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南唐后主李煜的詞作流傳千古,其流傳下來的詞作中,大部分都表現了愁苦遺恨之情,尤其是亡國后的詞凄楚無限,哀怨至極。
關鍵詞:李煜 詞 家愁 國恨
南唐后主李煜的詞作流傳千古,受到歷朝歷代人們的喜愛。其詞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真切地傳達出詞人的喜怒哀樂。作為一國之君,李煜無疑是個失敗者,但作為詞人,卻是文壇詞史上一顆璀璨耀眼的明珠。沈謙在《填詞雜說》中言:“李后主拙于治國,在詞中猶不失為南面王。”其流傳下來的詞作中,大都表現了愁苦遺恨之情,尤其是亡國后的詞凄楚無限,哀怨至極。
一、家愁
李煜的兄長李弘冀為太子時,經常猜忌他。李煜“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1] 因而懼怕兄長猜忌,精神倍受壓抑。陳彭年《江南別錄》:“后主幼而好古,為文有漢魏風。母兄冀為太子。性嚴忌,后主獨以典籍自娛,未嘗干預時政。”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藝術世界成了他的避難所。人的精神受到壓抑,內心苦悶,是需要發泄的,誠如巴金先生所說:“我有感情必須發泄,有愛憎必須傾吐,否則我這顆年輕的心就會枯死。”李煜也不例外,他也需要排遣心中的憂愁,以求得心靈的自由與寧靜。在這期間,他不僅給自己起了諸多別號,如“鐘隱”、“鐘鋒隱者”、“蓮峰居士”。詞人依畫作詞,賞畫之時不覺聯想到自己的處境,因而羨慕起漁父的逍遙自在,就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名漁父,在自然美景中享受到了自由。
李煜在藝術世界中確實得到了安慰,在此,他還有一個紅顏知己,即妻子娥皇。娥皇不僅長得美,而且“通書史,善歌舞,尤工琵琶。”(陸游《南唐書》)而李煜又工書善畫,能詩擅詞,通音曉律。這樣兩個人自然志趣相投,無話不談,他們婚后的幸福生活也不言而喻。然而,十年之后,娥皇病重,此間娥皇妹進宮探病,與李煜戀愛,被娥皇知情,后又得知愛子意外亡故,病情漸重,不久便去世了。娥皇的死給李煜以致命的打擊,陸游《南唐書》說其:“哀苦傷神,扶杖而起,自制誄,刻之石。…自稱鰥夫煜,其詞數千言,皆極酸楚。”可見其夫妻情深。之后,他又寫了不少悼念妻子的詩詞和文。如《謝新恩》:“秦樓不見吹簫女,空余上苑風光。粉英金蕊自低昂。東風惱我,才發一襟香。瓊窗夢醒笛殘日,當年得恨何長!碧闌干外映垂楊。暫時相見,如夢懶思量。”詞人觸景生情,滿眼的美景都變做相思的人,正所謂一切景語皆情語,美景帶給詞人的只有痛苦,然而美景常來,悲思常在,不可斷絕。詞人以樂景襯哀情,更顯出內心的凄涼苦悶。詞中“當年得恨何長”“如夢懶思量”句,恰如葉嘉瑩《大宴詞的欣賞》所談李煜的情感就如“一條傾瀉的江水”,會發出“撩人情意的潺潺”,又會發出“震人心魄的長號”。可見他的情有多真,心就有多痛。
然而就在他的這場悲痛還未消散,母又亡故,正是“新愁往恨何窮”!曾經借著笙歌燕舞消愁解悶的李煜,面對愛妻的早逝,幼子的夭折,母親的亡故,及至要在清心寡欲的生活中為母親守孝,他該怎樣去承受這一切?一向慣于逃避的李煜,這一次,他又找到了精神庇護之所,躲進了佛教世界。李煜思念弟從善而作《阮郎歸》呈鄭王十二弟 :東風吹水日銜山,春來長是閑。落花狼籍酒闌珊,笙歌醉夢間。佩聲悄,晚妝殘,憑誰整翠鬟?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闌。此詞借閨中女子表達對久去不歸的弟弟的思念。詞以自然景物入題,東風吹水,夕陽西下,一個“銜”字點出時間已近黃昏,這漫長的一個春日又將過去,人們總覺美好的時光太短暫,可是女主人公卻覺得很漫長,那是因為日日閑來無事,內心無所寄托,能寄托的人在遠方卻未歸來。看著落花殘敗一地,春天漸漸遠去,酒宴就要結束,夢也要在歌舞聲中醒來。“宴罷又成空”,曲終人散,醉意中晚妝已亂,但女主人公不想再動憚,無人來為她整理殘妝,悅己之人不在此地,無人欣賞,又何必打扮呢。她多想珍惜這美好時光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春流逝,黃昏時分一個人倚著欄桿遠望,盼望著那相思的人來解除寂寞。
二、國恨
李煜國破家亡之后,時時夢回故國。他在給江陵舊宮人的信中說:“此間日夕只以淚洗面”。若說他曾經只是受心靈煎熬,憂愁滿腹,而今卻是心不得自由,身亦不得自由,愁恨更添百倍。在孤獨寂寞的軟禁生涯中,他徹底過起了醉生夢死的生活。夢雖短暫,卻是夢回繁華,酒雖傷神,卻能一醉解千愁。 《烏夜啼》:“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詞人感嘆人生世事如流水一去不復返,那繁華美麗的都是夢,因為它短暫,去了就不再來,因而不堪回首;那悲恨愁苦的都似水,因為它源遠流長,從不停止,因而不能承受。所以詞人只好在醉鄉里尋求平穩的路,除了醉酒解愁,就再沒有其它的方法可以讓他承受國破家亡之痛。人喝醉了便站不穩,偏偏詞人喝醉才能找到平坦的路,可見詞人早已對未來絕望,只好在亦夢亦酒中尋找過去的天上人間。不在夢中死,就在酒中亡。
千古絕唱《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全詞以問句起,有如一聲長嘆,又如一嘶悲鳴,讓人覺得有一種無可奈何而惱怒的情緒。春暖花開,秋月皎潔,是多么美好的東西,但詞人恨它們沒有完結的時候。因為它們早已不屬于自己,再怎么美麗都是別人的,自己只有無限悔恨與心痛。記憶中的美好往事不知道有多少,但“相見時難別亦難”,詞人的春花秋月早已不再回來,美景還尚在那里反復輪回,怎能不惹人惱怒。昨夜,春風撫過小樓,月亮高高掛在空中,異常明亮,可見故國有美景,異邦亦有美景,只可惜詞人的眼中只有故國。詞人從大權在握的帝王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異國囚徒,無疑是從天堂跌入地獄,因而更加難忘過去:那雕梁畫棟的豪華宮殿都應該還在吧,只是物是人非,國已易主,紅顏都散,想起這些是多么讓人愁苦啊,你若要問他這愁苦有多少,去看看滔滔江水就知道了。江水長流,以此喻人生之愁,叫人已不知人生如愁,還是愁似人生了。陳延焯《云韶集》:“一聲慟歌,如聞哀猿,嗚咽纏綿。滿紙血淚”便是此詞最好解釋了。
生活是創作的唯一源泉,李煜正是用詞記錄生活,他的詞絲毫無刻意雕琢之痕,那是他真情實感的自然流露。所謂 “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沒有這亡國之痛也便沒有千古詞帝了。
參考文獻:
[1]王國維.人間詞話[M].太原:山西古藉出版社,2001.8
[2]李煜.李煜詞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72
作者簡介:沈玉梅,女,現就讀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中文091班。
本文指導教師系文學院教師宮臻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