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時,我們這落寞的小山村突然熱鬧起來,原來到處是溝壑峽谷的山里,“從天而降”般來了個城里年輕的女教師,她長得白凈秀氣,給人一種美好的感覺。年輕女教師的到來,無疑給平靜的死水潭里投入了一塊石頭,泛起一陣漣漪。
年輕女教師剛來的幾天,情緒非常低落,一雙姣好的眼睛常常是潮紅潮紅的。大伙兒心里都覺得挺可憐的。山里人樸實,見到她孤身一人怪可憐的,父母都叫我們上學的時候順便給她捎些紅薯、青菜、雞蛋等食物吃??吹酱謇锶诉@樣體貼她,她那憂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微笑,連聲說謝謝。她說話時道出的普通話,動聽而又婉轉,讓我們這幫山里“野孩子”興奮不已。慢慢地,她時不時地把城里的故事娓娓講敘給我們聽,每次聽得我們的眼睛都發亮了,愈發渴望目睹山外的世界。
于是,我們喜歡上了她,有事沒事都找她,做游戲、講故事。善良純真的她也跟我們一起嘻嘻哈哈地瘋跑。飄逸的長發、翻飛的裙子,她的一舉一動都成了女同學爭相模仿的對象。
“老師的手開花了?!币惶欤蠹艺娴闷饎艜r,一個女同學驚叫起來,大伙兒不由地望著老師的手,只見老師潔白、修長的手指上并排襯著五個紅紅的指甲,指甲修得很整齊,顏色涂得很均勻,紅白相襯,宛如一朵朵盛開的花。大伙兒都不由地偷偷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雙雙臟兮兮的小手,指甲里還藏著黑黑的污垢,真丟臉呀!大家趕緊把手縮了回來,個個羞紅了臉。山里用水困難,常常要跑到一里地外的地方挑水,何況家務又特別多,放學后要么上山撿野菜煮了喂豬,要么下地挖紅薯準備晚飯,手不臟才怪呢。年輕女教師耐心地跟大伙講解指甲臟了容易帶來的危害。看看老師一雙漂亮的手,想想老師說的道理,大家的手從此變得干凈了許多,臉也白凈了許多,還不忘互相監督,誰的手臟兮兮的就不跟他玩。
愛美的女同學們更念念不忘老師那漂亮的指甲,下了課都爭先恐后去拉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摩挲著她粉紅的指甲。她似乎看出我們的心思,微微一笑,拉起我們走出教室,來到我們一般都不會去玩的角落,指著幾株孤零零的指甲花,說:“看,我指甲上美麗的粉紅就是用這花染的哦?!边@不是鄉下的墻角、籬笆邊到處都長著的小花么?大家疑惑地看著一朵朵小紅花。年輕女教師用她那柔和的聲音向大家講述:“這就是指甲花,你們看,它們的花瓣長得嬌小,是不是很可愛呀……”女教師一番講解,讓大伙兒紛紛對指甲花增添了幾分好感。校園里的植物除了幾棵大伙兒精心種植的榕樹,就剩下墻角的這幾株指甲花了,雖然寂寞,卻很用心地綻放著自己的美麗,紅艷艷地展示著它們頑強的生命力。
自從知道了指甲花的秘密后,大家課桌下的指甲花瓣漸漸多了起來,大家都摘來指甲花,或放在自己課桌的一角,或夾在書本里,似乎擁有一朵美麗的指甲花就擁有了美麗。從此,大家的衣服干凈多了,頭發整齊多了。幾個女孩子還編了幾根小辮子,搖著頭甩來甩去。幾個平時愛美的女同學甚至偷偷模仿著老師染起了指甲,但剛染完,一碰到其他東西又被擦掉,令她們沮喪不已。女教師很快發現了這個情況,把她們叫到房間去幫她們染。不一會兒,她們一個個喜笑顏開地出來,擺弄著那染紅的小手,不停地向身旁的同學炫耀著。
只可惜,我們剛剛學會了染指甲,美麗女教師就調回城里去了。臨走時,她告訴我們,山外的世界很精彩,要好好讀書就可以走出去。女教師走的那天,大伙兒都偷偷轉過身抹去眼淚。
指甲花開后的秋天,我們幾個如愿考出了大山,來到鄉里讀中學,然后又走出鄉里,上大學。而那漂亮的指甲花還靜靜地搖曳在那遙遠的小山村······(作者單位:廣西壯族自治區河池市河池高級中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