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新聞”背后的真信息

在2011年即將結束之時，一則《北大校長稱美國教育一塌糊涂》的新聞報道引起社會廣泛關注，北大校長周其鳳因此遭到一些媒體的批評和網民的指責、圍攻。后經證買，周其鳳在長沙市一中所作的演講內容被有關媒體“斷章取義”，被定性為“假新聞”，隨后的媒體評論便紛紛調轉槍口，開展了對制造“假新聞”的記者和報紙的口誅筆伐。由原來對周其鳳觀點的義憤填膺，變成了對媒體職業道德的批判與質疑，用“風云突變”或“波譎云詭”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如今此事塵埃已落，口水漸平，“假新聞”已昭然于天下，而周其鳳觀點之對錯，早被“假新聞”事件沖擊得“云淡風輕”，飄然遠去。但如果我們足夠理性和從容，在“批假”之余，仍然能夠透過這則“假新聞”看到背后的很多“真信息”。

其一，記者拿北大校長批評美國教育的過激言論作為賣點來吸引眼球，說明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周的沒高沒低的“過山車”式的言論，必然引發爭議，就像有人說美國經濟實力其實不如中國的昏話一樣，定會招來“腦殘”、“弱智”之類的攻擊，從而引起超常關注。同時也再次證明教育已經變成一個極為敏感的領域，普通民眾對它的關注度更是遠遠超過了其他行業。因而教育也就成了媒體緊盯著的一個新聞富礦，他們懂得如何用有關教育的“奇談怪論”來吸引大量的人圍觀，攪起輿論渾水。所以，周其鳳們的這些“高論”，正是媒體所喜聞樂見、求之不得的，即便不是“標題黨”、“假新聞”之屬，這類言論的出現，照樣會引發不小的爭論與質疑。

其二，周其鳳因批評美國教育而招致無數板磚，并不是中國的網民為美國人打抱不平，而是在表達對當下中國教育現狀的不滿。雖然說中美兩國的教育各有所長，但總體上來說，美國教育在尊重個性、以人為本、注重學生個體自由發展和培養創新型人才方面有著明顯的優勢，而這恰恰是中國教育的軟肋，也是長期以來難以解開的一個死結，為整個社會所廣泛詬病。如果對中國的學校教育用“送進去時神態各異，走出來時千人一面”來形容，一點也不覺得過分，因為它已經完全為應試教育所綁架。這也正是中國教育難以培養出各類創新型人才的癥結所在。所以，通過這件事我們應該看到更多的東西，比如現實狀況離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辦人民滿意的教育”的目標還存在著很大的距離。

其三，盡管媒體對周其風先生的演講有“斷章取義”的成分，但并不是無中生有、憑空捏造，甚至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假新聞”。被一些媒體還原了的周其鳳先生的“真實”觀點是：從培養美國公民的角度來看，美國教育是最好的，但從培養世界公民的角度看，美國教育是一團糟，因為他們沒有培養出優秀的世界公民，不懂得尊重別人，尊重別的民族的文化、歷史、傳統，而是一天到晚把自己的價值觀、信仰強加到別人的頭上。周其風先生講的這番話，如果站在美國的角度看，恰恰證明美國教育是“種瓜得瓜”，是非常成功的。因為不管你認可不認可，在美國人看來。美國所遵循的價值觀就是普適的價值觀，優秀的美國公民就是優秀的世界公民，而美國教育要培養的就是具有這種價值觀的人才。而中國的教育反倒是“種瓜得豆”。設立的目標與得到的結果相去甚遠。所以即使設置了相關前提，周其風先生仍然無法支撐起他的“美國教育一團糟”的觀點，更無法得出中國教育在這方面更勝一籌的結論。從這一點來看，倒是“假新聞”幫了周先生的忙，及時引開了媒體和網民密集的火力，否則他還能這樣輕易地從輿論漩渦中溜之大吉?

其四，從周其鳳事件可以看出，我們的名校之長所缺少的，依然是獨立之精神與自由之思想，集官、學、商為一體的身份，很難讓他們發表一些有價值的“真知灼見”，就是所謂的“個人意見”中到底有多少“個人”的成分，也需要畫個大大的問號。而我們的媒體許多時候扮演的也是官、商、媒混雜的角色，一些評論者更是缺乏相應的獨立思考能力和最好的職業操守，有一位評論者在批判上述“假新聞”的文章中，坦承自己原本是要指斥周其鳳的，未及出手而得知這是一條“假新聞”，便立即改弦易轍轉而批判“造假”的記者和媒體。這種情況似乎不是個例。很多媒體和評論作者都是跟著感覺走，缺乏應有的獨立分析與理性判斷的能力，更談不上對事件本質的深層次把握和考量，有些原本清晰的東西往往被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論攪成了一鍋粥。

最后的感嘆是：周其鳳們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實在是幸運，既可以超越自己的專業領域和學術范疇，以另類不著邊際的形式出名，又可以在被人抓住把柄時，憑借輿論關注點的快餐式更迭而悄然抽身。雖然如此，希望還是不要忘了“瓦罐不離井口破”的箴言，此類游戲玩多了，終究會被人看出門道來，那時再想脫身就難了。所以，在有關教育的問題上，還是謹言慎行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