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擴招背景與西部高等教育生態化發展論略

摘要：在最近十年的高校大擴招中，盡管各類高校都獲得了大發展，但西部地區高等教育與中東部的巨大差距尚無明顯改變。在后擴招時代，發展西部高等教育應采用差異、多樣化、特色等生態發展策略。其要點是：確立高等教育多元化生態質量觀，引導西部高校合理定位；依據生態定位，強調西部高校特色發展。

關鍵詞：西部地區；高等教育；和諧發展

中圖分類號：G64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4156(2012)04-076-03

一、發展背景：后擴招背景下的西部高等教育現狀

近十年是我國高等教育大發展的時期，隨著1999年開始的全國性的大擴招，跨越式的發展使高等教育提前進入大眾化階段，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已經達到24％。由此，高等教育進入“后擴招時代”，即大規模數量擴張基本停止，著力提高高等教育質量成為主旋律。當然，因為招生基數已經很大，每年的招生增量還比較大，而且《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到2020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要達到40％，這是當前考慮西部高等教育發展的時代背景?！坝捎跉v史、經濟、環境等方面的原因，我國區域之間高等教育發展的不平衡是不爭的事實，高等學校辦學質量也存在不小差距。同時，我國高等教育區域發展不平衡不僅表現在東、中、西部地區間發展的不平衡，也表現在區域內高等教育發展的不平衡”。

鑒于西部地區的廣闊性、復雜性和多樣性，許多地區帶有邊疆、民族、山區和貧困等顯著特征，這為其發展帶來諸多困境，是其高等教育發展緩慢的外部環境因素。以云南省為例，由于地處祖國西南邊陲，盡管曾有過西南聯合大學的輝煌，但那是特殊的歷史時期。新中國成立后，源于地域性因素和經濟文化狀況，云南高等教育事業始終落后于東部身份，在近十年的大擴招中，由于原來的底子薄、基礎差，高等教育發展速度又明顯偏低。2007年，全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已達到23％，但云南的毛入學率僅為14％，尚未進入大眾化階段。中東部身份幾乎每個地級市都有本科院校，很多地級市已有兩三所本科，然而云南僅有5所地方本科院校，在2009年，教育部為傾斜性支持云南高教發展，又新增文山學院和保山學院，但在16個地州中仍有9個地州沒有地方本科院校。另外，云南高校也沒有趕上近幾年的全國高校合并潮，地處昆明的老牌本科院校沒有實現強強聯合，最好的云南大學，其發展水平在全國高校中僅處于七八十位。所以，在重心關注質量提高的后擴招時代背景下，如何整體提高西部高等教育質量和規模，服務并加快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是發展西部高等教育所著力思考的重點。

因此，把高等教育作為重要的生態系統、應用生態學的一些理念來思考是避免盲目發展的較好策略。“按生態學觀點，在教育領域中，不能簡單地把教育和教育對象作為單個有機體來認識，因為教育作為一個有機體，像生命一樣是具有與環境進行物質和能量交換、信息傳輸的過程，教育不能與環境分開，教育是有機體與環境統一的自然整體”?！霸谶\用生態觀分析高等教育系統時，可從以下視角進行分析：系統的關聯性、適應性、共生性、平衡性、遺傳性和變異性、可控性”。把高等教育理解為生態系統，是由于高校是一個社會有機體，總是處于特定群體及相應的環境中，具體包括政府、企業以及高校所在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和自然環境等利益相關者。西部高等教育生態化發展，就區域整體而言，主要是合理定位、突出特色、有所傾斜、多樣化發展?！巴苿訁^域高等教育的生態化發展，一方面，高校要自我調整，不斷創新，突出特色，并且在生態系統中要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政府要營造良好的生態環境，鼓勵高校特色辦學，引導高校在生態系統中合理定位”。筆者以自己對生態學理念的理解，嘗試提出以下發展西部高等教育的幾點思考。

二、發展戰略：確立高等教育多元化生態質量觀。引導西部高校合理定位

在生態學中，處于食物鏈低端的種群，并不會因為其弱勢地位而被生態系統所淘汰，相反，所有種群都占據一定的生態位，有著其不可或缺的地位和價值，食物鏈低端與高端的種群，共同構成了豐富多彩的生態系統。正是處于不同生態位的種群的分工與協作，維持了生態系統的穩定，提高了系統的抗干擾能力。這給我們的啟示是：西部各層次、各類型高校都有其特定價值，只要樹立多元質量觀，合理定位，在高等教育生態鏈中占據合理位置，就不會在激烈競爭中被淘汰。

對于質量觀問題，一般認為大學是研究高深學問、培養高級專門人才的地方，這是精英化時代大學的理想，現在高等教育已進入大眾化時代，但這一精英化的大學理念是否已過時、是不是大眾化的高等教育就意味著低質量的高等教育?顯然不是，精英理念仍然應是大學的普遍追求，只是針對不同類型和不同層次的大學，應該具有不同以往的教育“精英”觀。利用生態學理念，重塑高等教育質量觀，引導各類高校合理定位是后擴招時代西部高等教育發展的必然選擇。

目前，我國對高校的分類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按照辦學水平和國家對高校的定位，分為“985”和“211”重點建設高校、地方老牌本科高校、地方新建本科院校、高職高專院校等；另一種是研究者根據學校的職能定位提出的研究型大學、研究教學型大學、教學研究型大學、教學型大學等。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雖然都是大學的職能，但不同學校在職能上應該有所側重。為了使高等教育的發展與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協調一致，應充分調整高等教育生態，規避當前西部各層次高校的惡性競爭，通過多種途徑，引導高等學校分類和多樣化特色發展，使其各安其位，滿足各類高校平等的自由發展權利和公平競爭環境，努力建構美好和諧、結構合理的高等教育生態。對西部老牌本科院校，例如蘭州大學、西安交通大學、四川大學等，應重樹獨立而自由的大學精神，秉持其神圣職責，回歸劍橋式的、以知識和學術為本位的象牙塔原型；對西部大量新建本科院校和高職高專院校，應鼓勵其積極研究市場變化和社會需求，調整人才培養模式和結構，為西部地區各行各業培養適應的高素質應用型人才。

比較合理的西部高等教育生態定位是：國家“985”和“211”建設大學應致力于高層次研究型人才的培養，維持一種精英教育的模式；而昆明理工大學、西北師范大學、石河子大學、甘肅農業大學等較高水平的教學研究型大學應兼顧教學和研究，以本科教學為主；眾多的地方新建本科高校和高職高專院校，應該緊密結合地方建設和經濟社會發展需要，以市場化需求和就業為導向，致力于地方經濟建設需要的各種應用型技術人才的培養。由于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相對落后、社會發展很不充分，西部高等教育和諧發展的實現主要精力不是大力發展研究型大學，而應發展以市場需求和就業為導向的地方性高校和職業院校，它們是高等教育高質量大眾化的中堅力量。

西部大多數地區的高校，除了云南大學、四川大學、重慶大學、蘭州大學等幾所老牌學校，很多高校辦學基礎都比較差。這些學校本應定位為地方培養受過高等教育的職業導向式的應用型人才，但由于高等教育大擴招的推動而升格為更高層次的院校后，其辦學理念、學校定位等存在慣性思維和習慣性行為，少數學校以為僅是把學生的受教育年限延長一兩年、擴大學校規模而已，從而對“辦什么樣的大學，怎樣辦大學”的問題缺乏深入思考。另外的情況是，動不動就把學校將來發展定位為“綜合性、研究型、國際化”等，提出要在幾年內爭上學位點、省內一流甚至全國先進等不切實際的口號。這種辦學定位固然可能由于地方政府或學校領導理性不夠、好大喜功、頭腦過熱，但本質上也反映高校競爭生態的嚴酷，生存競爭，不進則退。

“由于生態區域之間的發展水平和發展需要千差萬別，高等教育生態區域發展應根據各自的高等教育生態承載力以及發展的不同階段、不同問題和特點，因地制宜地選擇相應的區域發展模式，確定不同的高等教育規模和結構，通過高等教育生態區域的非均衡發展最終實現高等教育的均衡發展和相對均衡”。顯然，西部絕大多數高校如要爭創國內一流的研究型大學，不太現實，目前只有極少數大學可能具有一定的競爭實力，而大多數新建或升格的本科院校包括老牌本科院校，基本都不具備競爭實力。這些學校需要從現實出發，理性思考自己學校的辦學定位。國家重點支持的西部“985”大學和“211”大學可以不斷提高教學科研水平，努力爭創一流大學，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但這并不意味著其他高?？梢圆狡浜髩m。一定要成為研究型大學。不過，在重點建設高水平大學的同時，對于昆明理工大學、西北師范大學、西南政法大學等具有一定研究實力的高校，可以重點建設某個學科、某個學院、某個實驗室，實行“重點突擊”，而不是“全面推進”。例如，農業大學中的植物病理、動物營養、雜交水稻等學科，師范大學中的教育學、心理學等，這也是明智的非均衡生態發展策略。國家把寧夏大學、青海大學、石河子大學、西藏大學等西部高校增補為“211”重點建設大學，促進其學科水平提升，這是對這些高校來說重要而適時的機遇，必須集中精力建設自己的優勢學科，使其成為可以代表學校的品牌。而更多的地方一般高校和高職高專學校，由于學術研究實力較弱，不應該以博士點、碩士點、重點學科的獲得作為其奮斗的目標，而應在如何培養當地所需的應用型技術人才以促進西部經濟社會發展上下工夫。只有合理定位，形成“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特色發展，西部高等教育的和諧發展生態才可能呈現。

三、發展方向：依據生態定位。強調西部高校特色發展

生態學中生物為維持自己的生存，會發生一定的變異，以便適應不斷變化的生態環境，在高等教育激烈的發展競爭中，這種生物學變異可以類比為特色發展。大學辦得是否成功完全在于學校的審時度勢，尋求特色化、多樣化發展。西部地區由于經濟發展滯后，大多數高?？傮w上基礎薄弱，而且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落后也決定了后期政府和社會難以投入更大的支持。在這種情況下，西部高校走學科專業發展“全面出擊、樣樣發展”的路子，顯然不是理想的選擇，它們需要考慮西部高等教育發展的方向問題，即尋求與眾不同的特色問題，包括特色專業、特色學科等。因為每個地方的地理位置、社會資源、民族特色等的不同使得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發展優勢。例如，與礦產資源開發有關的專業辦在礦產資源豐富的地方要比辦在省會城市更具有優勢。又比如，西部很多大學的民族學、宗教學、敦煌學等學科在全國都有較大的影響，雖然其他學校也有類似學科，但由于其歷史積淀和地理位置優勢，其他老牌學校也很難超越。西部高等教育需要引導各類高校找準自己的發展方向和特色，力爭使這些優勢學科和專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成為與眾不同的立校品牌。

“轉變觀念是西部高等教育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前提。西部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和獨特的多元化民族傳統，是西部高等教育辦學理念的文化基礎”。以優勢為突破點，走特色發展的道路，是西部高校發展的理性選擇。各高校需要分析自己學校的地理位置、社會資源、辦學傳統和現實實力，凝練學科發展的特色，或尋找特色專業新的生長點。在財力有限的情況下，堅持“有所為，有所不為”的發展方針，優先支持特色學科、特色專業的發展，使該學科、該專業逐漸成為學校的優勢學科、優勢專業，成為在省內外高校中的一個品牌。

另外，需要認識到，由于歷史和地理條件的原因，西部高校發展存在種種困難和瓶頸，大部分學?？傮w實力比較差，人才流失比較明顯，學科和學位點較少，科研實力不強等。在新世紀的高等教育跨越式大發展中，盡管作出了很大努力，但除了陜西、四川兩省，只有極少數大學進入了國家“985”和“211”建設梯隊，各類重點學科、重點專業、重點實驗室、博士學位點等更少，與北京、上海、江蘇、湖北等發達省份相比差距較大。而且這些學位點和重點學科也主要集中在四川大學、蘭州大學、西安交通大學等傳統重點高校。即便重點傾斜，建設好了這少數的幾所高校，西部高等教育的整體實力和水平提升空間可能也不大，何況國家已經進入注重數量擴張到質量提升的后擴招時代，從嚴控制各類學位點、重點學科等的審批，再去努力爭取，難度明顯增加，盡管通過努力會再增加一些，但很可能得不償失。

所以，西部的高等教育由于現實狀況的種種制約，不應該盲目攀比東部發達身份，而應合理定位各類高校發展方向，譬如對四川大學、重慶大學、蘭州大學等具備一定實力和基礎的學校，通過重點支持和自身努力，使其維持國家重點大學、研究型大學水平，并向一流大學邁進。對更多的一般高校應該充分考慮其在高等教育生態中的定位。一般來說，由于原有基礎的制約，應定位為：為學校所在地區培養適應當地經濟社會發展要求的人才，即地方性、專業化高素質的應用型專門人才，及時考慮當地經濟發展需要的人才類型和質量，調整學校人才培養結構和專業設置，著力于為地方經濟持續快速發展提供人才供給和智力支持?！霸谡{整生態區域內高等教育資源的生態布局時，要明確各類高等學校的生態位，具體措施要強調‘抓住兩端，放開中間’。一端是集中力量辦好若干所‘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一流大學’和國內一流大學。另一端是建立高等職業技術教育體系，培養大量的地方經濟發展急需的應用型人才。同時，對處于中間層次的一般院校進行調整，根據優勢互補、優化組合的原則，建設具有地方特色的綜合性大學，有效地提高生態區內高等教育資源配置的效率”。只有這樣，西部地方普通高校才能獲得地方政府和社會的大力支持，為其持續、快速、和諧發展提供外在條件支撐和發展動力。最后，鑒于中國的特殊國情，中央和地方政府應該持續加大對西部高等教育的支持力度，在資源投入和政策制定方面給予更多的傾斜性照顧，以促進高等教育的地區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