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敏
書院起源于唐朝,盛于宋元,衰于明,復盛于清,到1901年改制為學堂,在我國教育史上活躍了1 000多年。它是我國教育史中一筆獨特的寶貴財富,書院是起始階段大多是私人創辦,故在書院教育中帶有私學的特點,在其后的發展過程中逐漸官化,成為官府的附庸,至清朝1 900余書院,具有私學色彩的書院只有200多所。臺灣教育史家張正藩先生曾言:“我國書院既非官學,亦非私學,其地位蓋處于官學與私學之間,而為一種有組織之教育場所,不僅為教育史上之創新,且系學術史上之奇葩,故吳康將其與2 000年前希臘之亞加登美及利凱央相媲美,可見其地位與價值。”[1]書院教育是我國教育史中一筆獨特的寶貴財富,其寶貴的辦學經驗及其優秀的辦學傳統得以源遠流長,在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獨具風格的辦學特色。在辦學、教學法、教學內容、考核制度上的特色,總結起來,為現代職業教育提供了有意義的啟示。
書院在長期的發展中形成了其獨有的特色:(1)教學與研究相結合;(2)盛行“ 講會”制度;(3)提倡百家爭鳴(4)在教學上實行“門戶開放”;(5)學習以個人鉆研為主;(6)師生關系融洽。[2]張正藩先生也曾對書院的特色做過簡要概括:“院址之優美,講學之自由,教訓之合一,以及有教無類,因材施教,注重自動自發之研究精神。”[1]書院在其1 000多年的發展歷程中,辦學思想、教學方法、學風、師生關系等方面都有突出的個性特征,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教育主張和教學特色。
1.辦學。注重教學與學術的結合,是書院一個最為突出的特點,也是我國古代書院教學制度的精華之所在。古代書院是教書育人的教學場所,也是研討和傳播學術問題的學術基地,就其院長來說,大多是當代相當著名的鴻儒,具有較高的學術水平,他們既熱衷于從事培養人才的教育教學工作,也會積極從事學術理論的研究與傳播,使得教育教學與學術研究二者相得益彰。如理學大師朱熹,大學者陸九齡、陸九淵,他們既是從事教書育人的教育教學工作者,也是從事宣講學術理論、學術思想的傳播者。書院真正具備自己學術特色始于南宋時期,此時理學趨于成熟并分化,一些學術大師以其學術見解各異聞名于世。他們大多在講學的過程中傳播自己的學術理論和觀點,陸九淵講學于象山精舍,朱熹講學于武彝精舍,呂祖謙講學于麗澤書院等,當時的書院既是教育的基地也是學術的殿堂。歷史上擔負著教育教學和學術研究的雙重任務的著名書院有許多。“元代書院明載具有教學和學術研究職能者將近百處,如安徽望江慈湖書院為著名學者王幼學講學并著《綱目集覽》處;江西貴溪靈谷書院為元陳大力藏書及著《論語正義》處”。[3]
書院在封建社會中后期之所以能產生如此舉足輕重的歷史影響,是與它卓有成效的品德教育分不開的,書院教育家在積極審視和反思官學流弊的基礎上,提出了“明道”、“傳道”的辦學宗旨,希望“立書院以救學校之失”,進而提出了以德育人、德育為先的教育理念,堅持把品德教育作為書院教育的核心,把道德素質的培養置于書院教育的首位。張正藩先生曾提過:“我國真正之書院教育,原系人格教育,至其倡導學術自由研究之風氣及知識之傳授,尚余事耳。”書院重視道德培養與人格教育的特點在其《學規》中反映得最為顯著。書院的《學規》最有代表性的是朱熹為白鹿洞書院制定的《教條》。朱熹在《白鹿洞書院揭示》中指出“熹竊觀古昔圣賢所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后推已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譽,取利祿而已也。”[4]故在白鹿洞書院的學規中,朱熹明確定了“五教之目、為學之序、修身之要、處事之要和接物之要”。也就是明確指出在書院教育中“人”的培養要重于學問的修行。
2.教學方法。平等的對話式教學。在我國書院中首先師生關系是平等的。主要教學以聚徒講學、個別施教和生徒自學為主,主要教學形式有名儒學者升堂講說、名儒會講、學術性制度化的講會,以及分齋教學等。在教學中實行的是學生為主體,教師為主導的教學方式,師生之間可以平等的對話、談論、辨析,這樣教師就可以在傾聽學生過程中言傳身教地教導學生。在教學過程中教師特別注重學生的思辨、質疑、問難的能力,師生之間、生生之間,可以相互提問,發表不同的意見,相互討論,不提倡滿堂灌的教學方法。比如,袁名曜主講岳麓書院時,每日暮出行講院前,諸生環繞,名曜一一指論瑕瑜,若對卷而談。又如羅典,他的學生、后任貴州學政的周鍔在《岳麓書院課藝序》中說:“夫子之為教也,講明經義,即使之各有所得于見聞之外,復于游息時隨時指點,凡身心性命,處己接物,無不徹夫情理,而使皆曠然有得于心。”[5]在這種平等的對話式教學中教師尊重了學生的主體地位,使學生主體地位得以確立,另一方面也用自身的人格魅力感染著學生,為學生豎立著榜樣,很好地營造了平等、溫馨、融洽的師生關系。
學生自主探究學習。書院主張學生在教師指導下認真讀書,自行理會,獨立作業,慎獨修身,以學生自學為主,教師講解為輔的方式進行,朱熹曾說:“書用你自去讀,道理用你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個引路底人,做得個證明底人,有疑難處,同商量而已。”(《朱子語類》卷十三)學生作為學習的主體,帶著問題,通過獨立的分析、探索、實踐、質疑、創造等方法來實現學習目標。所以在學院里學生的大部分時間又都在自學、自行鉆研以及在相互切磋中提高自己,學生以自學為主是古代書院教學活動的一個顯著特征。在自學的過程中必須注重讀書,也就是朱熹所認為的格物致知的主要方式,讀書之時要時時發現問題,提高自主學習的能力,教師在講解的過程中以啟發學生為主,也就是“識精而思瑞,不惑於常解”。名師們把指導學生學會讀書作為教學的重要目標,他們根據自己的教學經驗概括出許多讀書的原則、程序和方法,幫助學生提高學習能力與學習效果。學生主要以自學為主,而教師則主要負責在教學過程中針對學生學習的難點和疑點進行講解。
3.教學內容。兼容并包,豐富多彩的教學內容。四書是書院的基礎教材,五經為其延伸教材,另外,會加之一些大家的思想和著作,發表不同的見解。如周敦頤的《太極圖說》,記錄程頤講學言論的《伊川語錄》等。南宋以后,朱熹的《小學集注》、《近思錄》和《朱子語錄》,以及陸象山的《語錄》,也都列為書院的重要讀物。除了儒家經典和大師學術見解外,還會學習其他諸子文集。另外,還會涉獵一些實用性很強的知識,內容包羅萬象:歷史、政治、法律、經濟、天文、地理、航海、軍事、生物、醫學,等等。張、呂祖謙等博學大儒主張多學科學習,提倡實用學科研究。理學之集大成者朱熹也重視“博學”,在他看來,“天地萬物之理,修己治人之方,皆所當學”。黃宗羲于浙東各書院講學,反對“株守一家”之說,他說“各人用得著的,方是學問”。歷代的書院曾涌現出各種各樣的專科學院,其教學內容的側重點有所不同,有從事軍事教育的武書院、有實施語言語音教育的正音書院、有進行外國語言文學教育的譯書院、還有開設醫學教育并有門診業務的醫書院等。作為中國近代著名書院之一的廣州廣雅書院開創初期,課程分為經、史、性理、經濟和詞章之學,依然是經史子集四部教學內容,1888年,朱一新出任廣雅書院第二任院長時,受西學東漸的影響,開始向學生講述“重學、化學、光學以及西醫、鐵路、農業機械學等”。[6]
4.考核方法。書院重視學生的課業的考察,一般運用日常考查和期末考試的方法對生徒進行德行與學業的考察,評定學習成績優劣確定品級升降,予以獎懲。考課制度起源于唐朝皇家集賢書院的月課歲考規定,后發展至宋朝形成規范的考課制度,并一直沿用至清朝。
書院考試內容為德行與學業,考試形式為入學考試和平時考課,考察的考試內容為德行考核和學業考課,德行考查的是對學生日常的行為舉止和一貫表現出來的道德品性進行檢查,德行考核標準及側重點隨時代、地域與書院不同而各有差別。學業考課則主要考查智育,對生徒文化知識學業水平進行測試和考試。
鑒于世界職業教育發展的大趨勢,我國提出要大力發展職業教育,但是當前職業教育理想之暗淡,形象之扭曲,目標之混亂,精神之失落,使命之弱化使得辦好職業教育一直步履維艱。對于當前發展職業教育,我們既要借鑒國外先進理論和經驗,又要繼承優秀傳統教育遺產,古代書院在辦學、教學法、教學內容、考核制度上的特色,總結起來,也為現代職業教育提供了有意義的啟示。
教學與學術研究相結合。對于職業院校來說,一般學術性不夠濃厚,對于專業的設置和課程設置來說,歷來注重實用價值,而忽略了其作為高校應具備的學術性。就目前而言,中職規模萎縮,高職規模擴展,職業教育重心后移是世界職教發展趨勢,如英國職教重心在繼續教育階段,美國職教重心在社區學院,德國的雙元制也出現重點后移到職業學院,同時,中等職業教育出現綜合化,由“就業導向”轉向“升學導向”。面對就業壓力與強烈的“升學”需求,高職也開始重視“學術教育”,強化了“轉學”功能。如美國社區學院、臺灣專科學院開始重視學術教育;德國職業學院強調“職業性與學術性并重”。結合我國古代書院辦學特色,實用性與學術性相結合,加之,世界職教發展趨勢,辦好職業教育應注重其學術性刻不容緩。
我國古代書院辦學旨在德育,注重人格教育,修養之道。職業技術學校的德育宗旨是造就樂于奉獻,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安于基層工作,吃苦耐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高素質技術人才,針對目前我國職業教育生源復雜性的特點,各職業院校要切實加強思想道德教育,端正學生求學態度和治學作風,培養學生完善的人格品質。我國素有重視道德教育的傳統,古代書院更是我們的典范。與此相比,我國目前思想道德教育傾向于簡單的說教,似乎少了些人文關懷。我們應該吸取書院道德教育的精華為我國當前學生培養服務,學生學業完成的根本是“成人”,故加強職業院校德育教學是一項重要的工作。
書院教師大都是當代的鴻儒,他們學識淵博,品德高尚,并且對學生也體貼關心,師生關系平等和諧。當代職業院校中師生關系很淡漠,出現了這樣一種現象:教師上完課就走,甚至到期末之后也不會認識班級的學生,對學生而言,教師只是書本知識的講述者。相對的,學生對于教師來說只是接收知識的工具,由于職業院校生源的復雜性,許多學生基于自身的素質,對于老師處于不尊重的態度,也更加劇了師生之間的矛盾。針對這樣的情況如何來加強師資隊伍建設,提高學校的知名度、美譽度,激發學生求知欲望就成了重中之重。教師務必深入到學生中去,以自身的人格魅力去感染帶動學生。誠然,“學高方為師,身正才為范”,要想得到學生的愛戴,教師自身素質與人格魅力是至關重要的。所以在日常的工作學習中,教師必須不斷的充實自己,大力提升專業技能,拓展知識視野,塑造高尚的道德修養,讓自己成為一個具有廣博知識、深邃思想、優雅涵養的人。
書院講學,通常是一位大師教誨一群學生,大師尊重學生的主體地位,只是對學生的學習起誘導作用,注重的是啟發學生學習的主動性與自覺性,鼓勵學生自學,激發學生的進取精神。書院以學生自學為主,教師講授為輔,把指導學生如何讀好書,如何做好學問作為教學的重要任務,十分強調學生讀書過程中要善于提出疑難,教學多采用“問難論辯式”,注重對學生思辨能力的培養。質疑問難的教學方式,不僅提高了學生自學探究的興趣,也增強了學生的思辨能力,取代了單純的師授生學的被動學習。當今職業教育教學模式單一呆板,還是屬于一般的滿堂灌式,并且生源底子薄弱。改革和提高當代職業教育的教學組織形式,實施新的人才培養模式,調動學生主體意識和學習的能動性,是每一個教師的職責。教師在講學的過程中要善于向學生發問,激發學生自主提問的的習慣,另外,鼓勵學生自主解決問題,從而取得較好的教學效果,進而形成書院輕松、自由、民主、開放的學風。另外,職業教育不同于高等教育,基礎教育與成人教育,其教學的重點是培養學生實際操作與實踐的能力,實現這種目標的過程需要尊重個體的主體性,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也就是說,要充分尊重學生,民主平等地對待學生。
書院的教學內容是豐富的,不僅包括四書五經和諸子百家,還會學習實用性較強的科目,對于這一點來說,很值得職業院校的借鑒。雖然職業教育的重點不在于精研某門課程學術內涵,而在于普及實用知識,培養學生實際動手具體操作能力,但是正由于生源復雜性,文化知識的缺失,在重實際的同時,要提高自身的素養,開發智商的同時,注重情商的提高,所以說基礎課程與實踐課程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比照書院靈活的課程設置,職業院校也可從經世致用的方面為準,面向市場,合理設置專業,根據市場經濟的動向靈活地調整專業課程的設置,能夠全面地武裝學生適應市場經濟的千變萬化。另外,要根據學生的具體掌握程度靈活的調整學制,及時更新教學內容,使職業教育始終與時代、與市場同步。
書院較為重視學生的課業的考察,會采用日常考查和期末考試的方法對生徒進行德行與學業的考察,評定學習成績優劣,確定品級升降,予以獎懲。考試形式為入學考試和平時考察,考試內容為德行考核和學業考課,德行考察是對學生日常的行為舉止和一貫表現出來的道德品性進行檢查,德行考核標準及側重點隨時代,地域與書院不同而各有差別。學業考課則主要考查智育,對生徒文化知識學業水平進行測試和考試。不管是入學前還是入學后的考察都是比較具體而又有針對性的。入學考試根據書院自身的特點去挑選學生而非統一的考試之后缺乏個性張揚,這也就相當于現如今的自主招生。于是在這一方面,不論是職業教育還是高等教育都會避免應試教育下的投機取巧;而課業的考察分為平時考查和期末考試的好處也會彰顯出來,這樣會督促學生時刻都要注重德行和學業的進步,針對職教學生缺乏自覺性來說是很好外部限制條件。
書院是我國教育史上的奇葩,是中國古代一種獨特的教育文化組織形式,它從不同角度探索教育問題,極大地充實中國古代教育理論,在古代教育思想史上做出了突出貢獻。書院寬松自由,弘揚學術,培養實用人才,兼容并包的教學內容以及開放探索的學習方式值得現代職業學校學習,只有開放辦學,積極開展有效教學,提高學生各方面的素質,職業院校的路才會越走寬廣。
[1]張正藩.中國書院制度考略[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85:61.
[2]毛禮銳.中國教育史簡編(第三卷)[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84:78-86.
[3]白新良.中國古代書院發展史[M].天津:天津大學出版社,1995:116.
[4]李才棟.白鹿洞書院史略[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89:255.
[5]張傳燧.古代書院傳統及其現代大學借鑒[J].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報,2006(1):79-83.
[6]王業興.嶺南書院的興起與中國書院教育特點[J].廣州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05(4):6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