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民老王的悲劇

國內首例操縱證券市場民事索賠案敗得如此“理所當然”，頗有些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壯，法律建設的缺失扯掉了老王最后一片遮羞布。

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砸痛了所有人。

2011年12月12日，股民王永強狀告“股市黑嘴”汪建中并求民事賠償一案在一片唏噓聲中落下帷幕，北京市二中院駁回了王永強的全部訴訟請求。

王永強要求參照虛假陳述有關規定計算其損失的請求，被法院以“兩種不同的違法行為，兩者在違法主體、行為表現、持續時間、影響范圍方面均不同，參照虛假陳述司法解釋缺乏依據”為由公然拒之門外。

國內首例操縱證券市場民事索賠案敗得如此“理所當然”，頗有些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壯，法律建設的缺失扯掉了老王最后一片遮羞布。

出師未捷

老王這次的對手來頭不小。

曾因推薦股票被譽為“股市名嘴”的北京首放法定代表人汪建中當年可謂風光無限。2003年屢次創造“紅色星期一”的股市神話，被安徽電視臺評為“資本市場的安徽七大名人之一”。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被股民奉若神明的汪建中卻一夜之間在陰溝里翻了船。

2008年5月，證監會對汪建中、北京首放涉嫌操縱市場行為立案調查。調查結果令所有股民當頭棒喝。

據調查，2007年1月至2008年5月期間，汪建中所經營的北京首放公開向社會公眾發布咨詢報告，而在咨詢報告發布前，汪建中就利用其實際控制的賬戶買入咨詢報告推薦的證券，并在咨詢報告向社會公眾發布后賣出該種證券。

“先行買入證券、后向公眾推薦、再賣出證券”，如此幼稚的游戲汪建中公然把玩了一年之久。據披露，他在此期間共操作了55次，買賣38只股票或權證，累計獲利超過1.25億元。

2011年8月3日，汪建中因操縱市場罪被北京市二中院判處有期徒刑7年，罰金1.25億元。

事情至此，卻遠未結束。那些被蒙蔽了一年之久，損失數以萬計的股民被激怒了，老王就是在“反擊戰”中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2011年3月，王永強訴“股市黑嘴”汪建中、北京首放投資顧問有限公司操縱市場民事賠償案正式立案。老王訴訟請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賠償投資損失人民幣101079.75元，并判令本案訴訟費全部由被告承擔。

等待開庭的日子是漫長的，由于這是國內首例操縱證券市場民事索賠案，法律的觸角在這里還是一片空白，大多數律師對于老王的訴訟決定都抱著悲觀的態度。而不幸的是，悲劇真的發生了。

經過四個多月的等待，2011年7月15日，案件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我們在談及舉證問題時，曾向法庭提出三套思路，都被否決了。”老王的代理律師北京問天律師事務所律師張遠忠顯得頗為無奈。

張遠忠最先想到是“借鑒”：“我們可以參照美國或者中國臺灣地區的做法。”

但他顯然高估了我們的學習能力，誠如美國的集體訴訟制度，多年來終究還是在引進的“討論階段”。當投資公司因信息披露缺失而使自己遭受損失時，可以直接提起集體索賠和起訴，而無需支付任何費用。而且，如果索賠成功，發起的律師行可以獲得總賠償金額30％左右的分成，這種極大地鼓舞了律師行和投資者的訴訟熱情，督促市場規范行為的制度在中國“官本位”的思想面前只得敗下陣來。

退而求其次，張遠忠想到了“就近原則”：“我們建議參照虛假陳述的司法解釋。”

根據《證券法》第77條第二款規定，操縱證券市場行為給投資者造成損失的，行為人應當依法承擔賠償責任。但在此次老王起訴汪建中及北京首放案中，由于操縱市場違規行為沒有具體法律規定，只好要求參照已經具有司法解釋的虛假陳述有關規定計算損失。

對此，北京市二中院在判決中卻表示，“兩種不同的違法行為，兩者在違法主體、行為表現、持續時間、影響范圍方面均不同，參照虛假陳述司法解釋缺乏依據”。

走投無路的張遠忠想出了最后一招：“要求法庭根據證據規則第七條來分配舉證責任。”試圖讓汪建中一方承擔更多舉證責任的想法最終也只落得一紙敗訴令。

老王的“裸奔”，換來的終究只有“法理無情”的冷眼相對。

春天在哪里

老王的敗訴，在意料之中，卻在情理之外。

當“股市有風險”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不可控因素，老王的損失始終糾結于“人為”和“意外”之間。

法律界普遍認為當前原、被告雙方主要爭論點在于原告證據中對證監會認定北京首放和他操縱中國石化、中信銀行、萬科三只股票的時間與證監會真正認定北京首放操縱中國石化、中信銀行、萬科三只股票的時間是否符合；另外，原告交易三只股票所受損失是否與北京首放報告存在因果聯系。

糾結如斯，敗訴的結果顯然讓張遠忠“難以下咽”。

“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奚曉明曾表示，各級人民法院在受理證券民事賠償案件時，范圍已經不再僅僅局限于虛假陳述，內幕交易和操縱市場的行為同樣可以在法院立案。”張遠忠義憤填膺，“既然準許立案，但在審理中卻以司法解釋缺乏依據、無明文規定為由駁回訴訟，投資者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老王的“裸奔”還是暴露出了證券市場在法律建設方面的問題。對此，張遠忠表示，希望有關部門能盡快完善相關法律法規。

無巧不成書，2012年1月10日，記者從中國證監會獲悉，證監會投資者保護局(簡稱“投保局”)已在2011年底正式成立，目前已經開展工作。作為證監會內設機構，投保局負責證券期貨市場投資者保護工作的統籌規劃、組織指導、監督檢查、考核評估。

“投保局建立之初，起步階段需要系統梳理制度體系與工作體系，通過強化投資者保護的頂層設計，統籌協調證券期貨系統內、外的資源，推進投資者保護的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中國證監會投資者保護局負責人表示。

期盼中的保護投資者權益的“正規軍”終于雛形初現了，而對于投保局究竟能為投資者提供多少能量的后盾，張遠忠眼前似乎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

“對于汪建中案，未來小股東會繼續上訴或申訴。”張遠忠表示，他們會上訴北京高級人民法院。“我們想讓最高法院知道這個案件，但是最后是采取上訴，還是申訴的方式，還需要和委托人進一步溝通。”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并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日前炒的火熱的綠大地欺詐上市案件終于有了最新的進展，正所謂千呼萬喚始出來，“綠大地”民事索賠終于在2012年開年之際打響了第一槍。

“法院已告知當事人預繳訴訟費。這意味著相關起訴材料已審查合格，并被正式立案。”，1月6日，北京未名律師事務所律師張洪明及委托人接到昆明市中院的通知，該院決定受理涉及綠大地的民事索賠案。

且不論最終結果究竟會如何，不容忽視的是，中國股市忽視已久的維權大門，正在被“草根”股民合力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