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洋務運動的領袖,晚清軍政重臣的李鴻章倡導新教育,舉辦新式學堂,培養實用人才,推動了近代技術教育、實業教育的發展,推動了中國教育近代化。文章從李鴻章實業教育的目的論、課程論、教學論和增強實業教育吸引力等方面對其實業教育思想進行了全面挖掘與剖析,旨在豐富中國近代實業教育思想,推進中國職業教育科學合理發展。
關鍵詞:李鴻章;實業教育;實業教育思想
中圖分類號:G72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4156(2012)09-004-03
實業教育專指19世紀下半期至20世紀初中國在農業、工業、商業、礦冶、鐵路等物質生產方面培養專門的應用性人才的教育,是我國半殖民地半封建時期教育的一大亮點,實業教育極大地推動了工業與經濟社會的發展。作為晚清軍政重臣的李鴻章,是洋務運動新教育的代表人物,正如教育史家陳東原所說,洋務運動時期“提倡新教育的代表人物要推李鴻章”。李鴻章先后在上海創辦了上海同文館(1867年后改為上海廣方言館),在天津創辦了天津電報學堂、天津水師學堂、天津武備學堂、北洋醫學堂,還創辦了附設在江南制造總局的操炮學堂與附設在江南制造局的工藝學堂。李鴻章還在上海格致書院既捐銀又捐匾并出題主持考試。在李鴻章死后,人們對他評價褒貶不一,頗具爭議,不管人們如何對其評價,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李鴻章推動了近代技術教育、實業教育的發展,推動了中國教育近代化。本文從實業教育的目的論、課程論、教學論和增強實業教育吸引力等方面對李鴻章的實業教育思想進行嘗試性初探,旨在挖掘李鴻章實業教育思想,充實與豐富中國近代實業教育思想,推動中國教育近代化進程。
一、實業教育目的論
李鴻章實業教育目的包含兩個方面:一個是實業教育要為什么服務,即教育目的的社會傾向性問題;另一個是實業教育的人才所具有的知識、能力與素質結構,即人才培養規格問題。
1.培養人才的社會傾向性
第二次鴉片戰爭以后,作為洋務運動的主要倡導者、晚清軍政重臣的李鴻章開始意識到中國正處于“數千年未有之變局”的階段,面臨著“數千年未有之強敵”的局面,在對當時時局的清醒認識下,李鴻章主張自強御敵。那么,如何做到自強御敵呢?李鴻章的答案是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培養滿足國家、洋務運動需要的新型人才。他在《籌議制造輪船未可裁撤折》中指出:西洋人專門仗著他們的槍、炮、輪船的先進精銳,所以能在中國的土地上橫行霸道。中國一向用的弓箭、長矛、小槍、土炮敵不過他們從后面裝子彈的洋槍洋炮,中國一向用的帆篷木船、艇船、炮劃等也敵不過他們的輪機兵船,因而,中國受洋人的欺壓制約。他指出,只有自強才能擺脫受制于洋人,要自強就必須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且自強之道在于學習他人超過我們的高明之處,在于奪取他們所依仗的優勢罷了。他還說“若我果深通其法,愈學愈精,愈推愈廣,安見見百數十年后不能攘夷而自立耶”。在這種社會背景與對政局認識的情況下,李鴻章開始在教育方面實施了一系列教育計劃,強調教育為國家服務的社會功能,滿足洋務發展的需要,主張實業教育為培養封建衛道人才為中心。
2.人才的培養規格
李鴻章主張培養的封建衛道人才與傳統的衛道人才不同,傳統教育目的重道義、輕自然、斥技藝,不能師夷,不談“西學”與“洋務”,不言利,不學“奇技淫巧”,否則,被稱為“名教罪人”、“士林敗類”。對此,李鴻章不屑一顧,主張“師其所能、奪其所恃”,“使天下有志之士無不明于洋務”,甚至將“西學”視為“身心性命之學”,主張培養掌握洋務運動所需的世界知識與近代科技文化的新型衛道士。可見,李鴻章培養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士”,不是務虛的單一的通儒,而是培養務實的多樣化、實用性的封建衛道人才。現選擇李鴻章所辦的幾所學堂來分析其實業教育的人才培養規格。
1863年李鴻章在上海創辦上海同文館(1867年改為上海廣方言館),在上海廣方言館的課程章程中明確規定其“立教之本”在于“真儲才以收實效”。“今日士大夫通患,劃時代大乎所學非所用,所用非所學……蓋學不求其實用,究不知所學何事也。茲建設廣方言館,苦心經營,立教之本,無非真儲才以收實效”。上海廣方言館雖說是以學習語言、培養應用外交人才為目的,但學習語言更大的目的在于“由語言以達文字而譯選科學”,在于譯西書以圖自強。可見,上海同文館培養的是與傳統教育不同的實用性人才,培養的是深諳西語與萬國公法,輸入西學的實用性翻譯人才。光緒六年(1880年),李鴻章奏請購鐵甲船時,就已經注意對鐵甲船人才的培養,他說“造就人才,尤為急先”,故于1880年創辦天津水師學堂,其辦學目的在于造就中國兵船人才,“立中國兵船之本云”,其目的在國內培養自己的軍事技術人才及各式新式指揮人才。上海格致書院章程明確規定:“立此書院,原意是欲中國士商深悉西國人事,彼此更敦和好。”上海格致書院發往各國之條陳也云:“此書院之設,原令中國人明曉西國各種學問與工藝與造成之物。”上海格致書院以“考究西國格致之學、工藝之法、制造之理”,達“為國家儲人才,以備將來驅策”為主旨。在清末,“格致之學”是指聲、光、化等西方的自然科學。上海格致書院不同于舊式書院,舊式書院重在培育科舉人才,上海格致書院則是為了培養通曉西學的實用性人才。
二、虛實結合、西主中輔的課程論
李鴻章提出了“實學”和“虛學”的概念,所說的“實學”即西方近代科技文化等教育內容。“虛學”就是“書禮”等中國傳統的空疏的教育內容。李鴻章認為,在教育內容上,西人“尚實”,國人“務虛”,于是提倡向西方學習“實學”,認為學習“實學”是“國于是強、民于是富”的重要途徑,因而,李氏希冀借助西方之“實學”,“俾我華人漸能就虛題以實做”,以圖國之強民之富。李鴻章雖以“西學”為主要教學內容,并將西學課程化,但卻主張學習西學仍以正學為本,“肄習西學,兼講中學,課以孝經、小學、五經及國朝律例等書……宣講圣諭廣訓”,可見李鴻章主張虛實結合,新舊雜糅,在注重以西藝、西文等“西學”為主要教育內容的同時不忘傳統的綱常倫理教育內容。這體現了李鴻章“中西并課”、“西主中輔”的實業教育課程觀。
從學堂開設的課程來看,李鴻章大量引進西方的語言文字、自然科學、工程技術、軍事指揮戰術等學科,學堂主要學習的內容不是“經史之學”,而是曾被保守派視為“奇技淫巧”的西方近代科學技術知識,西方科學技術知識在所開設的總課程中占了相當大的比例,盡管不同學堂的教學內容各有側重,但都開設一定的科技內容,且都是以數學為基礎課程,在精熟幾何、代數、三角等基礎上,開設專業課程,專業課程都是西方近代科學,這樣的課程結構更加合理完善。他還參照西方學校的某些做法,如劃分專業,確定培訓層次,使人才培養更趨合理、科學,引進了嶄新的教學內容,重視西語與西學,將西語與西學作為普遍開設的課程,李鴻章認為西語是中外交涉、交往中不可缺的工具,更是研習西方的自然科學、工程技術、軍事戰術,了解外面世界的捷徑。“泰西武備之學,皆從天算、輿地、格致而來,欲造其極詣,必先通其語言文字,乃能即事窮理,洞見本源”。只有掌握了西方的語言文字,才能更好地掌握自然科學知識,探索機械制造的原理與事物的本源。從李鴻章所辦學堂開設的課程來看,雖然不同類型的實業學堂所開設的課程有所側重,但都與所在學堂的人才培養規格相一致,都是為不同職業的應用性人才服務,凸顯了課程設置為人才培養規格服務的功能。
三、理論聯系實際的教學論
李鴻章在教育方法途徑上采用實驗,改變了傳統的僵硬死板的教學方法,重視實際操作能力的培養,主張理論聯系實際。北洋海軍章程規定“學員在堂肄業四年……在船練習一年”。要求水師學堂的學生在船上學習一年練習駕駛,這樣既檢查運用了所學知識,又培養了實踐操作能力,還提高了學生在海上的相關素質,同時也積累了相關海上經驗。后來,天津水師學堂改制七年,其中在學堂學習四年,海上練習三年,進一步加強了實踐教學。1885年李鴻章創辦天津武備學堂時更重視理論聯系實際,天津武備學堂“內中課程,分學科及術科兩種:學科則研究西洋行軍新法,如后堂各種槍炮,土本營壘行軍及布陣分合守等知識;術科則赴營實習,演試槍炮陣式及造筑臺等技能”,嚴格要求學生實習三個月。“一月之中,每間三五日,由教師督率學生,赴營演試槍炮陣式及造筑臺壘之法,勞其筋骨,驗其所學”,連續實習三個月檢驗和運用所學知識,培養實際的操作能力,從而達到熟練掌握和使用最新科技成果和先進武器裝備、戰術戰法的目的。李鴻章在新式學堂中重視理論與實踐相聯系的人才培養途徑,這也是緊緊圍繞應用性人才的培養規格而采取的,應用型人才不可能從傳統的教育中培養出來,必須采用新的人才培養模式,加強理論與實踐的聯系,重視操作技能與動手能力的培養,而這些能力只有在實踐訓練中才能提高。這既包含對中國傳統文化繼承的成分,又將對西方先進教育理念融入其中。
四、增強實業教育的吸引力
1.從優給獎,鼓勵留學
對于新式學堂畢業的學生,李鴻章主張大膽使用,從優給獎。對于肄業西學的人準予照擬破格從優給獎。如北洋海軍中“凡學生在肄業四年,由北洋大臣大考,擇其中試者,派海上練船,在船練習一年,經考試合格后上船訓練,凡大炮、洋槍、刀劍、操法、彈藥利弊、用帆諸法,一切船上應習諸藝,諸能通曉”,訓練合格后可保為總候補。李鴻章的這種只論真才實學,不論出身階層,對確有成效者,照軍務保舉章程,奏獎升階,做到“西學優亦士”,使其與出身科舉的正途無異,以保證新式學堂培養的人能學以致用。
早在18世紀60年代末,李鴻章和曾國藩聯名上書奏請選派幼童赴美留學,“選聰穎幼童,送赴泰西各國書院學習軍政、船政、步算、制造諸學,約計十余年業成而歸,使西人擅長長之技,中國皆能諳悉,然后可以漸圖自強”。于是,清政府于1872年到1875年公派4期各30名幼童赴美留學。1877年,李鴻章與沈葆楨聯名上“奏閩廠學生出洋學習折”,清廷旨準福州船政學堂的優秀畢業生赴英法留學。這些留學歐美的學生回國對中國的近代化起到重大的作用。
2.增設“洋務進取一格”
當時社會上一般家庭的子弟不愿上開設的新學堂,李鴻章認為其原因在于“用人進取之途全不在此故也”。因而,于1865年在《置辦外國鐵廠機器折》中提出了修改科舉制度的取士標準,指出“中國欲自強,則莫如學習外國利器,欲學習外國利器,則莫如覓制器之器,師其法而不必盡用其人,或專設一科取士,士終身懸以為富貴功名之鵠,則業可成,藝可精,而才亦可集”。
為實現另開“洋務進取一格”,李鴻章一直在不懈地努力,1874年,李鴻章在《籌議海防折》中說,“臣愚以為科即不能驟變,時文即不能驟廢,而小楷試帖,太蹈虛飾,非作養人材之道。似應于考試功令稍加變通用,另開洋務進取一格,以資造就”。李鴻章客觀揭示了科舉制的種種弊端,認為科舉考試“非養人才之道”,建議改革科舉考試,建立有利于選拔培養洋務人才的制度,希望“二十年后制器、駛船之功效見矣”。1888年,清政府同意了李鴻章請求天津水師學堂、武備學堂、管輪學堂師生一起參加鄉試的奏章,在科技考試內容中增設西學,實現了中學、西學同考,這是對封建傳統教育科學選拔考試體制的一次有力沖擊。對此,有學者給予了高度評價:把西方近代科技引進中國傳統科舉考試的思想上的首倡者是馮桂芬,在封建廟堂上創議的是李鴻章。增設“洋務進取一格”,實現中西學同考,在一定程度上,營造了重視實用技術人才的良好社會氛圍,也極大地提高了實用技術人才的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
五、結語與啟示
堪稱洋務自強運動的靈魂的李鴻章,在洋務運動中積極創辦新式的實業學堂,強調實業教育為國家服務的社會功能,主張辦學以“御悔之資,自強之本”,強調辦學目的在于培養通曉西學的實用性人才使其為洋務事業出力,其他的一切教育活動,如“西主中輔”的課程結構框架、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教學過程都緊緊圍繞這一人才培養規格,并大膽使用與獎勵實用性人才,增設“洋務進取一格”提高實用技術人才的地位,擴大實業學堂的生源,為實業教育營造了一個較為寬松的社會環境。客觀上說,李鴻章的實業教育思想及其實踐在整個中國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影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些教育思想與措施對當今職業技術教育仍有所啟示。
首先,要強調教育為國家服務的社會功能,在國家戰略的高度推進職業教育科學合理發展,凸顯職業教育服務國家的功能,進一步促進職業教育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加強職業教育與經濟社會的聯系。其次,要營造有利于職業教育發展的社會環境,增強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引導全社會改變傳統觀念,樹立正確的教育觀、人才觀和擇業觀,改變職業技術人才低人一等的傳統觀念。最后,要從職業教育內部增強其吸引力,制定與社會需要的社會應用性人才的人才培養規格,加大職業院校課程改革力度,使之為培養應用技術人才服務,培養出更多合格的應用型人才。
[王文濤:深圳職業技術學院產學研用促進處副研究員,研究方向為高等職業教育研究。牛金成:華北科技學院教務處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研究與職業教育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