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湘西土家織錦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價值,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筆者在深入地進行調查后,了解到土家織錦當今的開發運用及傳承保護現狀。
關鍵詞:織錦 傳承
土家語“西蘭卡普”是一種土家織錦,它是采取通經斷緯的手法,在古老的斜織機上用手工反面挑織上下斜或對斜花。其發源地主要分布在湘西北酉水流域龍山縣南部的苗兒灘鎮,屬酉水支流(即撈車河流域)、坡腳、靛房,也是目前保護最完整的一些地方。早在明代撈車河兩岸就出現“男耕女織,戶多機聲”的繁榮景象,如今我們再次走進這 “土家織錦之鄉”。
一、土家織錦工具材料的演變
筆者從不同時代的實物得出織錦線的變化,土家老織錦都是用自己家里養桑蠶和種麻,制成絲、棉、麻線,通過用植物染和礦物染來獲取顏色,所以老織錦上的顏色大多為:靛藍色、黑色、黃色、紫色、紅色、綠色。50年代后市面上出售膨體紗毛線,這種線織出的織錦顏色非常鮮艷且不褪色。目前織錦用的線大多數也是在市面上買的棉線和絲線,絲線成本高些,根據顧客要求也有少數人用毛線。織錦所用的是一種古老的純木質——腰式斜織機。50代的機頭比現在和老式的機頭都小些,是文化大革命時代的原因,織錦也被認為是四舊東西,要徹底根除,為了躲避檢查就制作小的機頭放在床上偷偷織錦,現存老機頭不多,大都閑置于木屋上面,長滿蜘蛛網,但仔細一看,老機頭的魚兒都做工非常精細,熱心的梁大姐還拿下竹筘給我們介紹,仔細一看每個細小的竹片間的距離都非常小而勻稱,但現在傳承人已經很少,這工藝也沒有人能做得象以前那么好,如今大多改用鋼筘,但看起來和織機不怎么搭配。
二、土家織錦價值及花樣特色的轉變
土家織錦在以前土家族人民生活中有著實用的、禮俗的和審美的三方面的意義,不僅以經久耐用著稱,而且按照土家族風俗習慣,過去土家姑娘出嫁時,都要在機臺上制作美麗的土花鋪蓋,作為主要嫁妝,客觀上是女方家經濟地位的標志和女兒有無教養的憑證,以及結婚后生小孩搖籃里的小孩被面、蓋裙、背袋等物,都得姑娘親手編織。因而這種工藝得以發揚光大。但隨著社會的進步與發展,人民的生活都“洋化”,表現在生活中的日用品都被現代的工業產品代替,它既便宜又實用,相比之下織錦是全靠手工制作,原材料很貴,加上工序復雜與精細,需要花費很長的工時,一床被面的價格大約1800元,在當今農村就成為奢侈品,不會織錦的家庭在女兒出嫁時候買一兩床當嫁妝,會織錦的會親自為女兒織幾床,代表著母親對女兒的深深情感。當地的消費人群是有限的,現在織錦生產轉向了旅游產品或代表民族特色精細的工藝品,主要生產包包,鞋帽,圍巾,壁掛,抱枕,沙發墊,服飾、少量的精細復雜老花樣等。
現在的花樣有的是由挑花轉換為織錦樣式,如“老鼠嫁女”有的則是選用現代的圖片及設色“張家界風景圖”。商業化的土家織錦越來越傾向于時間短、做工簡單的上下斜平紋織錦。平紋主要是構圖簡單的人物風景圖,對斜紋以傳統的圖樣為主,花色復雜,做工精細。土家織錦面臨尷尬的是,愿意做傳統的精細斜紋織錦的人越來越少。平紋織錦的織法和圖案相對簡單,比如一幅土家織錦包市場售價在30元左右,一個熟練工人大概一天就能完成幾個,由于做工簡單,價格也比較便宜,一般消費者在購買旅游商品時更容易接受。
三、當今土家織錦的現狀以及實踐進展中的問題
苗兒灘鎮現有17個村,1個居委會,2萬多居民。土家織錦生產有一下特點及問題。
一、專門織錦的人少,兼事織錦的多。星火、六合、黎明、撈車。專業織錦人的數量越來越少,更多的人將織錦當作一種副業,平時也只是偶爾的織一織。調查了解到織錦在90年代左右在這些村還是很流行,那時候有織錦廠,大約有四五十個工人,一直是當地土家族婦女的重要收入來源。專事織錦的少的原因是織花工藝過程復雜、煩瑣,勞動程度高,姑娘們不愿學,更不愿去織,會織花的人也僅僅只是補貼家用和農閑無事時充實生活而已。另外,現在娛樂活動多如打牌、看電視,大多數人閑的時候去打牌也不愿從事織花。
二、織錦從業人員的年齡老化。據調查,目前從事織花的人,年齡偏高。因為沒有經濟來源,30至50歲的藝人重操舊業,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都是能靜下心、喜歡織錦,有的也曾去打過工,但是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廠,工資也不樂觀,有的則家里有老人不能外出打工。加上從2006年5月12日織錦被評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來,作為民族藝術的傳播,織錦最近幾年又暢銷起來,所以有的就在家織錦,這樣也可以照顧家,在撈車村調查期間,筆者發現,在劉代娥傳習所只有一個20多歲的耳聾女孩在學習織花。每家每戶走訪中25歲以下的姑娘無一人會織花。
三、會織花的外出打工多。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和少數民族的進一步開放,外出打工的潮流盛行后,大量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年收入,每人三四萬,除了收入可觀,城市生活有趣,適合年輕人的口味。土家族的人口流動速度迅速加快,打工經濟在土家民族社會發展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織錦這種微薄的收入只能當“副業”,來補充家用,自然不會引起年輕人的興致,因為打工所帶來的經濟效益遠遠高于織錦的收益。
四、在城鎮里織花的多。鄉村教育體系的改革,鄉村中小學校與城鎮學校合并,鄉村的孩子上學都必須去城鎮里上學,婦女在城鎮陪讀,這部分人都進入織錦傳承人辦的傳習所織花,由老板提供線和花樣,每個月能掙一兩千元。
五、織錦生產規模小。織錦的生產屬于小農生產,產業化程度不高,市場占有率低,大部分屬于自發性生產,屬于自給自足、補貼家用的小農經濟模式。如黎明村的彭順英在家為女孩子訂做花鋪蓋。另外部分農戶織花是為了家庭自用,為了給女兒辦備嫁妝,織花的目的不是為了銷售。如黎明村的梁大姐。
六、織錦的銷售方式被動,市場被少數人壟斷。農村織花戶主,主要通上門定購、委托(中間)商代銷出售織錦。據不完全統計,少部分傳承人壟斷市場,上交的織錦價格很低,而織錦的市場銷售價格確很高, 買的是傳承人的名譽。
七、織錦產品結構單一。農村織戶主要織錦產品90%是土花鋪蓋(被面)。其它如壁掛、錦包、服裝、坐墊、枕巾、鞋等產品,如有委托(中間)商聯系委托,提供原材料,農村織戶就按圖樣織。
八、織錦實用價值強,而創新低。農村織女由于受現實利益的限制,只注重生產時老板對織錦的限制,而忽略了個人對織錦工藝特色的審美,無力創作,也不會去進一步去挖掘作品的文化內涵。
九、沒有形成科學的銷售體系,織錦的銷售還處在無序競爭和分散銷售階段,銷售現狀不佳。織錦的銷售方式零散、單一,被動銷售的多,主動銷售的少。內銷的多,外銷的少。在民安的織錦專業戶中,黎承菊、黎秋梅兩戶雖然產供銷一條龍,銷售額在15~20萬元之內。葉麗萍和洗車的葉英都在為織錦銷路擔心。苗兒灘撈車河的劉代娥、劉代英姊妹雖不擔心銷路問題,辦廠規模生產還需籌集資金,現在已經投入10萬。
十、對織錦認識有偏見,很多家長和年輕的學生都不愿意學這些古老的東西,認為沒有前途。
雖然在靛房鎮小學設有織錦課,在采訪中謝二妹家長給女兒說:“在學校千萬不要學織錦,你看我織的還不夠累,想學以后在家學。”
十一、傳承困難,由于社會的變革和種種原因,傳統工藝人才嚴重的流失,許多精湛的技藝逐漸失傳,老藝人謝世,中年人“洗手”,青年人打工。土家織錦的手工技藝在歷史上繼合作社,文革時期之后,出現了第二次斷代。加上土家織錦傳統精髓的博大精深,工藝的復雜性和現代文明要求織造藝人應該具有民族傳統與藝術的多重修養,使土家織錦的學習和傳承受到相當的限制。目前,曾活躍于上世紀50-60年代的土家織錦老藝人,如工藝美術大師葉玉翠等已經基本謝世。若以年齡統計,70歲左右還能織造西蘭卡普的長者已不過10人,50歲以上者30余人。
十二、土家織錦傳統棲息地和實物傳統紋樣的逐漸消亡,嚴重威脅著土家織錦的傳承和發展。土家織錦的傳承方式主要靠口傳心授“摹仿記憶”。“名存形異”已構成土家織錦圖紋形態的重要特色,土家族的文化特征和價值正蘊藏在這些豐富的圖紋之中。因此,離開了傳統的織錦原物圖,就難以織造,更談不上傳承。而星火、六合、黎明、撈車是土家織錦的核心區。以這些區域為中心,土家織錦向四周衍射分布的靛房、坡腳等地織錦已經在消亡。
四、土家織錦的保護
目前在國家政府的支持下,龍山共有7個傳習所和葉麗萍、黎秋梅、劉代娥分別開的三個公司,現在傳習所擔當其主要傳承與保護工作,負責教授學員學習織錦和織錦的銷售,土家織錦工藝坊、展覽區、技藝培訓區三個部分組成。另外在靛房鎮的九年一貫制學校從2002年來還把織錦引入美術課堂,教學生學習織錦,這里的土家姑娘從11、12歲起就開始學習土家織錦技藝,尤其是去年以來,龍山縣開始在小學中開設土家織錦技藝課,為培養民族文化遺產傳承人打下了良好基礎。隨著社會的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商品物質的豐富,改變著人們傳統的審美價值觀念,民族傳統與生活習俗受到了現代文明的沖擊。土家織錦作為家庭傳承,母教女學,自織自用,滿足本族審美和生活需求的手工藝產品,首當其沖的面臨威脅,土家織錦已逐步失去其賴以生存的土壤和環境,出現了衰落和蛻變的趨勢。
當前,阻礙織錦藝術保護和發展的主要因素:
一、國家雖然非常重視,但從龍山文化館了解到,自治州采取打捆上報的方式向國家審批,最后批下來的資金由州分配,但沒有資金落到真正需要保護的織錦鄉村,他們的工作也只能是空口號,沒有資金農民的積極性調動不起來。
二、缺乏對織錦的歷史價值和保護發展意義的宣傳,沒有形成必要的社會認同;
三、社會的變遷土家織錦的生存土壤在漸漸失去。
當今土家織錦的保護需要國家切實發放資金扶持,鼓勵當地熱愛織錦的年輕人利用好現代科技條件,大膽開拓新產品,同時提供管理人才,改變傳統生產方式,使織錦走向產業化,利用保護織錦達到提高當地農民的經濟收入,使織錦之鄉的百姓更加富裕起來。
參考文獻:
[1]辛藝華、羅彬的《土家族民間美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