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蝸牛惹的禍

語文早讀課前，我去一年級教室安排學生讀書，看見教室門口東倒西歪著四五個書包，教室里的學生稀稀落落。“還有些人呢？”我問學生?！八麄冊诓賵錾峡次伵?。”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告訴我。我讓羅程領著大家讀課文，教室里隨即響起了稚嫩的童聲。在我看來，這算是世間上最美妙的聲音。

我走出教室，抬眼望去，只見操場圍墻下圍著一群孩子。我不動聲色地遠遠望著，不忍擾了孩子們看蝸牛的興致。或許是哪個眼尖的學生發現了我，那群看蝸牛的孩子像是有人在無聲地指揮著一般，竟然自覺地回教室來了。待到學生走近，我一看，居然全是我的弟子。學生個個都低著頭，默默地從我面前走過，小家伙們顯然知道自己闖禍了。走在最后的是欣雨，這個小女孩膽敢舉著手里的蝸牛，沖我仰著笑臉，頗有興致地炫耀著：“老師，你看蝸牛！”我真想給她一陣當頭棒喝，但望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我露出的卻是平靜：“快點進教室讀書吧！”幾個書包隨著孩子們的身影，飄進了教室。孩子對世上的萬物大都有一顆強烈的好奇心。欣雨剛才的興奮狀，讓我心底驀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歡愉，恍若回到時間深處的童年。

上完第二節課，教室里居然還空著三個座位。清、偉、健這三個孩子，怎么也曠課了？要知道，他們可是我眼中的好孩子，是從來不遲到的。我向家挨著健很近的芳打聽，希望得到一絲線索。“他們在上學路上就逃學了?！狈嫉脑?，猶如在平靜湖泊投下了一粒石子，我的心里頓時起了微瀾。這時，班主任權老師來給學生發蛋和奶，我立即向其匯報了“軍情”。我們一致認為，這事非同小可，必須馬上告訴家長，家校形成一股合力，共同教育學生，盡快剎住這股歪風，避免在班上蔓延。他掏出手機，立即撥通了家長電話，告知孩子們沒來上學。

不一會兒，三個小家伙滿褲腿稀泥出現在校園里，班主任把他們叫到走廊上狠狠地來了一陣“狂風驟雨”。是啊，才一年級，就開始逃學，這還了得。我準備去給三個孩子洗洗腦。當我走到走廊上，看見他們吧嗒吧嗒地掉“金豆豆”了，到了嘴邊的“金玉良言”，又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多年的教育經驗潛意識地告訴我，必須搞清楚孩子們遲到的真正原因。于是，我把“帶頭大哥”健叫到一邊，柔聲問他：“你為什么逃學呢？”他不語。我換了句話，問：“你不喜歡讀書？”他搖頭?！芭吕蠋煿艿镁o？”他還是搖頭。“作業太多？”他仍然搖頭?！澳銈冊诼飞献鍪裁慈チ耍俊蔽胰匀徊环艞?。半晌，他才低聲回答：“看蝸牛跑?！甭劼牬嗽?，我懵了，小小的蝸牛竟然有這么大的吸引力？匪夷所思，卻又在情理之中！其實，每個孩子都有一顆強烈而稚嫩的好奇心，需要我們小心呵護，不可以簡單粗暴的方式去阻止、指責。我準備給學生來一陣“和風細雨”式的“洗禮”。

下午，第一節課，我走進教室，笑著對全班學生說：“小朋友喜歡猜謎語嗎？”一陣嚷嚷聲：“喜歡！”我把手指豎在嘴前，用略帶神秘的語氣，說：“沒有腳，沒有手，背上房子到處走，有誰把它碰一碰，趕緊躲進房里頭，是什么動物？”話音未落，學生們早已猜出了答案——蝸牛?！巴孢^蝸牛的小朋友請舉手?！彼矔r，教室里小手林立?！澳銈兪窃趺赐嫖伵５模嫖伵５臅r候，發現了什么？”這時，教室里炸開了鍋。孩子們七嘴八舌：“我們用蝸牛比賽?！薄拔业奈伵Ｅ赖米罡??！薄拔业奈伵Ｅ赖米羁臁！薄拔伵Ｅ肋^的地方有痕跡，黏黏的。”“還有一股氣味?！薄淌依飶浡囮囈种撇蛔〉呐d奮，我聆聽到孩子們思維開花的聲音，感受到一種生命的蓬勃和張力?！笆前。伵Ыo我們很多快樂！觀察蝸牛也是一種學習。”好半天，我才收住了學生的話，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如果因為看蝸牛、玩蝸牛，耽誤了上課，對不對呢？”孩子們愣了一下，旋即異口同聲道：“不對！不對！”“那么，我們應該在什么時候去觀察蝸牛呢？”學生搶著說：“下課時?！薄爸形缧菹ⅰ！薄胺艑W后?！焙⒆觽兊哪樕弦廊痪`放著一種興奮與愉悅。我贊許道：“嗯，大家明白了嗎？”“知道了。”一陣響亮而整齊的童聲，讓我頗為滿意。

誠然，孩子們玩蝸牛忘記了上課，是錯誤的。也許，在我們成人看來，學生此舉似乎可笑，然而確是其好奇心的自然流露，孩子的天性使然。有人說過，好奇心是探索未知世界的一種可貴品質。然而，孩子的好奇心卻又是脆弱嬌嫩的，需要我們細心呵護，這樣或許會有利于培植其生命世界里最為可貴的探索意識和創新精神，讓孩子們多一份創造力，哪怕是一丁點，也好?；诖?，我沒有給遲到的學生一陣狠批，是怕我的“好心”傷害了學生。而是另辟蹊徑，先讓學生猜謎語，引出蝸牛，再讓其回憶玩蝸牛的經歷感受，之后肯定學生玩蝸牛也是一種學習，無疑是給予學生玩蝸牛行為的理解和認同，此時順勢引導學生明辨：“玩蝸牛耽誤上課對嗎？”學生自會明白是非輕重，這樣做在于幫助學生自我教育。蘇霍姆林斯基曾經說過“真正的教育是學生的自我教育”，而教師所能做的，就是寬容善待學生，及時地引導、點撥、調控，喚醒其內心的是非觀和羞恥感，達到自我教育的目的，而并非是簡單粗暴，草率了事。

也許，每個教師都會遇到類似于“蝸?！钡氖录?，我們斷不可簡單處置，而應該在不傷害學生稚嫩童心的前提下，善意委婉地給其提出一些幫助和建議，如此興許能保留住孩子們心中彌足珍貴的童趣和好奇心。

（作者單位：四川省屏山縣學苑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