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意義初探

肖鳳玲，屈正良

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意義初探

肖鳳玲，屈正良

緘默知識是相對于顯性知識而言的一種知識類型，是人類整體知識的重要組成部分。緘默知識在職業院校的實踐性教學中真實地存在并發揮特殊的作用，如幫助職校生更有效地掌握復雜的動作技能，并且是長久的，也是節約心理能量的。而基于這種特殊作用可以建構出更有效的實踐性教學策略，使教師成為緘默知識的開掘者；通過“學徒制”模式為職校生建構知識創造條件；通過良好的氛圍以促進緘默知識的顯性化等。這意味著緘默知識具有濃郁的實踐性教學意義。

緘默知識；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動作技能

實踐性教學是相對于理論教學而言的一種教學活動，具有特殊的價值和功能，是培養職校生綜合職業能力的重要途徑。與職業崗位相關的動作技能的訓練是職業院校實踐教學的基本任務之一。眾所周知，在理論教學中，理論知識往往是被明晰地書寫和言說的，而在實踐教學中，特別是職校生動作技能訓練的過程中，往往會存在一些只能意會，難以言說的內容。緘默知識概念的提出為此提供了一個恰當的解釋，其理論因此構成了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的知識論基礎。關于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意義研究正在成為一個重要的職業教育議題。

一、緘默知識的內涵與特征

緘默知識第一次從知識界劃分出來始于20世紀50年代末。1958年，波蘭物理化學家和思想家波蘭尼在《人的研究》一書中明確提出了，人類有兩種知識，一種是用書面文字或地圖、數學公式來表達的知識，被稱為外顯知識，又稱為嚴明的知識或明確知識；一種是個體不能系統表達的，例如關于自身行為的某種知識，相對于前者，這種知識被稱為緘默知識，又被稱為內隱知識或默會知識。[1]另外，根據緘默知識的內隱性、難言性，有研究者把緘默知識定義為“是有助于目標達成但環境一般不支持的知識。”[2]因此，緘默知識是人們成功達到目標的“助推劑”，它在個人選擇、適應、改造環境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緘默知識”是當代知識理論的一大發現。關于緘默知識的研究，斯頓麥克認為，緘默知識是“不能輕易用語言表達，僅存在于人們的手上和頭腦里，只有通過行動才可以使它們突現”的知識類型。而斯彭茨認為，“沒有一種知識沒有緘默的成分，沒有一種緘默沒有顯性成分”。[3]可以說，有知識存在的地方，就含有緘默知識這一重要成分。我們可以很形象地把知識比作是一座冰山，顯性知識只是露出水面的一角，而緘默知識則是水下的主體部分，對人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因此，隨著學者們對緘默知識的深入探究，引發了研究者對緘默知識地位、作用的重新審視。在教育過程中，逐漸意識到緘默知識對教師、學生發展的巨大推動作用，因此，倡導將緘默知識學習與顯性知識學習擺在同樣重要的地位。

關于緘默知識特征的研究，不同領域的研究者發表了不同的看法。波蘭尼在對緘默知識的研究中認為，與顯性知識相比，緘默知識有以下特征：（1）表達的非邏輯性。緘默知識是人和動物共同具有的一類知識，人們無法通過語言、文字等形式對緘默知識進行有邏輯的說明；（2）傳遞的非正規性。緘默知識是一類連知識的擁有者和使用者都不能清晰表達的知識，與顯性知識相比，明顯缺乏了公共性和主體性，在傳承中，自然不能以正規的形式加以傳遞；（3）反思的非批判性。緘默知識是人們通過身體的感官或理性的直覺而獲得的，這類程序性的知識是不能夠通過理性加以批判和反思的。[1]另外，還有學者提出緘默知識具有情境性、文化性和層次性等特征。

二、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過程中的緘默知識及其作用

緘默知識理論的一個基本假設是：“我們認知的多于我們能告知的”。也就是人類用概念詞句邏輯地表述出來的東西是十分有限的。意會往往先于邏輯解釋。“緘默知識不是傳統認識論的可言明的感性經驗，也不是新人本主義所推崇的非理性沖動，而是一種存在于人的實踐—認識活動中，無法用言語表達，但卻起著決定作用的某種主體的功能性隱性意會系統。”[4]在波蘭尼看來“身體是認知運轉的基礎，是每一個人接觸外部世界時操作的最初工具，它決定了人的認知方式及功能特征。”[4]于是，知識的形成取決于認知者的個人活動。基于此，職業教育中的實踐性教學就與緘默知識有了一種特別的、深層次的關聯，因為實踐性教學正是基于身體及其動作而展開的，在技能型人才的動作技能訓練過程中尤其如此。由此得出一個重要的命題，就是實踐教學要為職校生緘默知識的形成創造條件，而緘默知識也有理由納入到職業教育的教學目標中。

事實上，波蘭尼也認為，緘默知識并非是不可傳遞的，只是其作為一種不能言說的知識只能通過“學徒制”的方式進行傳遞，在科學研究中只能通過科學實踐中科學新手對導師的自然觀察與服從而進行。[1]在職業教育實踐教學當中，職校生動作技能的形成是按照一定技術要求，通過練習而獲得的迅速、精確、流暢和嫻熟的身體運動能力。在職業教育實踐教學過程中，教師在訓練學生的動作技能時，也主要采用“學徒制”的教學方式，在有關動作技能學習的理論指導下，教師通過對動作進行分解示范操作，學生通過對各個分解動作進行模范練習，掌握各個分解動作，然后通過動作合并，形成連貫的動作，最后通過整套動作的反復練習，達到熟練操作階段，從而掌握動作技能。而正是在這一過程中，個體形成了個人化的獨特而豐富的緘默知識。

一般而言，職校生動作技能的形成通常要經過活動定向、模仿、熟練操作三個階段。

（一）活動定向階段中的緘默知識

活動定向是動作技能形成的首要環節。在這個階段，職校生首先通過對教師示范動作的觀察，對刺激情景的知覺，來形成一個內部的動作意象，以作為實際執行動作時的參照。而要形成這樣一個意象，則需要對線索和有關信息進行適當的編碼。線索和信息的編碼可以是形象的，也可以是抽象的；可以是視覺的，也可以是語詞的；可以是有意義的，也可以是孤立的。為了形成有利于動作技能學習的目標意象，職校生通常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對線索進行編碼。[5]在這個編碼的過程中，會存在兩種方式，一種是通過視覺的表象和語詞的聯系進行編碼，另一種是從長時記憶中激活與所學動作有關的信息，并通過有效的檢索、提取幫助完成編碼。而這種從長時記憶中提取出來的信息是經過職校生對原始信息進行提取、融入了自己獨特的生活經驗的元素（這種元素具有不能通過語言、文字或符號來進行邏輯說明的特點，即緘默知識），然后對信息進行整合、重組，建立起新聯結，儲存在自己的大腦中。因此，通過職校生自己對信息進行編碼，此時他們所掌握的知識就帶有個體的獨特性和個人文化的差異性。還有一些外在刺激信息（如可被利用的反饋信息、容易引起分心的刺激等）在映像形成的過程中，會以知覺或記憶痕跡的形式保存在頭腦中，并轉化為職校生難以意識到的緘默知識，在練習與動作技能的形成中起著參照系的作用，修正、選擇與發起反應動作。[6]正如斯頓麥克所言，緘默知識是不能輕易用語言表達，只有通過行動，才可以使它們突現。因此，在這一階段，職校生受到了外在環境與自身緘默知識的影響，在后續動作技能的形成過程中表現出行為的差異性。

（二）模仿階段中的緘默知識

模仿是參照別人的言行和心理活動的反映，是個體掌握知識、習得經驗的一種重要途徑。職校生動作技能形成過程中的模仿階段，是學生有目的、主動的模仿教師的操作，以達到掌握動作技能的過程。在模仿過程中，蘊含著大量來自教師和學生的緘默知識。教師在示范教學中，傳授給學生的不僅僅是能夠用言語表達的、既定的理論知識與操作步驟，還包括對自身經驗的傳授。這種經驗是教師結合當時已有知識體系，在長期的實踐中積累、儲存下來的，已經具備自動化，并具有情境性的知識，即緘默知識。教師緘默知識的觸動與否，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實踐教學過程中言語的表達、示范動作的標準化以及習慣性動作的出現等，教師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卻直接影響到職校生的模仿行為。學生的緘默知識不僅表現在自身對于教師傳授知識的加工、重組、建立連結的過程中，還表現在先前的經驗有利于對現在所學動作技能知識的轉化。這種經驗(即緘默知識)是職校生曾經擁有過的體驗或經歷，存在于頭腦之中，他們自己并沒有意識到，但如果類似情境在技能學習中再現，這類知識、經驗(緘默知識)會潛移默化的影響學生的操作行為，對模仿階段動作技能掌握的熟練性和協調性起到促進或阻礙作用。

（三）熟練階段中的緘默知識

波蘭尼認為,人類的意識總的來說可以劃分為焦點意識和附屬意識兩種類型，他們是人類認識或實踐活動中兩種既相互區別又相互聯系的意識類型。焦點意識是指認識者或實踐者對認識對象或所要解決問題的意識，可以將其大概地理解為“目標意識”。附屬意識是指認識者或實踐者對于所使用的工具（物質的與智力的）以及其他認識或實踐基礎（如認識的框架、實踐的價值期待、形而上學的信念等）的意識，可以大概地理解為“工具意識”。波蘭尼將附屬意識中發生的認識活動稱為“緘默知識”。[1]熟練的掌握操作活動是職校生動作技能形成的標志。而要想達到熟練操作這一水平，學生必須通過反復的練習才能實現。當學生在模仿練習時，一方面會將所有的精力或意識都集中在對教師動作的再現上，這種意識是學生自己能控制或能意識的，即有意意識。同時，學生還必須在“下意識”中將自己的動作與頭腦中教師的動作進行對照，以此來糾正自己的行為。因此，學生在模仿的過程中會出現多余的動作或者跟不上節奏。實際上，這種“下意識”就是附屬意識，它支配或限制著有意意識去完成動作。這種附屬意識的暗示或指示作用是不可言傳或說不清的。學生通過對動作的反復練習，表現出意識控制水平降低，動作敏捷、正確、穩定和靈活，操作行為逐步實現自動化。此時學生的有意意識減少，無意意識會逐步占主導地位。因此，在職校生動作技能的熟練操作階段也存在著緘默知識。

在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過程中形成的個體化的緘默知識，反過來會對實踐教學本身產生特殊的作用。這種作用表現在：（1）更有效地掌握復雜動作技能。職業院校的學生動作技能的形成一般要經過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的動作構成的成分不一樣，這就造成了動作難易程度不一致。學生在技能的學習過程中需要不斷地學習、記憶教師示范動作，在此基礎上控制、矯正自己的動作。而在刺激結構高度復雜，關鍵信息不明確的情況下，外顯知識不易把握其底層規則，緘默知識將發揮更大功效。在復雜的特別是開放性的動作技能學習上，學生緘默知識的運用將更有利于動作技能的獲得；（2）緘默知識參與下的動作技能獲得更有長久性。Ammons等人[7]發現，有些動作技能能夠長時間保持，而另一些動作技能只能保持較短的時間，技能的保持時間依賴于技能的獲得方式。通過內隱策略習得的技能能夠保持相對較長的時間，鞏固程度高，遺忘發生少而慢；通過外顯策略獲得的技能只能保持相對較短的時間，鞏固程度低，遺忘進程先快后慢。[8]在內隱學習過程中，學生通過不斷地練習，逐漸將習得的知識、技能內化為自己的知識，并與已有知識結構體系發生聯系，相互作用。從知識的視角來看，這一過程更多的是緘默知識發揮作用；（3）在緘默知識參與的狀態下，動作技能的獲得具有節約心理能量優勢。在動作技能的學習中，外顯知識的運用需要更多的心理能量如注意、感知覺、記憶、思維等參與對獲得的信息進行精細控制加工。而緘默知識是一種無意識的知識，在運用過程中無需或極少需要心能量的參與，更多的表現為自動化提取，從而節省了心理能量。此外，職校生動作技能的形成是在一定情境下完成的，這種情境性正是緘默知識所具有的特征，最大限度地去挖掘緘默知識，更有利于學生動作技能的形成。

三、基于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策略選擇

心理學家斯騰伯格在他的實踐智力理論中指出，緘默知識是實踐智力的核心。心理學的傳統理論認為，知識與能力屬于兩個不同的范疇，盡管它們之間可以相互作用，而斯騰伯格則告訴人們，知識與能力是重疊的，這重疊的部分就是緘默知識。[9]這一觀點為當前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的改革提供了重要啟示。實踐性教學正是建立在知識與能力交匯點上的。于是，基于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策略具有重要現實意義，具體的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策略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闡述。

（一）職業院校教師要成為緘默知識的開掘者

教師在實踐性教學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各種行為、態度和價值取向，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自身的知識觀及在教育活動中所形成的一些隱性觀念的影響，這些因素會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教學效果。一方面，職業院校教師要意識到實踐教學過程中存在著大量緘默知識，改變自己只是一個顯性知識“傳遞者”、技術操作“示范者”的觀念。在備課時，不僅要圍繞顯性知識進行教學設計，同時，也要在教學設計中充分關注緘默知識。在教學過程中要不斷挖掘自身的緘默知識，正確處理緘默知識與顯性知識的關系。在課后還應進行教學反思、總結，以完善自身緘默知識系統；另一方面，教師應改變學生只是一個被動的知識接受者觀念，意識到學生不僅是一個的知識吸納者，也是一個主動的知識建構者。在實踐教學中，清楚學生也擁有大量基于個人經驗而形成的緘默知識，包括緘默的概念、命題和思維模式等，根據緘默知識理論，這些在學習中具有基礎性的作用。教師要在發掘自己緘默知識的同時，幫助學生挖掘他們的緘默知識，從而提高教學效率。

（二）通過“學徒制”引導學生建構知識

從緘默知識的理論看，科學知識乃至所有知識的生產，都包括了大量緘默知識的參與。學徒制是一種在實際生產過程中以口傳手授為主要形式的技能傳授方式。現代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產學結合模式就是對學徒制的繼承與發展。在學徒制教學中，學徒通過與實踐課教師或企業技術人員長期合作,耳濡目染獲得一些不能用語言表達的知識。這些知識是在無意識過程中獲得的，對于職校生動作技能水平的提高和創新能力的培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職業學校教師在教學的過程中，要善于運用這種傳統的“學徒制”的教學方式。通過傳授顯性知識以及自身的示范操作，手把手的傳授職校生各項技能。另外，如認知結構中的刻板印象、操作過程中的習慣化行為等帶有緘默成分的知識與行為，要通過有效途徑使其顯性化，進而加以消除或強化。“學徒制”模式實質上為職校生提供一種真實的工作場景，這也是一種知識建構場所，學生在這一場所中，完成了緘默知識與顯性知識的交叉營建。

（三）營造學習氛圍以促使緘默知識的顯性化

在教育教學領域內，學生為了滿足自己歸屬于集體的需要會形成個人獨特的緘默知識資源庫。為了促使這種資源外化并得到利用，就必須營造民主、寬松與和諧的氛圍，讓學生在心理上感受到安全感和舒適感。[10]教師的權威形象與知識霸權主義會壓抑學生的緘默知識的顯性化。因此，在職業教育實踐性教學中要形成良性的師生互動，營造愉悅的心理氛圍。教師要改變知識的權威者形象，克服滿堂灌、填鴨式教學。要認識到實踐性教學過程是一個師生雙方共同創造新教育經驗的過程，在教學過程中要體現出雙主體作用。另外，實踐課教師要鼓勵學生提問、發表自己的意見，進行實踐操作。對于出現的錯誤要保持寬容的態度，給予指導，幫助職校生發現錯誤、改正錯誤，使學生獲得心理安全感。努力營造一個寬松、平等、自由的心理氛圍，更有利于調動職校生的積極性，從而促進緘默知識的顯性化。

總之，緘默知識作為一種重要的知識類型，其教育學意義正在不斷地被闡明和揭示。緘默知識的實踐教學意義正是其教育學意義的具體表征，而緘默知識的實踐性教學意義的闡明有助于人們更加深刻而全面的認識實踐性教學的性質與過程。緘默知識理論為實踐性教學提供了知識論基礎，也能夠為職業教育的實踐性教學改革提供科學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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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向葵花.論學生的緘默知識資源及其開發[J].寧波大學學報，2004（4）:23-26.

An Analysis of the Significance of Practical Tacit Knowledge Teaching

Xiao Feng-ling，Qu Zheng-liang

The tacit knowledge,comparing to dominant knowledge,is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overall human knowledge.As a real existence,Tacit knowledge plays a special role in the practical teaching of vocational school,such as helping vocational school students master complex motor skills more effectively,long-standing and mental energy-saving.Based on the special effect,it can create a practical teaching strategy more effectively,so that teachers could be explorers of Tacit knowledge;By the mode of"Apprenticeship",it could create opportunities to help vocational school students construct knowledge;By the good atmosphere,it can promote the dominance of the tacit knowledge and etc.It means that the tacit knowledge is of rich practical teaching significance.

tacit knowledge；vocational education；practical teaching；motor skill

肖鳳玲，女，湖南農業大學科學技術師范學院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心理學；屈正良，女，湖南農業大學科學技術師范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心理健康教育、職業教育心理學。

G710

A

1674-7747（2012）04-0006-05

[責任編輯 曹 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