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創炎 孫進儀 宋宇虎 郭 暉 葉進△ 侯曉華
1.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消化內科 (湖北 武漢,430030) 2.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器官移植研究所
患者女,50歲,因“眼黃、尿黃伴皮膚瘙癢兩月余”于2012年7月10日入住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患者在2012年4月14日無明顯誘因出現濃茶樣尿,皮膚瘙癢,納差,惡心,無腹痛和發熱。5月17日到當地醫院就診,腹部B超示:肝內外膽管不擴張;膽囊切面大小正常,內可見多個強回聲后伴聲影;膽總管上段內徑為0.5cm,中下段顯示不清;脾胰未見異常。肝功能:TBil 159.1μmol/L,DBil 107.7μmol/L,ALT 62U/L,AST 50U/L,GGT 25U/L,ALP 144U/L,Alb 40.6g/L。甲、乙、丙、丁、戊型肝炎病毒標志物均為陰性。經還原型谷胱甘肽、思美泰治療,癥狀無緩解,黃疸無消退。6月6日再次復查腹部B超,肝內外膽管仍無擴張,膽囊內仍可見結石,膽總管上段內徑為0.7cm,下段內可見一大小約0.6×0.3cm的強回聲后伴聲影。復查肝功能:TBil 272.8μmol/L,DBil 158.1μmol/L,ALT 50U/L,AST 55U/L,GGT 22U/L,ALP 157U/L,Alb 40.8g/L。肝病相關抗體 (包括抗核抗體,抗線粒體抗體2型,抗肝腎微粒體抗體1型,抗肝細胞溶質抗原1型,抗可溶性抗原抗體,抗平滑肌抗體等)均為陰性。磁共振膽管造影 (MRCP)提示:①膽囊多發結石,膽囊炎;②膽總管下段內似見一小點狀低信號影,結石可疑 (見插頁圖1、圖2)。因治療效果不佳,6月18日轉入上級醫院,檢查抗可溶性抗原抗體 (ENA)全套 (-),巨細胞病毒IgM 100.2U/ml(+),抗EBV衣殼抗原IgM(-),抗 EBV IgG(-),乙肝三系、HBV DNA、HCV RNA定量均為陰性。懷疑膽總管結石引起黃疸,臨床考慮為阻塞性黃疸,擬行內窺鏡下逆行性胰膽管造影術 (ERCP),但患者要求再次轉院。
轉入我院后追問病史,患者訴自今年元月起服用靈芝孢子粉膠囊兩月余。既往“高血壓3級極高危”10年,服安博維、卡托普利、倍他樂克、氫氯噻嗪7年。無其他特殊用藥史,無飲酒史。體格檢查:皮膚鞏膜黃染,四肢軀干散在抓痕,心肺未及異常,腹平軟,無壓痛和反跳痛,肝脾肋下未及,Murphy征陰性。
入院后輔助檢查:7月11日血常規:RBC 3.34T/L,Hb 107g/L,WBC:N 76.00%;尿常規:膽紅素 (3+),大便常規+隱血 (-),ENA全套 (-),免疫球蛋白全套 (-),血生化:TBil 249.5μmol/L,DBil 163.6μmol/L,ALT 43U/L,AST 59U/L,GGT 20U/L,ALP 136U/L,Alb 33.3g/L,TBA 111.6μmol/L。7月12日腹部B超:膽囊多發結石,肝內外膽管無擴張,脾胰未見明顯異常。7月13日行B超導向下肝臟組織活檢,肝臟活檢光鏡病理報告:肝臟活檢組織內可見5處匯管區和3支中央靜脈分支,其中3處匯管區輕微水腫和少許淋巴細胞浸潤,匯管區內未見界板性炎癥改變和明顯纖維組織增生和假膽管增生;兩支中央靜脈分支管壁和管周水腫,中央靜脈周圍多數肝細胞水腫和較多肝細胞明顯膽汁淤積;部分毛細膽管內明顯膽汁淤積和膽栓淤積。較多肝細胞內明顯膽汁淤積致肝細胞崩解壞死,部分肝細胞為小灶狀壞死和淋巴細胞浸潤 (見插頁圖3)。電鏡觀察結果:肝細胞廣泛腫脹,部分細胞核不規則;胞漿內內質網明顯擴張;線粒體大小不等,可見巨線粒體和線粒體內結晶;部分肝細胞內含大量淤膽性色素顆粒;毛細膽管明顯擴張、淤膽;肝竇內皮細胞腫脹 (見插頁圖4)。結合臨床經過、實驗室檢查、肝組織活檢光鏡和電鏡檢查,臨床診斷為:“靈芝孢子粉”引起的急性藥物性肝損傷 (DILI)并發膽系結石。
7月13日開始服用甲強龍40mg/d,輔以古拉定、天晴甘美、思美泰、滔羅特等護肝、降黃藥物治療。1周后眼黃、尿黃皮膚瘙癢癥狀明顯緩解。7月31日復查肝功能:TBil 66.2μmol/L,DBil 41.3μmol/L,ALT 51U/L,AST 31U/L,GGT 23U/L,ALP 92U/L,Alb 35.2g/L,TBA 8.0μmol/L。患者病情穩定,8月3日帶藥出院。
自起病以來,該患者多次轉診和檢查都未獲得準確的診斷和及時的治療,在一定程度上延誤了病情。反觀整個診治過程,從中需要吸取的經驗及教訓如下:①臨床過程中必須嚴格謹慎地對可能引起相似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或影像學檢查異常的疾病進行認真排查,如果經過排查和鑒別的每一種疾病都不能解釋現階段的病情,就需要考慮其他特殊類型的診斷。就本病例而言,外院影像學檢查雖然顯示為膽道系統結石,但是該患者的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以及肝內外膽管影像學表現并不完全支持阻塞性黃疸。此時,不能草率地診斷患者的肝功能異常是由“膽系結石”所致,必須進行進一步檢查以明確診斷,找出引起肝功能異常的真實原因[1]。②該患者檢查甲、乙、丙、丁、戊型肝炎病毒及其他相關病毒標志物均為陰性,且無飲酒史,雖然有服用降血壓藥物(安博維,卡托普利等)7年,但期間多次檢查肝功能未見異常,故不考慮病毒性肝炎、酒精性肝病以及由降血壓藥物引起的藥物性肝損傷 (DILI)。此外患者多次B超和MRCP結果提示膽囊結石和膽總管下段結石,但始終未見肝內外膽管擴張,故也不符合膽管梗阻引起肝功能異常。經詳細詢問病史后,發現起病前3個月服用靈芝孢子粉 (1.12g/d)共兩月余,與此次肝功能異常關系密切,結合肝活檢中主要表現為肝細胞內和毛細膽管內膽汁淤積,應考慮為靈芝孢子粉引起的急性DILI[2],后經腎上腺皮質激素治療有效,明確診斷。③目前由靈芝孢子粉引起藥物性肝損傷尚未見報道[3]。靈芝孢子粉在常規劑量及正常用法時對大多數人是安全的,其對肝臟的損傷作用可能僅發生在個別或少數使用者身上。我們推測該患者由于特異體質,藥物作為半抗原與體內蛋白質結合成全抗原,啟動機體的特異細胞免疫反應和體液免疫反應,以及非特異性炎癥細胞、炎癥因子的作用,共同造成肝細胞的損傷甚至壞死[4]。因此,由于特異性體質的原因,一些相對安全的藥物,仍然可能引起急性DILI,在臨床工作中應該予以重視。
[1]茅益民.藥物性肝損傷的臨床診斷思路和評估[J].中華肝臟病雜志,2012,20(3):167-169.
[2]陳東風,孫文靜.藥物性肝損傷的診斷與治療 [J].中華肝臟病雜志,2012,20(3):170-172.
[3]譚志勇,何煥清.蟲草靈芝孢子粉的食用安全性和免疫功能研究[J].中國食用菌,2009,28(4):50-53.
[4]徐鑫,屈彩芹.藥物性肝損傷機制 [J].醫學綜述,2008,14(5):747-7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