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怎樣獲取知識最有價值

張健

職業教育：怎樣獲取知識最有價值

張健

一直以來，對知識價值屬性的探索都是停留在知識本身層面的。如斯賓塞的“什么樣的知識最有價值”？回答是科學知識。達爾文的“最有價值的知識是關于方法的知識”；我國古代老子提出的著名教育隱喻“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也是在比較中強調了方法知識的重要。但所有這些探索均忽略了知識與“致知”方式的關聯，忽略了致知方式的不同對知識價值的影響。比如是死記硬背的知識最有價值，還是實踐應用中掌握的知識最有價值，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所以我們必須關注“怎樣獲取的知識最有價值”這一長期以來被遮蔽的問題。這是關系知識效能最優化的問題，也是關系教育改革與創新方向定位和價值取向問題。對職業教育來說，這一問題尤為重要。

知識以人類獲致的方式不同，可以分為親知（親身實踐獲得的）、聞知（聽來或看來的）、辨知（推想和思辨獲得的）這三種知識，這是中國版本的。在西方英國的培根強調經驗主義的致知路徑，認為人類的所有知識都來源于感覺經驗。柏拉圖的“理念”說，開啟了理性主義的致知取向，笛卡兒更是標舉“我思故我在”的思想，強調把一切觀念都“放在理性的尺度上校正”，認為只有思考獲得的知識才是清晰可靠的、鮮活真實的、人類獨有的。杜威和詹姆斯看重的則是知識能否產生令人滿意的致用結果，強調實際應用，推崇實用主義的致知路徑。這是西方模式的。人類獲知方式和路徑的多樣化及效果的不同，必然會引發人們對致知方式效能的思考與探究。荀子說：“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儒效篇》）他所看重的是“行之”的致知方式。再就“親知”、“聞知”、“辨知”三種不同致知方式的比較來看，“親知”最為重要。一方面，它是一切知識的根本和源泉，也是“聞知”和“辨知”的基礎和前提，知識的獲取倘若離開了人親歷親為的實踐，充其量也只能停留在“知其然”的層面，而無法達及“知其所以然”的境界。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另一方面，它是符合職業教育特點和規律的。杜威指出，學與做相比，學畢竟是有些間接和空洞的。職業教育只有學生親臨在場、真實卷入地去做，才能培養出真本領、真技能。“聞知”是聽來或看來的知識，它是間接的，但卻是人類致知渠道的重要補充。“辨知”是指通過推想和思辨獲知的路徑。與古人強調的“格物致知”內涵相近，即推究事物原理法則而獲得理性知識。思辨致知是形而上的、帶有理論研究性質的方式。它是在個體理性認識能力及直觀經驗的基礎上，通過對概念、命題進行邏輯推演，以認識事物本質特征的致知方法。

高等職業教育應該推重“親知”的致知方式。這是因為：

1.“親知”是職業教育最有價值的致知方式，通過這一方式獲取的知識也是職業教育最有價值的知識。馬克思說，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人經由實踐改造世界，創造歷史和文化，也創造自己。實踐是人存在的基本特征，也是人建構與世界、與知識意義的基礎。因為只有通過親知實踐，人們才能獲得“躬行”而后“絕知”的知識，“見得真切、悟得透脫”的知識，扎根于“做”的實踐過程中浸透了理解、體驗的知識。這樣的知識及其所內化而成的能力能滲透你的心靈，融進你的血液，深入你的骨髓的東西，是拆不開、偷不走、拿不去的核心能力，它是“學校知識全部忘光后仍能留下的那部分東西”（愛因斯坦語），是人的素質底蘊和生命建構，是立世生存的看家本領。再從高職生學習特點看，他們是具有外在學習的能傾，即不擅長抽象的符號化學習，而必須通過外在誘因、媒觸等構成的特定情境進行形象化學習。恰如布魯納《超越既定的信息》指出：“我確信如果將個體的成長視為通過表征世界的多種途徑而獲得解放——通過相互矛盾從而創造困境以刺激成長的多種途徑，我們可以做得更好。”親知就是這樣一種最符合高職生學習特點的致知方式。

2.“親知”所重視的工學結合、知行統一、學做一體的思想，是我國職業教育改革最重要的價值取向。傳統的學科教育的最大的弊端就是不重視對致知路徑的創新優化。一味地沉溺于課堂的“授魚”式教學和“牽牛”式教學之中，滿足于知識的灌輸與存儲，完全剝奪了學生探求知識、親身實踐的機會和權力，學到的也只是一些去情境化的、只能用于靜態存儲的死的知識。職業教育的改革就是要顛覆這種致知模式，以能力為目標，以實踐為手段，變學科化教學為工作過程系統化或項目化教學，為學生創造“親知”的環境和條件，讓學生在工作或項目完成的“做”的過程中，親身體驗、感悟、選擇、重構知識，建構能力，獲得求知的主動和學習的解放。

3.“親知”也是知識的應用與檢驗，并形成學習的良性循環的路徑。培根說：“知識就是力量”。其實知識本身并沒有力量，知識只有應用于實踐，并產生改造世界的成效，才能彰顯出力量。而親知的過程就是知識在實踐中應用產生成效，并檢驗知識真偽、成色的過程，對錯誤的、缺失的及時糾正、彌補，正確的、有效的進而強化、鞏固，從而形成正向反饋、調控和知識與能力學習的良性循環。

（作者系滁州職業技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