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之重要,古人都把它看作是“為政”的關鍵。“為政之要,惟在得人。”唐太宗認為用人是執政者的第一要務。“構大廈者,必資于眾工;治天下者,必賴于群才。” 明太祖朱元璋形象地把“治天下”比作“構大廈”,構大廈靠的是一批技藝精湛的工匠,治天下靠的是一大批善于治國的精英。“政治之道,首重人才。”清康熙把重用人才擺在治理國家的首要位置。對于如何用人,古人認為必須遵循以下幾個原則:
一、識人知人,勤于教養。古人認為,用人的前提是識人知人,而識人知人很難,因為人常有假象。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在其《將苑·知人性》中指出:“有溫良而偽詐者,有外恭而內欺者,有外勇而內怯者,有盡力而不忠者。”那么,怎樣才能識別真偽,正確識人呢?唐代魏征提出了《六觀法》:“貴則觀其所舉,富則觀其所養,居則觀其所好,習則觀其所言,窮則觀其所不受,賤則觀其所不為。”這是讓人在地位、處境的不斷變化中,觀察他們的舉止、修養、愛好、言談、品行和追求,從而認識人的本質與德行,達到識人知人的最終目的。三國東吳孫權是識人知人的高手,他“納魯肅于凡品”,“拔呂蒙于行陣”,“識潘濬于系虜”,深為臣下所折服。
人才一旦選定,就要精心地教育、培養和訓練,勤于教養,百年樹人,這是人才開發的關鍵。《管子·權修》中有一句名言:“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任何人才都不是天生的,都要經歷一個十分艱難的精心開發過程。如東吳的呂蒙,粗疏而又身微,小時候沒有讀過書。掌管重任后,孫權就力勸他學文讀書,后來果然智慧大增,成長為一員儒將。漢代王安石在《上皇帝萬言書》中指出:“教之、養之、取之、任之,有一非其道,則足以敗亂天下之人才。”意為對人應教之學問,養以禮法,取以賢能,任以專職,任何一個環節上如果不精心而偏離了方向,都足以損毀一個有用之才。
二、德才兼備,選賢任能。在用人問題上,是以德為先,還是以才為先;是任人唯賢,還是任人唯親,歷來是個熱點問題。德才兼備,任人唯賢,自然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即在其位,謀其政,必須修其德,養其才。漢代王符在《潛夫論·忠貴》中云:“德不稱其任,其禍必酷;能不稱其位,其殃必大。”這是說若一個人的品德與職務不相稱,或其才能與所任的職務不適應,只能殃其自身,甚至禍國殃民,會帶來極為嚴重的后果。因此,清代的康熙帝認為:“觀人必先心術,次才學。心術不善,縱有才學何用?”主張“必才德兼優為準”。什么是“德”?他也提出了一個標準——“以公勝私”;唐太宗也有類似的主張:“須滅私徇公,堅走直道。”雖然他們說的“公”指的都是朝廷的利益,但實際上也是說必須以國家利益為重。
對于德與才之間的關系,司馬光在《資治通鑒》里指出:“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德與才是統帥與被統帥的關系。并進一步指出:“是故才德全盡謂之圣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自古昔以來,國之亂臣,家之敗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于顛覆者多矣。”他把人分成了四類:圣人、愚人、君子與小人,并用歷史的教訓告誡人們:自古以來,大到國家的亂臣賊子,小到家庭里的敗家子,都是“才有余而德不足”的小人。
三、揚長避短,用人所長。知人之后如何任用?正確的用人原則就是用其所長。俗話說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無終廢,人皆有才”。古人對于如何用人所長同樣有許多精僻的論述。孔子說:“無求備于一人。”孔子論其弟子,總以其一長,斷其有為。東方朔也有一句名言:“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者無徒。”唐代的陸贄則說:“錄長補短,則天下無不用之人;責短舍長,則天下無不棄之士。”開創輝煌盛世基業的唐太宗,在《帝范·審官》中更是精僻地指出:“明主之任人,如匠之制木,直者以為轅,曲者以為輪,長者以為棟梁,短者以為拱角,無曲直長短,各有所施。”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任何一個人有其長,也必有其短,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人難覓,十全十美的人是沒有的。正如有高山也必有低谷一樣,“峰谷并存”是人才的普遍規律。因此,在用人問題上最忌求全責備。宋代政治家王安石在《委任》中指出:“一人之身,才有長短,取其長則不問其短”,“薄于責人,而非匿其過;不茍于論人,而非求其全”。提倡因材施用,用人所長。清代詩人顧嗣協有一首《雜興》詩,專門為用人所長云:“駿馬能歷險,力田不好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舍長以求短,智者難為謀。生材貴適用,慎勿多苛求。”生動形象地講述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的道理。
韓愈說:“大匠無棄材,尋尺各有施。”漢高祖劉邦讓擅長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張良出謀劃策;讓深通帶兵和指揮藝術的韓信統帥大軍,以期收到戰必勝、攻必克的奇效;讓蕭何在戰時籌集軍糧,保障軍糧供應,建立漢朝后又讓他任相國,制訂法度,安撫百姓,讓國家早日走上民富國強的道路。
四、任人之道,要在不疑。用人的另一個重要原則,就是“用人不疑”。宋代政治家歐陽修在其《論任人之體不可疑札子》中有句名言:“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寧可艱于擇人,不可輕任而不信。”意思是講在用人上一旦選準,就要信任他,放手使用他,充分發揮他的聰明才智。
在用人不疑上,唐太宗可說是個典范。他有句名言:“為人君者,驅駕英才,推心待士。”所謂“推心待士”就是指對任用的人才要推心置腹,充分信任。他更是吸取了隋文帝用人“多疑”的教訓,深感“儻君臣相疑,不能備盡肝膈,實為國說大害也。”于是他采取了“洞然不疑”的做法。武德年間,他收降了劉武周的大將尉遲敬德,不久,敬德手下的兩個將領叛逃了。于是有人認為敬德必叛,力勸他殺掉敬德。他非但不殺,反而把尉遲敬德召入臥室,溫語相慰,使之寬心,臨別還贈送金寶。尉遲敬德被他的推心待士,赤誠相見所感動,發誓“以德報國”。后來,敬德果然為李唐王朝打天下,為秦王奪位立下了汗馬功勞。玄武門之變,“昔仇”隋臣魏征成為階下囚。唐太宗慕其才華出眾,不報私仇,出以公心,反而日見親重。初授諫議大夫,后擢侍中,不到七年時間,魏征由“仇虜”而至位極人臣,唐太宗對其的信任不亞于房、杜,如此“推心待士”,大度用人,這在古代的帝王中極為罕見。當然魏征也沒有辜負太宗的厚望,頻加忠諫,勸以從善,治國才華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發揮。難怪唐太宗在一次賞月夜宴中說出“我能棄怨用才,無羞古人”之語。公元634年魏征病死,太宗十分悲痛,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是非。魏征一死,我失去了一面鏡子。”
五、嚴格考核,賞罰分明。考核是用人的又一個重要環節,沒有嚴格考核,就難分賢愚優劣,也無法實施獎懲。《管子》中有一句名言:“成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藏。”意思是講對于一個人才,不經過考核就不能任用,不經過試用就不能作為人才儲備。對于具體的考核辦法,《論語》中指出要“聽其言而觀其行”,《韓非子》中則認為“循名實而定是非,因參驗而審言辭”。就是要遵循思想和實際是否一致來判斷他們的“是”還是“非”;要在接觸實際中,用比較、對照的方法來證實。判斷一個人的才干,不能只看他的言談辭令,更要看他的實際能力。
用人時還要注意,不能只有考核而沒有獎懲。必須剛柔相濟,恩威并用,寬猛互濟,這是自古以來公認的管理原則。孔子在《論語》中云:“道之以德,齊之致禮,有恥且格。”即主張道德感化和制度約束兩手并用。道德感化、感情激勵,是“柔”的一手;執行紀律、嚴格考核,是“剛”的一手。而要做到剛柔并濟,就必須獎罰分明。韓非子主張:“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諸葛亮對韓非子的論點在《便宜十六策·賞罰第十》中作了更具體的論述,“賞罰之政,謂賞善罰罪也。賞以興功,罰以禁奸。賞不可不平,罰不可不均。賞賜知其所施,則勇士知其所死;刑罰知其所加,則邪惡知其所畏”。他的“揮淚斬馬謖”便是實行這一原則的范例。諸葛亮與馬謖義同兄弟,馬謖也是一個智謀之臣。當諸葛亮命馬謖鎮守街亭,馬謖卻妄自尊大,剛愎自用,最后導致街亭失守和諸葛亮苦心經營的北伐失敗。諸葛亮為了嚴肅軍紀,下令將其斬首示眾。馬謖死后,諸葛亮大哭不已,親自臨祭;又將馬謖家小加以撫恤,按月給與祿米;并上表后主自貶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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