗對行業的理解，才會有更好的判斷力。而這也是姚記只投資自己熟悉的領域的原因。

同樣的家族企業背景，同樣的二代傳承，姚記會是下一個任天堂嗎？

“姚記不需要轉型。中國人交流時需要一個載體，比如唱歌、足底按摩、打麻將，就像老外在酒吧喝酒聊天。過去十年，網絡棋牌快速發展，但線下撲克需求也一直在增長，現在仍在增長。”這就是姚朔斌現在給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