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教育具有鮮明的政治性。革命戰爭年代的教育尤其如此。中央蘇區時期的成人教育不僅要行使文化知識的傳播功能,還要擔負起政治動員和政治組織的重任。中央蘇區成人教育的經驗啟迪我們,新時期的成人教育應重視思想政治教育,確保成人教育更好地服務于黨和國家的工作大局。
關鍵詞:中央蘇區;成人教育;政治性
中圖分類號:G72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4156(2012)03—012—03
中央蘇區時期(1929—1934年),由于國民黨的封鎖,物質生活條件十分艱苦、戰爭環境異常艱險。但黨在中央革命根據這塊紅土地上開展的成人教育,卻轟轟烈烈,濃墨重彩,成效卓著。這時期的成人教育對象十分廣泛,涉及社會的方方面面和各個階層,既有紅軍官兵、蘇維埃各級政府的干部,也有共產黨員、共青團員,還有國民黨的投誠官兵、普通的工農群眾,甚至被抓的國民黨俘虜。這一時期的成人教育不僅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富有創造性、針對性、實效性,而且還具有一個十分突出的特點,那就是強烈的政治性。
一、教育目標的政治性
1929年1月,毛澤東、朱德率領紅四軍主力由井岡山向贛南、閩西挺進,在原有的基礎上開創了中央革命根據地,成為全國13塊革命根據地中人口最多、面積最大的一塊,成為中國革命運動的大本營。在根據地的創建和鞏固過程中,蔣介石先后進行了五次反革命“圍剿”,“圍剿”的兵力一次比一次增多,規模一次比一次大,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戰事一次比一次殘酷。因此,用武裝斗爭的手段打碎敵人的“圍剿”,不斷鞏固和擴大革命根據地,是當時中央蘇區的頭等大事和中心任務。要完成這一任務,除了黨的政治路線、軍事路線要正確,還要具備三個基本條件:一支戰斗力強、富有犧牲精神、能忠實“執行黨的政治任務”、為群眾謀利益的部隊;一支具有較高政治素養和文化知識水平、具有超強組織能力和宣傳號召能力、作風優良、一心為民的干部隊伍;一群支持革命、擁護革命、積極投身革命的群眾隊伍。
“一定性質的教育總是被一定的政治、經濟制度所決定,又給予一定政治、經濟以偉大的影響和促進作用,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規律”。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等領導人,正確地處理了革命需要教育,教育為革命與蘇維埃政權建設服務的關系。由于大兵壓境,中央蘇區時期的教育除了要發揮知識技能的傳播功能,還要發揮政治宣傳、政治動員、政治號召、政治組織的社會功能,在特殊的戰爭環境下,教育也就演變成了階級斗爭的重要工具——為革命戰爭與階級斗爭服務,為鞏固和擴大根據地服務,為蘇維埃政權建設和蘇區的經濟建設服務。成人是社會建設中的主力軍,是人民軍隊壯大的源泉,是黨的依靠和力量所在,因而喚起各類成人群體支援革命、投入革命、為革命貢獻自己力量乃至生命便成為中央蘇區教育的最主要目標。1933年4月中央人民教育委員會第一號訓令明確指出,“蘇區當前文化教育的任務,就是要用教育與學習的方法,啟發群眾的階級覺悟,提高群眾的政治水平與文化水平,打破舊社會思想習慣的傳統,以深入思想斗爭,使能更有力地動員起來,加入戰爭,深入階級斗爭,和參加蘇維埃的各方面的建設”。同年7月,教育部發布了《文化教育工作在查田運動中的任務》的訓令,指出“在目前一切給與戰爭,一切服從戰爭利益這一國內戰爭環境中,蘇區文化教育不應該是和平建設事業,恰恰相反,文化教育應該成為戰爭動員中一個不可少的力量,提高廣大群眾的政治文化水平,吸引廣大群眾積極參加一切戰爭動員工作,是目前文化教育建設的戰斗任務”。
從總體上說,中央蘇區時期不同教育對象的教育目標都是圍繞這一總任務開展的,但又各有側重。如對干部教育而言,既要解決數量不足問題,又要解決干部政治理論和文化水平不高、組織觀念不強、能力偏低等問題;對紅軍官兵的教育而言,既要堅定他們的理想信念、樹立艱苦奮斗的精神,又要提高他們的組織觀念、紀律觀念、群眾觀念;對工農教育而言,既要提高他們的知識文化水平,肅清他們身上的愚昧思想,又要提高他們的政治覺悟,動員他們投身到革命洪流中來。
二、教育主體的政治性
教育的政治性不僅體現在教育為哪個階級服務,而且還體現在哪些人獲得的教育機會多,哪些人獲得的教育機會少,哪些人沒權獲得教育機會;哪些人在教育體系中處于重要地位,哪些人在教育體系中處于次要地位;哪些人必須抓緊培養,哪些人可以放在后面培養。在根據地的教育體系中,不同的教育對象所受到的重視程度是不同,所處的地位也是不同的。而其受重視程度和地位的高低又是由教育對象在戰爭中所發揮的作用決定的。從當時中央蘇區的實際來看,首要任務是培養一支政治堅定、組織能力強、有一定文化知識干部隊伍。通過干部的以身示范、組織號召,把蘇區的政治、經濟、社會建設得更好,以取得老百姓的愛戴和擁護;其次是要取得群眾對革命的支持,“喚起工農千百萬”,以更好地完成繁重的擴紅、支前任務;再次才是培養革命的新生代。因此,在根據地教育體系中,“成人教育重于兒童教育,干部教育重于普通群眾教育”,群眾教育重于黨、團員教育。這種錯落有致、主次分明的教育體系,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是蘇區教育服務和服從根據地中心工作的需要,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
受“左”傾思想的影響,中央蘇區時期對舊知識分子普遍持排斥打擊的態度,力求教育主體的純潔性。蘇區時期的教育制度,對教育者和教育對象的階級成分有嚴格規定。首先是嚴格禁止舊知識分子進入蘇區各級教育行政管理機構工作(但可以從事自然科學和知識文化的教學);其次是嚴格禁止“廠主、地主、富農子弟”進入學校就讀。針對這一現象,毛澤東曾在“二蘇大”上強調,“為了造就革命的知識分子,為了發展文化教育,利用地主資產階級出身的知識分子為蘇維埃服務,這也是蘇維埃文化政策中不可忽視的一點”。這在一定程度上糾正了當時黨內對舊知識分子過“左”的一些做法,解除了許多舊知識分子的思想疙瘩,使得他們能夠放下心來,投身到蘇區的教育及其他工作中來。但就整體而言,中央蘇區的成人教育對舊知識分子是持排斥態度的。瞿秋白1934年寫的《階級戰爭中的教育——論教育系統的檢舉運動》一文,著重強調:蘇維埃的教育是階級教育,必須要保持高度的階級警惕性,必須肅清教育機關里的“壞蛋和階級異己分子”。對舊知識分子雖然可以利用,但只限于單純的學術工作(自然科學之類),“卻決不容許暗藏的階級異己分子來混進教育機關和學校,因此要檢舉那些在教育政策上表示消極、故意曲解、一貫怠工的分子——即使他們不是地主富農,也是他們的走狗”。1930年,龍巖縣蘇維埃政府要求各區的教育主管部門,對在各校做小學教員的富農子弟,要進行嚴密的考察,關注他們的言行舉止,如“有封建思想和反動行為,要無情地予以撤職”。
三、教育內容的政治性
傳授什么樣的知識給教育對象,樹立他們什么樣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是教育政治性的重要表現。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從實際出發,抵制了來自“左”傾錯誤的干擾,旗幟鮮明地提出“以共產主義的精神來教育廣大的勞苦群眾”。對蘇區成人實施共產主義精神教育,就是向他們“灌輸”共產主義思想,宣傳黨的宗旨、紅軍綱領、揭露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國民黨政府的反動面目,提高他們的政治覺悟,觀察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
政治教育重于文化知識教育,是中央蘇區成人教育的一個重要特點。為此,蘇區的成人教育把軍事教育、時事教育、政策教育、馬列主義教育同識字教育、文化教育、技能教育結合起來,融為一體,使政治教育滲透到成人的戰斗、工作、生產、生活、學習、娛樂的每一個方面。據統計,“在湘贛省蘇維埃政府文化部為突擊掃盲所頒布的三級生字表中,兼顧了政治與生活實用原則,第一級生詞共27句,均為日常生活和勞動用語;第二級生詞30句,計有政治詞匯19句;第三級生詞29句,政治詞匯達14句,在總數86句的生詞中,政治宣傳詞語有33句,占總詞匯比重約為40%”。
為突出成人教育內容的政治性,盡管當時紙張緊缺,印刷技術落后,但黨仍然根據不同的教育對象重新編印了不同的教材(舊教材嚴禁使用,堅決廢除)。如結合紅軍戰士實際編寫了《紅色戰士讀本》,結合廣大群眾實際編寫了《工農兵三字經》、《成人課本》、《群眾課本》、《平民課本》;結合黨政干部實際編印了《共產黨宣言》、《國家與革命》、《三個國際》、《列寧主義》;結合青年團員實際,編寫了《戰爭與青年》、《反帝運動與青年》、《蘇維埃與青年》、《共產青年團》。這些課本聯系革命戰爭和階級斗爭的實際,以文化知識教育為載體,以批判國民黨反動本質、揭露階級剝削、歌頌共產黨和紅軍、表揚支前擁軍和爭取翻身解放為主要內容。
蘇區成人教育除了強化政治理論教育、階級立場教育、時事政策教育、路線方針教育,還針對廣大群眾因為沒有受教育的機會,受封建思想影響較深,無知愚昧、迷信思想盛行的實際出發,有的放矢地對開展科普知識教育,以更新傳統的價值觀念,改變落后的社會陋俗,喚起廣大群眾反封建、反宗教、反迷信的自覺性,激發他們翻身當家作主、掌握自己命運的激情。有歌謠唱道“工農婦女上夜校,讀書識字開心竅;封建禮教全打倒,三從四德都不要”。
四、教育形式的政治性
內容決定形式,形式服務內容。在缺乏基本辦學條件的情況下,蘇區的成人教育除需要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勤儉辦學的精神外,還需要突破在安定的環境下,以課堂教學為主的傳統教育模式,創新出與戰爭年代相符、與教育目標相符、與教學對象相符、與教學內容相符的有針對性有實效性新的教育形式。
中央蘇區時期,黨因地因時因人探索出了許多富有特色的教育形式,這些教育形式打上了深深的時代烙印,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蘇區的成人教育形式,除傳統的學校教育外(如紅軍學校、高爾基戲劇學校、列寧師范學校等),還有馬克思主義研究會、工農俱樂部、農民夜校、列寧室等教育形式和組織。這些教學形式一般利用晚上、雨天、農閑開展活動,較好地解決了學習與工作的矛盾。同時還實行分類教育,即按教育對象的年齡、職業、性別、政治面貌來組織實施。例如,馬克思主義研究會主要面對黨員和蘇區干部,以理論教育為主文化知識教育為輔;工農俱樂部、農民夜校主要面對廣大工農群眾,既是文化教育的場所,也是進行形勢、任務和政策宣傳的主要場所。除此之外,中央蘇區還把識字班、演講、戲劇、紅色報刊、紅色歌謠作為成人教育的重要形式。這些教育形式雖然也有文化和技能傳播的功能,但更主要的是政治動員、政治宣傳、政治號召的功能。它們大多數是以控拆黑暗社會、謳歌革命戰爭、謳歌黨和紅軍為政治內容為主。這些生動活潑而又喜聞樂見的教育形式,易被群眾接受,對文化程度較低甚至不識字的群眾來說,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教育效果。
正是這種“灌輸”加“滲透”的教育形式,才使蘇區的群眾得以徹底“赤化”。國民黨第五次“圍剿”成功后,曾組織視察團前往中央蘇區考察,視察團在考察報告中提到“‘匪化’過的地方,一般民眾的談吐,多半帶些赤色的意味:他們竟都知道什么‘敵軍’,什么叫做‘土劣’,什么叫做‘列寧主義’,赤匪的《國際歌》是人人會唱的”?!啊嘶^的地方,人心是完全變了,‘赤匪’的毒菌,深深地侵入了民眾的血液”。
教育的職能是多方面的。筆者在強調蘇區成人教育具有強烈政治性特點的同時,并不否認其文化傳播功能。中央蘇區的成人教育不僅極大地提高了蘇區群眾、蘇維埃干部、紅軍官兵的政治理論水平和政治覺悟,為根據地的建設和鞏固作出了巨大貢獻,而且在文化知識傳播方面取得了累累碩果。斯諾在《西行漫記》一書中寫道:“在有些縣里,紅軍在三四年中掃除文盲所取得的成績,比中國農村任何其他地方幾個世紀中所取得的成績還要大?!?/p>
教育雖然不從屬于政治,但在階級社會里,任何教育總是直接或間接地體現了統治階級的利益和需要,折射出統治階級的意志,從而打上時代的烙印。中央蘇區時期的成人教育,以服從和服務于黨的中心工作為目標,把教育的政治功能放在第一位,從而表現出強烈的政治性,這是由當時特殊的戰爭環境決定的。對這一點,我們不能以今天的時代背景和眼光去審視去苛求,去指責蘇區教育具有“泛政治化傾向、功利化和非人本化傾向”??v觀整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不管是國統區的教育,還是共產黨領導下的根據地教育;不管是基礎教育還是成人教育;不管是民眾教育還是黨派內的精英骨干教育,都具有強烈的政治性。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新中國成立后,隨著環境的變化及國內主要矛盾的變化,成人教育目標也逐漸由以政治教育為主、文化技術教育為輔轉變為以技術教育為主、政治教育為輔,成人教育回歸到了常態。教育目標的變化,體現了教育與政治、經濟關系的變化,體現了黨實事求是、與時俱進、勇于創新的理論品質和優良作風。
受功利主義的影響,當前我國的成人教育過多地強調職業技能教育,忽視淡化了政治教育,影響了廣大群眾對黨和國家方針政策的了解,淡化了廣大群眾對共同奮斗目標的認識;影響了社會價值觀的形成和社會公德的重塑;也影響了公民政治參與意識、參與能力的提高。中央蘇區成人教育的成功經驗啟示我們,新時期的成人教育應結合黨情、國情、世情的變化,在強調專業技能教育的同時,還必須把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成人教育的重要內容,發揮成人教育在和諧社會建設中的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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