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淑萍(浙江省富陽市鹿山中學)
閱讀就本質來說是一種創造性活動,它帶有強烈的個性特征,而文本總是存在著某些“空白”和“不確定”因素,讀者在閱讀鑒賞中一定會有所思,有所問,既而引申、發揮、創造。同一個文本,不同時代、不同閱歷、不同背景、不同信仰的人能讀出不同的意義,甚至同一學生在不同時間和環境里,對同一文本的感悟也會有差異。所以,讀者對文本的解讀也一定是“多元”的。語文教學中的多元解讀可以使學生在自主性閱讀、探究性閱讀和批判性閱讀中體驗個性感受、見仁見智,提出不受束縛的大膽想象和批判。這樣,能打破傳統教學的桎梏,使學生多角度解讀文本,并培養其創新思想。
然而,在實際的教學中,由于部分教師對文本“多元解讀”的過熱追捧,對學生“獨特體驗”的過分珍視,“多元解讀”成了無原則的亂解亂讀,任由學生斷章取義、隨心所欲或天馬行空,教師對學生的回答不加分析,只是一味肯定或敷衍了事。
筆者認為,“多元解讀”要以尊重文本為前提,不能顛倒文本閱讀中“作者意義”和“讀者意義”的主次關系,應先有“作者意義”(作者欲在作品中表達的主觀意圖)和“文本意義”(作者在實際作品中通過語言詞句顯現出來的意義),然后才有“讀者意義”(讀者通過閱讀所領悟到的意義)。“多元解讀”要尊重“作者意義”“文本意義”,追尋“基于文本的作者意義”。筆者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探討以下幾個方面的策略。
我們提倡的多元解讀,其對象應該限定在文學作品(如小說、詩歌、散文等)的范圍。以寓言教學為例。寓言是寄托著深刻思想意義的一種簡短故事,是用比喻、擬人、夸張等手法來說明某個道理或教訓的文學作品,往往帶有諷刺和勸誡的性質。解讀寓言,一般要從其故事入手,在分析內容和形象的基礎上揭示其深刻寓意。有的寓言內容豐富,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會有不同的理解,得出不同的啟示。因此,我們要善于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一篇寓言的寓意。有的寓言內容簡單、寓意單一,那就需要我們有老老實實的態度,認真分析內容、理解寓意,不能為追求課堂氣氛的“熱鬧”而隨便亂讀,進行所謂的“多元解讀”。
如教學課外文言文《南轅北轍》時,教師小結:“楚國在南方,馬跑得越快,車把式越有本領,就會離楚國越遠,路費就越多。”有學生提出質疑:“地球是圓的,可以繞地球一周到達楚國。”這時,教師就要適時提醒學生注意文章的體裁及文章要說明的深刻道理。
解讀作家的作品,就要討論作家所處的時代及作者本人的思想經歷。作品是作家創作的,作家總是生活在一定的“社會狀態”之中,不了解作家,不了解作家所處的社會狀態,就無法了解作者的創作意圖,也無法真正理解作品,因而也不可能對作品做出正確的評價。對生活閱歷還不豐富、鑒賞水平還不高的中學生而言,最重要的是多了解作者及創作背景,在此基礎上親近文本、反復閱讀,探究作品提供的信息,從而“逼近”作者的創作真意。
如教授劉成章的《安塞腰鼓》,教師讓學生齊讀:“黃土高原啊,你生養了這些元氣淋漓的后生,也只有你,才能承受如此驚心動魄的搏擊!多水的江南是易碎的玻璃,在那兒打不得這樣的腰鼓,除了黃土高原,哪兒還有這么厚這么厚的土層啊!”讀完后有學生提出:作者在這段話里贊美黃土高原,但不喜歡江南。這時教師就要及時告訴學生,西北和江南有各自的風格,作者并沒有喜不喜歡這個意思,同學們不必作無謂的爭論。
對于類似的不必要的爭論或違背作者意圖的解讀,教師要及時說“不”。可以適時引導,利用多媒體投影背景資料。當學生難以理解課文或陷入困惑時,及時出示背景有助于學生對課文的理解。也可事先布置預習作業,讓學生通過收集、查找有關資料的方法去了解作者的生平、作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和寫作時所處的環境、心境等。從而使學生更好地理解作品,對作品內容作出合理的解讀。
文學藝術的審美,包括對弱小的憐憫,對惡者的貶斥,對崇高的敬仰。新《課標》指出:“要培養學生高尚的道德情操和健康的審美情趣,形成正確的價值觀和積極的人生態度。”要求我們在多元解讀時不能超越道德的底線,要符合健康的審美情趣。而且“多元解讀”不能肢解作品、以偏概全或無限衍義、漫無邊際地亂讀,必須植根于文本,考慮全篇。
如教授契訶夫的《變色龍》,當教師談到“奧楚篾洛夫對小狗的態度發生了多次變化,對這個人,你是如何評價的”這個問題時,有學生表示他是一個適應社會環境、能力很強的人,在現代社會是不會吃虧的,要向他學習。這時,教師應該及時告訴學生:“奧楚篾洛夫”在俄語中是呆傻、瘋癲的意思。作者借這個人來諷刺、嘲笑和否定這類人在社會生活中的價值和意義,他們的唯一技能就是善變,但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心甘情愿充當沙皇專制統治的忠實走狗。然后反問學生:作者筆下這樣的一個奴性人物,我們還應該向他學習嗎?
語文對學生的情感、態度和價值觀會產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尊重學生“獨特體驗”的前提是“重視熏陶感染”和“價值取向”。在教學中,我們要把握好教學內容的價值取向,不能任由學生隨意曲解。當學生的認知、情感有一定的缺陷、偏差時,教師要抓住教學契機,在對話中發揮“首席”的作用,引導學生細讀文本,要把作品作為一個有機的整體,從全篇著眼,以求獲得準確的認識和解讀,使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觀。
“基于文本的作者意義”是作者意義和文本意義的統一。中學語文教學中的文本解讀不同于一般消遣性的閱讀,具有教學的獨特性。首先,它要求教師通過文本細讀,揣摩作品字里行間所呈現出來的意趣,然后探尋作者欲表達的意圖,并將其與文本相印證。到此,我們所獲得的是“一種意義”,這是作者的、文本的,是需要每個讀者審視和面對的。在此基礎上,生發文本的讀者意義,就是“種種意義”,是每個讀者根據自己的認知結構和審美情趣,獲得屬于自己的意義解讀。我們鼓勵學生對文學作品進行“多元解讀”的同時,要以文本的作者意義為核心。
如教授楊絳的《老王》時,學生齊讀結尾:“幾年過去了,我漸漸明白:那是一個幸運的人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教師提問:“‘我’和老王非親非故,卻能夠這樣照顧老王的生意,關心他的身體,可以說仁至義盡,這樣說來,想起老王,‘我’應該感到無愧,可作者為什么每想起老王,總覺心上不安,幾年后還發生愧怍之情呢?”學生可能會說:“‘我’看到老王的這副樣子,很害怕,沒請他坐,也沒請他喝茶水。走后也沒去攙扶他,想起來感到后悔。”“老王那么可憐,作者覺得對他照顧得還不夠。”“因為老王臨死前一天給‘我’送來香油和雞蛋,老王不是來要錢,而‘我’一定要給他。給錢了,也就不欠什么了,作者后來想想這讓老王太傷心了。”……教師應及時肯定學生回答的初衷,然后從老王的角度分析問題:“對老王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來說,錢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老王顯然不是為錢而來,那么他又是為什么要在死前拿那么好的東西給‘我’呢?”學生答后,教師說明:“文中的‘我’卻一直不給他機會,一個權且以‘我’為朋友的機會,一個投桃報李的機會。可憐的老王,居然是帶著‘我’給他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的。”學生經過思考后,教師小結:“即使像‘我’這樣一個不幸的人,也不能理解老王的不幸;即使像‘我’這樣一個善良的人,也不能體會老王的善良,因為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忽略的恰恰就是人類最根本的需要——平等與尊嚴。當年的‘我’雖然不富有,但對于‘我’和老王的界限卻分得很清楚,‘我’是可以幫助他的人,他是需要‘我’幫助的人,‘我’的心中凸顯著‘我’,今天的‘我’已經心中無‘我’,‘我’可以幫助他,他也可以幫助‘我’。因此,今天的‘我’回想過去與老王的相處,愧怍之情油然而生。”
這就是基于文本的作者意義。任何個性閱讀都要以尊重文本為前提,優秀作品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在語言文字之中,學生只有通過閱讀文本,才能真正領悟其思想內容和藝術魅力,理解其語言文字的深沉內涵,才能真正吸收其藝術營養。我們在解讀文本時,教師應該引導學生細讀文本,咀嚼、品味、咂摸、把握“一種意義”,然后再來文章的空白處、懸念處“填補”,才有讀者意義,即“種種意義”。
此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兩點:
首先,“多元解讀”要培養學生的文本意識。在課堂中,教師要注重培養學生的文本意識,只有真正體會到語言文字的精湛,才能真正和文本平等對話。由于每個人的自身閱歷和閱讀經驗不同,在閱讀過程中,往往根據片言只語就斷章取義,這種誤讀是難免的。但是,教師可以立足文本,著眼全篇,通過生生之間、師生之間的思維碰撞、交鋒,可以更深入地與文本對話。在此基礎上,學生才能談得上對文本有個性化的理解和獨特的感悟。
其次,多元解讀對教師提出了較高的要求。教師首先要走進文本、深入挖掘教材。只有教師首先打開精神空間,被文本感動,同時用自己的生活閱歷、文化底蘊來補充課文的知識背景,展現文章的語境,才能幫助學生走進文章。因此,作為一名語文教師,要博覽群書,提升自身的文化品位,完善自己的知識結構和心理素質;要有強烈的發展意識,能關注當代社會廣闊的信息環境;要有扎實的語文功底,具備較強的課堂駕馭能力,能解決學生從多維角度提出的各種問題。
參考資料:
1.鐘啟泉等主編《基礎教育課程綱要(試行)解讀》,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2.扈中平、劉朝暉《多元性教學理念與創新素質的培養》,《教育研究》2001年第7期。
3.楊邦俊《閱讀互動論》,《教育科學》2001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