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李商隱的詩歌具有高超的藝術美,而它的形成取決于李商隱出類拔萃的文采,取決于他對藝術的創造性,取決于他對詩歌藝術的把握,取決于他的意境處理,更取決于他對現實生活的高度提煉和升華。他樹立了與眾不同的風格及確立了自己在唐詩壇上的地位并對后世產生極大的詩歌創作影響,開辟了屬于自己詩歌的獨特藝術美。
關鍵詞:李商隱 朦朧詩 西昆體 象征手法 藝術美
唐詩與宋詞作為中國文學史上兩個極其輝煌的時段,可謂雙峰并峙,盡顯中國文學的藝術之美。然相較之下,唐詩尤甚,最顯著的便是唐詩較之宋詞更貼近現實生活。另外唐詩各種體裁和形式兼備,風格各異,在對日常生活的提煉過程又體現出詩人們自身的特點與風格,這種依托現實生活并詩化的藝術形式,給予讀者極大的藝術美的享受。李商隱便是其中典型的一位。
作為晚唐詩壇上最杰出的詩人,他不象賈島那般流連于幽寺古剎尋覓苦吟,也不象李賀那樣搜腸刮肚。由于李商隱擁有敏銳的政治眼光,有著豐富的現實生活經歷,同時內心蘊存著極細膩的情感,故而才能獨辟詩歌藝術的溪徑。清朝初期詩論家吳喬在《西昆發微序》中說道:“唐人能自辟宇宙者,唯李、杜、昌黎、義山。”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詩歌創作數量多而且基本都是精品。主要表現在李商隱對現實生活感受的基礎上,進行提煉與升華,大改以往詩人的路子,轉而探索人的心靈世界,由于詩人有別于他人的身世經歷和生活遭遇,使得義山的內心深深地的隱藏著極其敏感的憂傷的微妙的情感情緒,輔以詩人高人一等的文采,使得李商隱的詩歌具有了感傷情調,朦朧的意境以及象征與暗示的色彩。從而在唐朝詩歌史上別具一格,顯示出獨特的藝術美[1]。
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首先是李商隱的詩歌具有藝術獨特的創造性。這種獨創性即是他的詩歌風格。而其風格的形成是匯聚式的,集各家之所長。比如在用典故、用字上吸取了六朝時期徐陵,庾信等人;而在遣辭用筆上又受杜甫影響最大,顯得深婉沉摯,因此才有宋人王安石如此評說:“唐人知學老杜而得其藩籬者,惟義山一人而已。”另一方面則是他卓越的詩才和超群的藝術創造力以及獨到的藝術感覺和獨特的藝術境界。從而形成了他自己的風格——風華藻麗、情韻深美。在詩歌創作中基本沒有平鋪直敘般地展示自己的內心世界,而是在具體的事件中著力把握感情心態和意象的構造,給人一種深遠悠長,綺麗瑰妍的朦朧美。像大家耳熟能詳地《無題四首》(其一),可稱為其藝術獨創性的典范之作,其詩以“夢為遠別”四字為全篇詩眼,從夢醒時的空寂悵惘寫起,將夢中與夢后,實鏡跟虛鏡結合交融,渲染了夢醒之際迷離恍惚,真幻不辯的情境,最后重點抒寫了已隔蓬山,更復遠別之恨,使傷別之情達到及至。
其次是詩歌抒情的曲折和綿邈與意境的含蓄朦朧。這是形成李商隱藝術美的重要因素。在義山的詩歌中,繁復的意喻和意象片段的錯落排比,把具體的抒情對象以及具體的情感抽象升華得具有某種時空的超越性,從而顯得幽怨深遠。而在意境的構造上則顯得的含蓄朦朧。這是由于詩人身世的曲折,生活仕途的經歷以及愛情的不幸所造成的,使得他的詩歌充滿了寓意和寄托,也使得他自己的思想感情得到恰如其分的展示。如用一句詩來概括他的意境的創造,便是“味無窮而炙愈出,鉆彌堅而酌不竭。”在這點上最突出的作品無疑數《錦瑟》了。全詩八句,四句用典,還有一句用史。瑟器在封建時期常為二十五弦,而相傳只在太帝命素女使瑟時才有五十弦,故解為斷一為二,二十五成五十,自然傷感。“莊周曉夢”一典出自《莊子·齊物論》,而“望帝春心”則出自《蜀記》。“滄海月明珠有淚”根據乃出于《博物志》,傳南海外有鮫人,水居如魚,曾寄寓人家,臨去前向主人索器,泣而出珠滿盤以與主人[2]。如此多的典故堆排,意象紛繁,都給人一種不確定和變幻的感覺,營造出了撲塑迷離的審美意境。長使人無法臆測。故此,長久以來,對《錦瑟》一詩,或評悼亡的,或論斷抒寫愛情的,或說是感觸身世的,或臆測思鄉的,眾說紛紜。
再次則表現為語言的精美艷麗,韻味深遠。語言的綺麗精美跟詩人青年時學習駢文有相當的關系,加之他搏采前輩詩歌大家的語言精華跟特色,并吸收了樂府民歌的特點,所以又展現出了多樣化的特點,以及增加里語言的意境和強化了詩歌的意蘊。這一特色可以從王安石最為推崇的《安定城樓》中可見一斑。而詩中“永憶江湖歸白發,欲回天地入扁舟”更是讓王安石大呼“雖老壯無以過也。”由此可見李商隱詩歌語言藝術的成就之高。這從對后來的西昆體的產生和影響得到了印證,雖然西昆之體沒得到其思想神韻,而從語言上確然承其衣缽。也算難能可貴了[3]。
最后一點,也是李商隱詩歌藝術美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他的藝術美是對現實生活的高度提煉和升華。這也點出了藝術美產生的本質所在。可以從李商隱的政治詩、詠物詩、愛情詩以及無題詩等詩歌種類中得到印證。在李商隱現存的六百多首詩歌中,各種類型的政治詩占了六分之一,這個比重即使與以寫政治詩著稱的詩人相比也是相當突出的。中唐遲暮到晚唐將近半個世紀的歷史事件(包括軍事,政治等事件)在義山詩歌中基本都有所反映。同時這些詩歌也是李商隱詩歌創作中最具有價值和認識意義的部分[4]。主要表現三個主題,宦官,朋黨和藩鎮割據,都是詩人生活時代的最大的毒瘤,給社會和人民帶了無盡災害和疾苦。詩人都一一給予揭露和展現。如描敘開成二年京畿地區天災人禍下荒涼殘破的景象和農民無以為生、被迫為盜的情況,反映了藩鎮叛亂、宦官亂政以及朝廷的重稅給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的《行次西郊作一百韻》。作者在“甘露之變”期間所寫的《有感二首》等詩的基礎上,進一步全面的思考晚唐社會現實中存在的政治、經濟、軍事和民生等問題,我個人認為這首詩的思想性是詩人達到最高峰的作品。在構思和表現手法上取法杜甫《北征》,然而卻沒有杜甫《北征》中體現的那般對唐王朝的信念,只是一種思考并著一些失望甚至是絕望。而從藝術角度和表達上看,雖然到不到杜甫詩歌那種波瀾起伏,沉郁頓挫,然而在規模上更宏大,而且語言在詩人作品中反常態的樸素,帶著夾敘夾議,有《北征》有所不達之處,而只追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一首一尾,在此類詩歌中形成雙峰并峙的程度。清朝紀韻評說:“亦是長慶體裁,而準擬工部氣格以出之,遂衍而不平,質而不俚,骨堅氣足,精神郁勃,晚唐豈有此第二手。”
詩人創作的另一大類是詠物詩,李商隱作為是唐代詠物詩大家,但他的詩核并不是其他詩人所作的詠物詩那般表現的是士大夫的“志向”,而是表現詩人自己個人的遭遇、身世感懷、人生體驗以及精神意緒。他只描敘自己獨個人的心志情懷和內心世界。比如《牡丹》,向讀者展現的便是他從宏博遭斥的傷心難過和理想的破滅;而《蟬》則是寫詩人對自己一生寄幕生活的自傷,表現了詩人對這種生活的心力交悴以及在外時舉目無親的那種孤寂心態[6]。而從愛情詩看,主要分兩類,第一類是青年時期的愛情詩;第二類是為妻子而作的詩歌。前者以《柳枝五首》為代表,寫的是李商隱青年時期的愛情悲劇,我們可以從詩歌的序中了解到這一悲劇故事:詩人青年時居洛陽,與一叫柳枝的姑娘鄰居,姑娘看到詩人作的《燕臺詩四首》后驚問:“誰人有此?誰人為是?”得知是詩人所作,借李讓山之口,斷帶乞詩,并約見。但詩人一朋友卻不巧在此時跟詩人開了個玩笑,將詩人行李帶到了長安,詩人為追行李而錯過約會,至年冬得知姑娘遠嫁關東。傷心之下作《柳枝五首》。全篇雖然樸素,但聯系到詩人短暫的愛情悲劇讓人悲從中來。這便是藝術的魅力也是藝術美之所在。有寫婚后離家懷念妻子的《端居》、《風》等詩歌,但催人淚下的是詩人對妻子亡故后的悼亡詩,如《房中曲》及《王十二兄與畏之援外相訪見招小飲》等詩歌作品[7]。寫得情意真切,并從中融入詩人自己的身世之感和對現實環境的凄冷感受。而剩余的將近二十來首的“無題”詩向來是人們臆測的對象。或說對愛情,或說對身世,或說對現實等等,概無定論。這類詩歌大多語言綺麗非凡,典故橫出,即朦朧難懂而又有所寄托,象征與暗示的色彩充斥全篇,故而詩人被稱作朦朧詩的開山之祖。讓人讀之亮目,為之嘆舌。疑天外來筆,人間難有。但無論是政治詩也好,愛情詩與“無題”詩也好,或是詠物詩也好,它們始終貫穿著共同的抒情內容:詩人的身世之感,人生體驗,人生感慨以及現實生活而從中表現出的沉郁、感傷、迷惘和苦悶。所以我們要解讀詩人的詩歌作品,也必須從詩人的身世之感,人生體驗,人生感慨以及現實生活出發,才能領會詩人的思想內涵,領略作品中的情境,意境與詩境。由此也可知詩人李商隱深得藝術美產生的本質所在是對現實生活的高度提煉和升華的道理。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此理是恒定不變的。
注釋:
[1]楊辛:《美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第38頁
[2]劉琦:《李商隱詩選注》[M],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第65頁
[3]劉學鍇:《匯評本李商隱詩》[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第89頁
[4]葉蔥奇:《李商隱詩集疏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第97頁
[5][6][7]袁行霈:《中國古代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第205頁、第206頁、第207頁
參考文獻:
[1]楊辛:《美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2]劉琦:《李商隱詩選注》[M],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2001
[3]劉學鍇:《匯評本李商隱詩》[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
[4]葉蔥奇:《李商隱詩集疏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5]袁行霈:《中國古代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