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工廠師徒制的歷史嬗變和背景分析

張 晶

師徒制作為一種技藝傳授的方式，是通過師傅帶徒弟，從而使學徒獲得職業技術和技能的方法，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也存在著不同形式。這種最初起源于民間傳授技藝的形式，也稱為藝徒制、學徒制。師徒制在我國職業教育發展過程中，培養了大量的人才，我國絕大部分的技術和技藝都是通過師徒制的形式傳承下來的。

一、師徒制的歷史淵源

師徒制是通過言傳身教、口傳手授等形式傳授技術和技能的教育形式，起源于民間傳授技藝形式，是一種歷史悠久的職業教育模式，同時，也是一種與生產生活具有緊密聯系的教育形式。在古代的傳統社會，學徒通過對師傅的不斷觀察和模仿，師傅對學徒進行指導，通過這個過程師傅將技藝進行了傳承，學徒同時掌握了技藝。從奴隸社會末期到封建社會，我國古代的工藝技術，尤其冶煉、制造、建筑、陶瓷技術等都是通過師徒制形式傳承下來的。師徒制最早出現在手工業領域，最初的形式是家庭手工業作坊中子承父業式。伴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和生產規模的不斷擴大，手工業主突破了子承父業的形式，開始對外招收學徒。學徒關系也從父子相傳、到師傅收徒弟，再擴展到一般的師徒關系，因此，師徒關系也從私人關系轉變為社會關系。窮人子女為了學習一門技藝維持生計而去做學徒，這些學徒在給雇主幫工的同時，也學習了技藝，這樣就形成了師徒分工合作的生產模式。

在隋唐時代，伴隨著師徒制完善，從中央到地方都設有了管理手工業的機構，這些官營的手工業作坊通過師徒制的方式培養了大批的能工巧匠。在唐宋時期，官營的師徒制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形成了龐大的手工業系統。此時，師徒制的主要特點：一方面是以技能為中心的技藝傳授貫穿整個行業，另一方面是師徒的關系十分親密。在宋代由于手工業作坊的擴大，為高效地推進學徒的訓練，實行了“法式”（技術操作規范）的師徒培訓法。[1]在明代中葉之后，資本主義的萌芽使紡織、絲綢等商品經濟發展空前活躍，也迫切推動了手工業者進行技藝交流，民間作坊也在不斷的總結技藝。社會分工的更加細化促使了行會的出現，行會主要是為了保存技術同時，也防止同業者的增加，此時，師徒制度也具有了行會的制度。近代的師徒制與行會制度密不可分，此時，師徒之間的關系依舊保持著某種宗法性。在行會中，徒弟幫著師傅干些雜活，同時，也跟著師傅學習行業的知識和技術，一旦學徒學習期滿之后，就成為了該行業的手藝人。年輕人只有到行會中，才能掌握某一職業的所具有的技能，最終從事某一職業。行會制度對招收學徒的資格、數額、學習期限和學習質量都有相應的規定，同時，也要求同一行業人員要遵守嚴格的規定。在近代的帝國主義侵華的過程中，帝國主義列強在我國大量的興辦工廠，需要大量的技術工人和勞動力，因此，就促使了收徒單位的數量和學徒的數量都大大增加，也促進了我國工廠師徒制的發展。

二、我國工廠師徒制的發展

（一）師徒制的嬗變

近代的學徒分為商業學徒和工業學徒，而工業學徒又可分為手工業學徒、工廠學徒、管局學徒和私營學徒。[2]工業化在生產方式上經歷了從家庭手工業到工場手工業，再到工廠手工業的發展歷程。伴隨著近代科學技術的發展，機器大工業生產也逐漸取代了手工業。工廠的手工業生產規模不斷地擴大，就需要大量的手工業勞動者。在資本主義發展和商品化的過程中，社會分工的更加細化以及機械化的手工工具的應用，促使了勞動技術的逐漸簡化。此時的工廠師徒制與手工業師徒制相比，學徒待遇有所提高，同時，也受到相應的規章制度的保護，但與此同時，學徒與業主之間的關系也逐漸弱化。學徒的所具有的傳統的封建性雜役被免除，師徒培養的方式也有相應的變化，逐漸演變成一種練習生制度、這種練習生制度對統一化的生產、大量熟練工人的培養都有重要意義，這也是工業化生產的結果。

師徒制由原先的培養工匠和師傅，逐漸轉變成為一種培養勞動力的方式。原來需要一整套技能體系的工作由于機器化的大規模生產而變成為比較簡單、重復性強、易操作的工作。對技術工人的能力要求下降，而對技術工人的數量需求大量增加。勞動技能不像以前一樣需要長期的訓練，師徒制所體現的職業技術的培訓功能被弱化。師徒制度也開始從原先的人才培養的機制演變為一種勞動用工作制度。學徒逐漸從業主的后備者成為了勞動力的后備軍，成為了一種廉價的勞動力的來源。

（二）師徒制的沒落

長期以來，我國技術工人的培養就是通過師徒制的形式進行的。從建國初到文革之前，我國工廠中的新工人的補充，除了少量的來自于技工學校之外，絕大部分是通過工廠內的師徒制形式培養的。中國與其他一些發達國家不同，并沒有真正經歷工業革命這一過程。逐步實現機器大生產的過程也是從改革開放之后開始的。所以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傳統的師徒制仍是我國工廠中技術工人的主要培養方式。但在80年代中期以后，伴隨著社會化大生產和科技的發展、技工學校的崛起、熟練工的流動加速等方面的因素，機器大生產逐漸取代了傳統手工業生產。我國的工業開始進入了大量擴張的階段，這是工廠招收工人也開始從過去招收學徒工為主逐漸轉變為技工學校、中專、職業高中的畢業生。[3]在此之后，師徒制在我國的工廠中就被忽視甚至放棄了。學校教育就這樣取代了師徒制，學徒從工廠走出來，進入了學校，變成了一種通過文本進行傳授的方式。

（三）現代師徒制的發展

師徒制作為一種傳統的職業技術教育傳承的方式，長期以來為各行各業所廣泛運用。雖然伴隨著培訓方式和教育方式的靈活多樣化的發展，使得很多工廠放棄了傳統師徒制。但是當前我國的職業教育重理論知識、輕實踐操作，使得職業院校培養出來的學生不能適應當前社會市場的需求。同時，這種統一化、技術含量較低的教育發展模式也不利于一些技術的傳承和進一步發展。產品越來越缺少個性，其最后的結果就是失去了可傳承下去的技術。

因此，當前職業教育又開始重新認識到師徒制技術傳承的優越性，在借鑒國師徒制的基礎上，促進了我國現代師徒制的發展。現代師徒制是學校和企業合作的形式下進行的，學生一方面在學校進行基礎理論知識的學習，另一方面也在企業進行技能的實踐。所以現代師徒制強調了更加強調了工學結合，由學校和企業共同承擔人才培養的任務，學習者在學校里是學生的角色，在企業中則是學徒的角色。同時，現代師徒制也將專業教學和現場的實踐相連，將職業教育和勞動力市場相連，是一種學習與實習相互交替的職業教育模式。通過選拔一些高級工、高級技師等高技能人才作為師傅，對學徒進行指導，因此，高技能人才將技術、經驗傳授給青年技術工人，實現了企業寶貴技術資源的延續和傳承。[4]同時，師傅也將自身的優良品質潛移默化的影響了徒弟，也促進了良好的企業文化氛圍的形成，這樣也達到了師徒制傳承企業精髓的功能。

三、對師徒制的思考

（一）師徒制作為勞動用工制度

在一段時期內，師徒制度不僅僅是作為一種進行職業技術教育的傳授制度，而演變為工廠內的勞動用工制度。使學徒成為了工業生產的勞動力，而學徒進行學習技術的重要性下降。學徒角色轉換了，從學習者轉變成為工業生產中的勞動力。這實際上已經徹底的扭曲了師徒制的本質的功能，即技術傳承性。因此這時業主和學徒之間關系雖然在表面上是一種師徒關系，但實際上卻成為了一種相對立的勞資關系。

學徒工成為了一種廉價的勞動力之后，雇主通過雇傭廉價的學徒進行生產，節省了大量資本。對于企業主來說，學徒掌握了基本的操作知識，就不需要更高的技術教育了。使得師徒制的勞動用工的功能取代了職業技術技能的傳承功能，可以看出，師徒制作為一種勞動用工制度是不適應技能人才的發展的，有其不可持續性。

（二）師徒制作為技術傳承的方式

從技術傳承的角度來看，師徒制作為技術教育的方式，形成了從個別到群體、從系統到分工的一個轉變過程。通過師徒制度我國培養了能夠操作各種機器的技術工人，工人的經驗和技藝也通過師徒制傳承下來。伴隨著社會和科學技術的不斷發展，生產品所含有的科技含量越來越高，工藝過程也越來越精細和復雜。同時，市場對產品的要求也更加趨向個性化和多樣化，這就使得通過機器工業大生產出來的產品失去了競爭力，技術含量較低的產品必然會遭到社會的淘汰。由此看來，應不斷推進師徒制向現代師徒制的轉變，促進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以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需求。可以看出，師徒制作為一種技術傳承的方式，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這就意味著需要重拾師徒制，在傳統師徒制的基礎上，發揮師徒制技術傳承的優越性。現代師徒制不是對當前新型教育和培訓方式的否定，也不是職業技術教育發展的倒退，而是繼承了傳統師徒制的優點，進一步發揮師徒制在技術工人培養中的重要作用。通過“名師出高徒”的方式，將學生在學校學習理論知識，與在工廠進行實際操作相結合。這就實現了從單純的培養技術熟練工人到理論和實際相結合的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

總之，通過對我國工廠師徒制的歷史嬗變和背景的分析，可知師徒制作為一種技術傳承的方式有著持久的生命力，尤其是現代學徒制更是加強了教育與就業的聯系，充分發揮了學徒的主動性和創新性，不僅促進了學徒知識的積累和全面素質的培養，而且實現了專業素養的提高和從業技能的掌握。師傅也能夠將自己多年積累的知識、經驗有效地傳遞下去，使學徒少走彎路，促成了技術、技能的傳承和發展，適應了現代創新社會的需要。但是師徒制作為一種用工制度，存在著種種的弊端，如使勞動力素質降低，熟練工缺失，使學徒缺乏支持個人職業生涯的轉變和過渡的關鍵技能，等等，這些是現代師徒制所應避免的。因此，應充分發揮現代師徒制技術傳承作用，從而有利于現代社會所需要應用型、技術型創造型人才培養。

[1]劉曉.我國學徒制發展的歷史考略[J].職業技術教育,2011（9）:72-75.

[2]彭南生.行會制度的近代命運[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266.

[3]樓世洲.職業教育與工業化——近代工業化進程中江浙滬職業教育考察[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8:109.

[4]汪錦星.建立兼具現代技工學校和傳統學徒制優點的新型學徒制度[J].科技經濟市場,2006(11):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