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70年代,是一個物質和精神生活都貧乏的年代。
記得一到夜晚,老家那片空曠的天地間,除了月亮和星星,就沒有其他的亮光。尤其是漫漫的冬夜里,月朗星稀,時間似乎要停滯了下來。極其偶爾的時候,大隊(現在叫村)的喇叭會在疲憊不堪的沙沙聲中播放難得聽到的歌曲。此時此刻,那根為了防止腐蝕而提前用火燒得黑乎乎的木桿上掛著的喇叭,就是我們小孩子心目中的魔幻天堂,沙沙聲中的歌聲真是“人間難得幾回聞”。節目的名字叫做“每周一歌”。而我們什么時候能夠聽到這股“天籟之音”,完全取決于那個手握廣播室鑰匙的人的心情。于是,一群凍得流鼻涕的小孩子哈哧哈哧吐著白氣佇立在白茫茫的嚴霜之中,靜靜地聆聽那寒風中時大時小、不時還會跑調的歌聲。
比起拖著兩根細線的喇叭,無線收音機當屬奢侈品了。記得那時候家里有一臺像木頭箱子一樣的收音機,無論是旋鈕還是外殼,和現在的影像播放工具比較起來都是名副其實的“巨無霸”。可是這“巨無霸”的體格卻并不像它看起來那樣健壯,常常不和你商量就會突然不出聲,好在我們有辦法,“啪啪啪”幾下敲打,它就會重開“金口”。每天中午,一幫毛孩子都會圍在這臺收音機邊,支棱著耳朵屏聲靜氣地聽著。忠心耿耿、武藝高強的楊家將,愛兵如子且威震四方的岳元帥,夜幕下舍生取義、一心抗日的哈爾濱民眾……收音機里播放著的眾多故事像流水般流過我童年的歲月。
轉眼之間,到了進城讀高中的時光。80年代的縣城,沒有現在的光怪陸離,但比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鄉村,當然是別樣的天地了。學校的二層教學樓著實讓見慣低矮平房的我們眼前一亮,更加激動人心的是,每間教室都有一個小巧的喇叭!從此,我的生活里有了真正的“每周一歌”——每周三的下午第三節課后,全校學生端坐于座位上,聽著墻上的喇叭傳來的音樂學唱歌曲。就是在這樣的學唱中,五音不全的我也“濫竽充數”地學到了不少當時流行的校園歌曲。
也是那段時光,宿舍里出現了小巧玲瓏的收音機。每當滅燈鈴聲響過后的宿舍立刻陷入黑暗時,躺在被窩里的我們也立刻開始了一頓精神大餐。至今還記得江蘇電臺《文藝天地》節目開始的那段輕松動聽的旋律,還記得那個聲音柔美的主持人海琪,記得她引領我們漫步在詩文欣賞的“芳草地”……
如今,我們的視聽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輕點鼠標,海量的視頻音頻資料就會呼嘯而至。一個拇指般大小的播放器,就可以讓你坐著、躺著或者以任何你喜歡的姿勢連續看上幾個小時的電影,還可以隨意讓那些你感興趣的情節回放N次。而廣播仿佛在我們的生活中,不再是那么的必不可少。有時候坐出租車,聽到車載收音機的節目,恍然之中我仿佛回到童年,回想起那一段腦海中難忘的記憶。(作者單位:江蘇省金湖縣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