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繼陶淵明的田園詩之后,山水詩標志著一種新的自然審美觀念和審美趣味而產生,在山水詩的產生與發展的過程中,謝靈運創作的山水詩,在當時及對后世產生了重大的影響。詩中所描繪的大都是永嘉、會稽、彭蠡等地的自然景色,而大量的具有高度美學價值的山水描寫正是他為中國詩歌所做出要貢獻。
關鍵詞:謝靈運 山水詩 表現手法 藝術特色
謝靈運的詩寄情于山水,成功地把奇秀的江南山水反映在詩篇里,自鑄新辭,精心刻鏤。名章迥句,處處間起,典麗新聲,絡繹奔會,令人應接不暇。可以說,謝靈運是我國第一個大量發掘自然美,自覺地以山水景物為主要審美對象的文學家。他的山水詩文聲色并茂,結構獨特,理趣兼美,將情、景、意自然地融為一體,開拓了清新自然的山水境界,對后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謝靈運在山水詩的創作方面,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特色。
一、善于色彩、光線、聲調的運用,形成富艷精工的風格。謝靈運的詩多選取自然景色中那些色彩鮮艷的部分,用艷麗的語詞,來描繪絢麗的畫面。謝靈運的詩給人最深刻的印象是意象密集,對偶句多,語言深奧典雅,從而在整體上形成富艷精工的風格。形成這種風格的原因,是與他“富目輒書”的表現方式有關的,他習慣運用移換形之法,將其所見收入詩中,對景物作全景式的鋪陳,而為了充分展現其所見到的景物,便不得不借助于鋪陳排比等方法,從而形成了他繁富累贅的特點。如《晚出西射堂》:“連鄣疊巘崿,青翠杳深沉,曉霜楓葉丹,夕曛嵐氣陰。”山巒濃重的青黑與楓林熱烈的赤紅形成鮮明的色彩對比,青、翠、紅、白,錯雜紛陳,參差掩映,眩人眼目,不僅給人一種紅裝素裹,分外妖燒的美感,而且還能使人強烈地感受到這嫵媚畫面的千變萬化,搖曳多姿,活靈活現。如《入彭蠡湖口》“春晚綠野秀,巖高白云屯。”綠野、白云相互襯托,更顯色彩鮮明,清新喜人。又如“初篁苞綠籜,新蒲含紫茸”;“山桃發紅萼,野蕨漸紫苞”等,這些都是以顏色相對稱寫景的,表現了生機勃勃、洋溢著生命力的明媚春光。至于光線的運用,也不乏其例。他的《石壁精舍還湖中作》描寫了傍晚的暮色:“林壑斂暝色,云霞收夕霏。”由于林密壑深,到了傍晚,山間光線暗淡了下來,晚霞也變得模糊起來;在《晚出西射堂》詩中,由清晨林間的晴光轉為黃昏的陰沉嵐氣,又顯示了光線的明暗變化[1]。鐘嶸曾批評他的詩“頗以繁蕪為累。”這種特點,也有人稱之為“以賦法入詩”也即把賦的鋪陳之法,用于詩歌創作。胡適即云:“謝靈運……受賦的影響太深了,用駢偶的句子來描寫山水,故他的成績并不算好……(他)只能把自然界的景物,更裁割成駢儷的對子,遠不如陶潛真能欣賞自然的意義。”
" "二、善于對自然景物作細致的刻劃,精雕細刻,對山水的描摹則是工筆刻畫,營造生動鮮明的畫境。謝靈運的詩雖就整體而言頗有雕琢繁蕪之累,但就描寫刻劃自然美而言,卻常給人生動細膩之感。《南史·顏延之傳》載云:“延之與謝靈運俱以辭采齊名,而遲速懸絕。延之嘗問鮑照己與靈運優劣,照曰:謝五言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君詩若鋪錦列繡,亦雕繢滿眼”。這里以“初發芙蓉,自然可愛”評謝詩,主要即指其寫景之生動清新。對謝靈運而言,其詩在寫景上,主要表現為對聲色的追求。沈德潛《古詩源》云:“詩至于宋,性情漸隱,聲色大開。”而對于聲色的表現,則是他山水詩在景物描寫方面的一個重大貢獻。對于色的表現,如:“春晚綠野秀,巖高白去屯”(《入彭蠡湖》)突出暮春時節山野間綠、白兩種色調,構成一幅素凈柔和的圖畫。作者沒有涂抹萬紫千紅,只用綠野作底色,白云作點綴,抓住春天那充滿陽光,洋溢著生命力的特點。再如“原隰荑綠柳,墟囿散紅桃”(《從游京口北固應詔》)以綠、紅兩各色調對比,色彩明麗,給人以賞心悅目之感。對于聲的描繪如“鳥鳴識夜棲,木落知風發。異音同致聽,殊響俱清越”(《石門巖上宿》)寫大夜深沉,鳥鳴聲,落葉聲格外清越,正反襯出無聲的靜態。如《登池上樓》:“初景革緒風,新陽改故陰。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謝靈運寫了初春的風、陽光、池塘、春草、弱柳、鳴禽等等,一句數景,每景必以準確的字眼形容,極其細膩。在寫景之余又寫出觸覺、視覺、聽覺:緒風是“觸覺”,“新陽”、“春草”、“園柳”是視覺,“鳴禽”是寫聽覺,這樣的景致:徐徐而來的春風,冉冉而升的太陽,自在而鳴的小鳥,一幅幅鮮明生動的圖畫,從不同角度向人們展示著大自然的美好[2]。又如《石壁精舍還湖中作》:“林壑斂瞑色,云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近景遠景交迭描寫,“斂”字、“收”字,使人如見造物的巨手在收光斂影;“迭映蔚”、“相因依”,寫出水生植物親密簇擁之狀,在對芰荷蒲稗形態的工筆描繪中,尤顯情韻具足。又如《登上戍石鼓山詩》:“極目睞左闊,回顧眺右狹。日末澗增波,云生嶺逾疊。白芷競新苕,綠蘋齊初葉。”這里對石鼓山的地勢、山嶺溪流的走向、山光水色和花草競榮等景象,都描寫的很細致,使讀者如臨其境,一目了然。這種對聲色的描繪,反映出詩歌創作上的一種新的趨向,對后代詩人創作是頗有影響的。就此而言,謝詩可說是詩歌創作的新時代的開創者。
三、善于將敘事、寫景、抒情相結合,在與山水草木的情感交流之中,表達對美好理想的追求,對坎坷身世的感慨,以物寄情,以情托物。如《初發人南城》:“弄波不輟手,玩景豈停目,雖未登云峰,且以歡水宿。”在這弄波戲水的豪情逸興里,透露出詩人喜悅之情。如《夜發石關亭 》:“隨山逾千里,浮溪將十夕,鳥歸息舟楫,星闌命行放,亭亭曉月映,冷冷朝露滴。”短短六句小詩,既點明陸路里程,舟行時日和連夜進發的安排,又描繪出曉月高懸,朝露盈盈的晨景,并于不經意之中透露出詩人凄涼寂寞的心情和孤苦無依的處境。如“石淺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荒林紛沃若,哀禽相叫嘯。”此時詩人通過對蕭殺的秋景的描寫,來暗示自己遭到貶斥后那種落寞憂傷的情緒[3]。他的山水詩中許多名句往往是在憂郁激憤,情感急迫之下發泄而成的,他的消極情緒是他的真情實感的流露,他的頹廢憂郁的心態也是時代所賦予的。
四、結構上的程式化特色。謝靈運的詩從整體結構而言,往往先作出游,次寫見聞,末尾談玄說理,拖著的一個玄言的尾巴。所以近人黃節云:“大抵康樂之詩,首多敘事,繼言景物,而結之以情理”。這種以敘事——寫景——說理所形成的結構模式,使謝詩呈現出一種程式化的特點。它給人讀詩帶來一種單調之感,因而也被看作是謝詩的一種弊病。至于形成這種結構模式的原因,實與謝靈運山水審美意識上的局限有關[4]。由于謝靈運一生都不能忘懷于政治權勢,當他政治失意游山玩水時,只是把山水作為一種矚耳流目感觀上的刺激,以此掩飾他對權位的熱衷,故而在他寫景時,并不能真正做到情、景、理三者的完善融合,形成一種完整渾然的意境,詩中這種結構模式正是這種山水審美意識的反映。正如李澤厚所說:“由于自然在這里或者只是這些門閥貴族的外在游玩的對象,或者只是他們追求玄遠即所謂‘神超理得’的手段,并不與他們的生活、心境、意緒發生親密的關系,自然界實際就并沒有真正構成他們生活和抒發心情的一部分。”所以“主客體在這里仍然是對峙著的。”如果將謝詩與陶詩比較,這一點就更為清楚。
謝靈運是山水詩的鼻祖,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個把自然界的山水林泉當作主要審美對象而進行大量創作的著名詩人,他以審美自覺的方式將思想感情寄托在客觀山水景物之中。謝靈運對山水詩的創作,形成和發展作出了杰出的貢獻,由于他在詩中大量描寫了山水,開創了寫山水詩的新局面,正式確定了山水詩在詩國里的地位,對后世尤其是唐代山水詩的發展影響頗大,他在藝術上的探索和創新也具有不可忽視的意義。
注釋:
[1]曹道衡:《南北朝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第98頁
[2]袁行霈:《中國古代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第103頁
[3]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M],北京,中華書局,1983,第85頁
[4]郭預衡:《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M],北京,中華書局,1978,第76頁
參考文獻:
[1]曹道衡:《南北朝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
[2]袁行霈:《中國古代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3]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M],北京,中華書局,1983
[4]郭預衡:《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M],北京,中華書局,1978
[5]周振甫:《文心雕龍注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