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藝術

1

楊新苗幾步跨上車，搶在女模特身旁坐下，一雙眼睛不停地在女模特的身上脧尋，眼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衣衫，鉆進她的肉體，手也不由自主地觸到了女模特光滑的大腿。楊新苗就那德性，見了女人就有些魂不守舍，因此，在市攝影界，他有一個不大好聽的綽號，叫做“腥貓”。

范十美是最后一個上車的。上車之后，他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回頭用眼光掃視了一下車內，十幾個座位的面包車擠得滿滿的，大都是他熟識的同行們。他知道還有不少攝影愛好者要求參加這次人體攝影，都被范十美婉言相拒。范十美是個辦事謹慎的人，他想，畢竟這是一次特殊的攝影活動，不能過于張揚，因此隊伍不宜大，只能是攝影家協會的主要骨干參加，免得出問題。范十美看了看手表，對駕駛座位上的弟子米小天說，小天，都到了，抓緊時間出發吧，路上要跑兩小時呢。

車子徐徐駛出賓館，米小天一邊開車一邊瞅了瞅后視鏡，見到后座上的楊新苗色迷迷的，開玩笑說，腥貓，和美女坐一起，要紳士些喲，千萬別嚇著美女了。

楊新苗嘿嘿一笑回答說，謝謝范主席請來了這么漂亮的美女模特，今天有幸和她坐在一起，真是不勝榮幸!

范十美眼睛高度近視，戴著三百度的眼鏡，其儒雅的舉止在攝影界是出了名的。女模特是范十美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在濱江市乃至全省全國攝影界，范十美的攝影早已名聲在外，贊譽有加。范十美和他的名字一樣，是個追求完美的男人，對于藝術的執著和付出，在濱江市可以說是無人能及。雖然他搞了近三十年攝影，跑遍了全國大部分城市鄉村，拍過太多的好作品，并得過無數個全省全國大獎，可對于藝術人體攝影，范十美真還是個空白。前不久，范十美到北京參加全國攝影展覽，其中也有人體藝術展，幾位熟識的攝影家建議范十美拍拍藝術人體，填補自己的攝影空白。范十美是個比較傳統的男人，在濱江，攝影界的不少名家多多少少都有點緋聞，可五十掛零的范十美，真還沒一點男女之間的緋聞。有人開玩笑說他隱藏太深，不像別的文學藝術家喜歡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發表。其實，范十美自己心中清楚，在這方面也許自己太低能，因此，對于別人調侃的玩笑話，他每每付之一笑。

要說范十美不愛色也不盡然。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愛色呢?何況攝影界也是美女如云，找個漂亮知己可以說是易于反掌。可范十美遵循著老祖宗“君子好色而不淫”的古訓，雖然和他的弟子們在一起有說不完的風趣和幽默，可他是個十分理智的男人，無論美女們如何對他拋媚眼，表愛意，他總能做到清心寡欲，不受任何誘惑。昨天晚上，他和幾位弟子在賓館內招待自己請來的女模特，女模特坐在他身旁，席問酒杯交錯，談笑風生，女模特一頭飄逸的秀發，像瀑布般飄在粉嫩的肩頭，迷人的臉盤，光亮潔凈的皮膚，紅櫻桃一樣的口唇，特別是那雙會說話的明眸，真能勾男人們的魂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要說范十美心里沒一點想法那也未必，可范十美總能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雖然女模特逢場作戲，眉眼相對地給他敬酒，甚至在席問朋友們的起哄之下，女特模還和范十美挽著手臂喝了交杯酒，可范十美還是顯示出一個男人的氣度，行為舉止很注意分寸。

為了搞好這次人體攝影活動，范十美作了充分的準備工作。作為攝影家協會的大哥大，他想得比別人更多，畢竟這不是簡單的攝影活動，不能把它搞砸。為此，范十美找了有過多年合作的一家企業老總，要求給予資金贊助。企業老總聽說是攝影家協會要辦一次影展，答應以企業冠名，給范十美冠名費5萬元。正因為有了這5萬元，范十美才有了底氣，敢于花兩萬元從外地請來了知名女模特。

范十美無意識地回頭睨了女模特身邊的楊新苗一眼，楊新苗那猥瑣的眼光和低劣的小動作，頓時讓范十美有些生厭。范十美知道楊新苗好色的本性，本來不想讓楊新苗參加這次活動，可這腥貓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死皮賴臉地求范十美讓他參加。都是在攝影行當里混的人，范十美也不好拒絕，何況楊新苗平時對范十美還是鞍前馬后崇敬有加呢!其實楊新苗人不是很壞，當個掛名的副主席，在攝影上雖然沒有太大的造詣，但為人還是隨和坦率，只是有一個缺點，見不得女人。只要見了有點姿色的女人，楊新苗就像貓見了魚腥一樣，總是想弄到手，即使弄不到手，也要聞聞腥味。有一次，省攝影家協會組織攝影家在鳳凰采風體驗生活，還請了一名女模特在沱江邊的一個小木屋拍藝術人體。雖然在省里大牌攝影家們面前，楊新苗無法也不敢太近前，但他還是拿著照相機，在攝影家們背后找到一個位置，遠距離從各個角度拍了不少模特的裸照。回家之后，楊新苗把模特的裸照進行加工，做出兩個乳房的特寫，放在自己的包里，逢人就拿出來炫耀，并說這乳房真他媽大，自己在濱江見過很多女孩子，沒有哪一個女人的乳房有這么豐滿。這事后來傳到范十美耳朵里，范十美臭罵了他一頓，他再也不敢放肆張揚。前天，當聽到范十美請名模來濱江拍人體藝術，他楊新苗豈肯錯過這一大好時機。因此，他找到范十美磨嘴皮子，硬是把范十美說服。于是，今天清早他就第一個趕到賓館，站在車子旁，待女模特上車，他就跟在身后上了車，生怕別人搶了他的美人似的。范十美心里有些好笑，可又不好直說，他幽了楊新苗一默，新苗，你好艷福，中午該你請客。

楊新苗靠緊女模特和她攀談，眼光卻定定地盯著女模特繃得圓圓的雙乳，似乎要從她低胸口的乳溝里看出一點眉目。因此，范十美的話他全然沒聽到。

范十美知道男人愛色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像楊新苗這樣貪戀美色的人，真還是少見。范十美心里想，要是到了那個美麗的古村落，女模特脫光衣服拍藝術照時，楊新苗還不知要做出什么不雅的舉動呢?

2

車子在村子里的路口停下。待車上的人下車后，米小天鎖了車門，然后扛著三角架在前面引路，楊新苗跟在女模特身后，范十美背著相機走在最后面。暮春的陽光十分溫暖，幾絲微風吹拂，女模特修長的身影被陽光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身后的楊新苗踩著那美麗的身影，心里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覺。其他人也各有心思，只有范十美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構想著，怎樣才能拍出自己滿意的好作品，以不虛此行呢?

這是遠離城市的一個明清古村落，也是范十美前幾天和米小天一起選好的拍攝點。范十美三年前就來過這個地方，在這里拍了不少風景照，有的作品還獲了獎。當他準備請模特拍藝術人體作品時，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古村落。在濱江農村，像模像樣的古村落有好幾處，有的早就成了旅游熱地，而有的又尚未成形，缺少點藝術氣息，像相思這樣的村莊，山水人文俱佳，加之地理位置偏遠，使得原始氣息迷人。也許因為相思這個美麗的名字，這個古村落顯示出原始的古樸和詩意。村莊座落在三面環山的盆地中，一條潺潺的小河流從山村旁流過，河水清澈得能照見人的影子。沿著小河而上是一條古驛道，那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光潔如鏡，當年驛道之繁忙仍可見一斑。據傳，這個小村落是明代中期一名朝廷大臣隱退后所建。那位大臣出身寒門，但聰明睿智，年輕時和一位富豪之女邂逅而一見鐘情，富豪之女暗中資助，讓他十年寒窗苦讀，終于進京求得功名。然而就在他準備迎娶這位富豪之女時，沒想到富豪一家遭到劫難，一家人死于非命。后來這位臣子不到五十歲就隱退回鄉，傾其所有在富豪家的地宅上做起了這個龐大的村落，取名為相思，并為富豪遇難的家人在西山腳下修了墳墓，大臣十天半月都要來上香一次，直到終老。

范十美將拍攝點選在離古村落三百米的山腳下的一棟單獨民房中。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但雕梁畫棟，古香古色。這棟房子雖然沒有成片的古村落年代久遠，但至少也有了二三百年的歷史，房前幾株樟樹綠蔭如蓋，大門口那對呲牙裂嘴的石獅子異常古樸，范十美看中的就是它獨特的藝術意境。而且這兒離村民居住的村莊有一段距離，免受其他干擾。范十美選在這個地方拍現代人體藝術，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

范十美走進房子里，將自己準備好的移動凳子拿出來架好，然后對女模特說，美女，走累了吧，你先休息調整一下，我們主要在房子門外拍照，我們先準備布置一下，十分鐘以后我們開始工作。

女模特嫣然一笑，點了點頭說，行，聽范老師的安排。

范十美選好最佳點，讓米小天架好攝影支架，然后將對參加這次攝影活動的人叫到身邊說，大家都聽著，響鼓不聽重敲，希望你們都能拍出好作品，我要提醒你們的是，這是人體藝術攝影，拍照時不能有任何的邪念，另外任何人不能靠近模特，更不能做出什么不雅的舉動。尤其是你楊新苗，不要想入非非，有辱我們攝影者的尊嚴。

楊新苗尷尬得臉都紅了，他還是故作姿態地說，范老師，我一定會控制自己的感情，你就放心吧。

范十美說，不要見到女人就談感情，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拍人體藝術，你如果做出什么不雅之舉，你就別想再在我們攝影界混了。小天給我當助手，去叫模特出來。

米小天走到大門口，朝門內喊道，美女，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女模特甜甜地回答著，然后一絲不掛地走出大門。

“啊……”女模特的裸體出現，這幫男人們一個個眼睛都直了：勾魂的魔鬼身材，雪白潤滑的肌膚，尤其是胸前那對圓鼓鼓的乳房，隨著她腳步的移動而顫顫地抖動著，似乎要掠去男人們的魂魄。像范十美這樣平時不大近女色的男人，心也隨之怦然，何況那些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呢!楊新苗眼睛一眨不眨，腳步卻情不自禁地往前移動，被范十美一把拉住說，新苗，你放尊重點，別往前走，楊新苗才醒悟地后退了幾步；米小天靠女模更近些，于是怔在那兒，像別人使了魔法似的，女模特邁著小步走出來，與米小天近在咫尺了，米小天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范十美叫了一聲，小天，你讓美女在石獅子旁擺一個姿式。米小天才反應過來。

女模特立在石獅子旁邊，側著身子，雙腿交叉，左手輕放在獅背上，范十美邊看鏡頭邊說，美女，作沉思狀，頭靠近石獅一點。好，OK!

十幾個人的相機聚焦，把光柱射向女模特，從不同的角度，將女模特的浪漫青春與多姿曼妙攝入瞬間。

好，非常好，OK!范十美每拍出一個姿式，都要說上那么一句話。

女模特在石獅子旁和樟樹下不停地變換姿式，十幾只相機不停地“咔嚓”著，范十美臉上露出難得的欣喜之色。

3

太陽升到了頭頂，古村落的屋頂上炊煙裊裊，干活的人們扛著鋤頭收工了。范十美和弟子們拍得興趣正濃時，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走過來了，男人大聲喝斥說，你們干什么?簡直是胡鬧!

女模特瞧見有人走過來說話，雖然聽不太懂，但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來者不善。她心里有些害怕，于是轉身幾步跨進房間穿上了衣服。

大家的眼睛齊刷刷地望著范十美，示意他去交涉。范十美不慌不忙，走近那一男一女笑著說，老鄉，我們拍些照片。

誰是你的老鄉，這是我家的祖屋，你們在這里脫光衣服照相，傷風敗俗，壞了我們家祖屋的風水，你們說怎么辦?

米小天大聲說，前些天我們跟你們村長說了，他同意了的。

男人說，誰同意也沒用，這是我們家的祖屋。

女人也幫腔說，你們太不像話了，讓一個女孩子脫光衣服讓你們看，真是一幫沒教養的臭男人，你們為什么不去給自己的老婆女兒拍光屁股照?

范十美和言悅色地說，老鄉，我們是市攝影家協會的，今天請了外地的女模特拍人體藝術，現在已經拍完了，我們馬上走。

那不行，想拍屁股走人，沒門!男人攔在路口說。

不一會，村里又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你一言他一語，七嘴八舌，米小天眼尖，看見了前幾天見到的那個村長也在人群之中，于是對范十美耳邊說，范老師，你看，村長在那邊，我們去找他說說。

范十美順著米小天的手指瞧了一眼，的確是他們找過的村長。那天，范十美和米小天找到村長說明來意，并給了他兩包“芙蓉王”香煙，村長滿口答應說沒問題。范十美好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扒開人群，走到村長面前說，村長，我們那天向你請示了的，你同意我們來拍照，你跟他們說說吧，我們這就走。

村長笑了笑，搖了搖頭說，你們說拍拍照片，我可沒讓你們拍裸照，你別找我，這事我管不了啦。

范十美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地說，村長，你是村里的官，當時我不是跟你說要拍人體藝術照嗎?你又不是沒聽見，你怎么出爾反爾，過河拆橋?

誰出爾反爾了?誰過河拆橋了?你這個人真是不識好歹。我們村里是全縣的文明村，山青水秀，風光很好，雖然不是旅游景點，來這拍照的也不少，還有人在這里拍電視劇鏡頭呢。你們有什么不能拍，硬是要讓女人脫光衣服拍照。這樣的事情在村子里發生，你叫我怎么向村里人交待?你們卻還倒打一耙，說我出爾反爾，過河拆橋。你們是什么意思?虧你們還是城里的文化人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女模特進屋里面把衣服穿好，一副驚恐不安的樣子。雖然她是大城市里的人，也見過大世面，但遇上這種情況，她還是有些害怕。她剛走到大門口，一個女人便指著她說，你們看，就是門口那女人，長得那么漂亮，年紀輕輕就出來干那些有傷風化的事，將來誰還敢娶她?

幾個女人走近女模特，指著她的鼻子眼睛說，你真是個臭妖精。有的女人罵得更難聽，你爹娘白養你了，有什么事不好做，偏要出來賣皮肉，做婊子。

楊新苗見女模特受到圍困，連忙跑上去護住女模特說，你們不能亂來，這是我們從重慶請來的客人，然后站在女模特身邊護著她，生怕別人傷害了這美人兒。

小屋門前吵成一團。

不能放他們走。

是的，不能便宜了他們。

把他們的東西扣下來。

讓他們賠償我們的損失。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要把范十美這幫子人活活地吞吃掉。

一向沉穩老練的范十美，一時也少了主張。活到這把年紀，他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禮講不清啊!范十美此時百口難辯，在這些人面前，誰會聽他的解釋?這么耗著可不是個事，自己這幫人還好說，那女模特的時間是不能耽誤的，說好了今天回重慶，晚上的機票都買好了。范十美想了想，還得跟村長好說，先一起去吃飯，無論如何想辦法讓小天帶著女模特回城。于是他懇求村長說，村長，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請你們村干部一起去吃個便飯，你讓村里的人別鬧，有事我們吃飯后再商量。

村長望了一眼范十美說，好吧，我給大家做做工作，這事在我們村里也是頭一回遇到，他們情緒失控也可以理解，畢竟你們干的不是什么見得人的好事。

范十美聽了村長的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可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就是有通天本事，此刻也只能屈尊。于是他和顏悅色地說，村長，謝謝你，我們向大家賠禮道歉，只怪我們事先沒把工作做好。

村長點點頭，對圍觀的村民們說，大家散了，都回家吃飯去，牛伢崽，你去把他們的車子看好。村干部留下來，等會我們一起好好研究。

4

范十美和他的弟子們陪著村干部在村上的一家農家樂餐館吃午飯。范十美讓村干部們點菜，那個瘦瘦的村會計把飯館有的好菜都點上了，午飯吃了一個多小時，還喝了兩瓶假瀘州老窖。席問，范十美強作歡笑，給村干部們一一敬酒，村干部們喝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個像紅臉關公，范十美卻一肚子窩心，小天結賬時，用去了十張偉人頭。范十美打落牙齒往肚里吞，他不是心疼這餐飯吃了上千元，而是關心這事能不能了難。看這架式，村子里的人不讓他范十美脫層皮，怕是不能脫身的。

范十美心里亂得很，他眼下最擔心的是女模特今天能不能趕到機場乘機。耽誤了時間，機票作廢不說，影響了聲譽，還要每天賠上幾千塊。因此，吃完飯后，范十美首先向村長懇求說，村長，我不勝酒力，沒把您陪好多有得罪。我跟你商量一下，是不是讓我的徒弟帶著客人先走，因為客人已經買好了今天晚上回重慶的機票。

村長摸了摸頭，笑著說，客人，哪個是客人，你們不都是一伙的嗎?

范十美說，我是說那個女模特，她是我們從重慶請來的。她的身價很高，我們之間有協議，一天付給她八千塊，來去機票由我們負責，我們早就已經預訂好了今晚上的飛機票，耽誤一天時間就要付費上萬元。村長，你就行行好，讓她先走。

村長說，你姓范吧，老范，這樣好不好?等下把房屋主人一起叫來，和我們幾個村干部碰一下頭，然后再答復你。

范十美說，那你們抓緊一點。

村長說，好，半個鐘頭可以吧?

范十美點了點頭。

幾個村干部在村長的召集下，到隔壁家的一間房子里商量對策。

半個小時后，村長帶著村干部們過來了。村長說，老范，我們幾個人剛才商量了一下，在我們村里出了這樣的事，村民們氣憤是很正常的事。要扣你們的車扣你們的人也是合理合法的。既然你提出要求，先讓你的客人回去，本來大家不肯放你們任何人走，但看在你誠懇的份上，我們同意把你和你們的車子留下，你的客人和其他人可以走。

米小天很著急，他大聲嚷著說，我留下，你讓我們范主席先走!

不行，你如果不想走，也可以讓你留下來。

米小天正想發怒時，范十美攔住米小天說，這樣好不好，我可以留下來，但車子我們先開走，因為客人要去機場。

村長搖了搖頭說，車子不能開走。客人去機場，可以給你們租車去。我們村里有個村民開的士，剛好今天在家，讓他送你的客人去機場，一趟800元。你看行嗎?

范十美說，那你想怎樣處理這事，是不是要打官司?

也沒什么，你們只需賠償五萬元損失，這事就算了結，如果現在能拿出錢來，我立馬放你們走，不然

天哪，五萬!這不是敲詐勒索嗎?范十美雖然滿肚子怨氣，但他還是敢怒不敢言。

米小天年輕氣盛，不顧范十美的勸阻，憤憤不平地說，村長，你們扣我們的人和車，這可是犯法行為。

犯什么法?你們才犯法呢!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撒野。你們如果不同意，誰也別想從村子里走出去!

范十美見村干部們有些強硬，害怕再次把女模特扣下，于是便說，村長，依你們的，我留下來，你叫的士過來，讓他們帶著客人先走。

村長說，老范，你還是懂道理，那小子敢說我們犯法，如果再出言不遜，我要讓他嘗一點不好受的滋味。

別聽年輕人瞎說，這里是我作主。

好，看在你老范識相的份上，我饒了這小子。芒種，打電話給小軍，讓他把的士開過來送人去機場。

待女模特和弟子們走后，范十美找村里干部磨破嘴皮，還打電話給城里工作的朋友們，讓他們做村里的工作。范十美和村干部們一直磋商到晚上十二點，村里才答應交三萬元現金，就可以放人和車。

第二天，米小天湊齊了三萬元現金和縣里一位朋友一起趕到村上，把錢交到了村長手上。村長接過鈔票，得意地笑著說，老范，得罪了，一大把年紀了，再不要干那缺德事了。然后擺了一下手揚長而去，氣得范十美臉色鐵青。米小天卻對著村長‘‘呸”了一聲，一個鳥村長，你別太神氣了，要是在城里，老子廢了你1

5

范十美晚上未歸，妻子張秋芳不知他出了什么事，心里惴惴不安。秋芳知道老范去鄉里拍照了，早上出門時秋芳問他什么時候回，老范說下午就回來。可到了晚上十點，還不見他的人影，手機又關了機。早上是米小天開車來接老范的，于是秋芳給米小天打電話。米小天卻支支吾吾，只說老師不會有事，讓秋芳疑惑重重。

這一晚，張秋芳翻來復去總是睡不著，心里既擔心又犯疑。上午去上班時，坐在公共汽車上，聽到幾個人在議論說幾個搞攝影的去一個地方給女人拍裸照，被村里人把人和車子扣了。張秋芳有種不祥的預感，心里想不會是老范吧。上班后她打范十美的手機，手機還是關機。她心急火燎地又打電話給米小天，米小天的手機也關著。張秋芳知道事情不好，找到米小天家里，正遇上米小天出門。米小天找朋友借了3萬塊錢，約好和朋友一起，去把范十美接回來。張秋芳攔住米小天說，小天，你給我說實話，老范到底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是不是被扣作了人質?

米小天被問得啞口無言，半天才說，沒有啊，昨天有些照片要處理，我這就去接老師回家啊!

你騙人!你們當我不曉得，現在到處議論紛紛，說你們找女人拍裸照，你們怎么能干這樣的丑事?

米小天說，師母，你別聽人瞎說，我們是拍人體藝術。

張秋芳十分生氣地說，公共汽車上都傳得沸沸揚揚，你還不講實話，范十美避著我干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我要和他離婚。說完，容不了米小天向他解釋，便氣沖沖地走了。

中午范十美剛進門，張秋芳就和他大吵了一回。張秋芳哭著鼻子大罵范十美是偽君子，瞞著自己去拍女人的裸體，還不知避著她干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一向在妻子面前溫和的范十美，本來就一肚子氣沒處發，妻子迎面一瓢臟水潑在他頭上，惹得他火星直冒，兩人差點打了起來。這一晚，范十美心情極差，幾乎是一夜未眠。

晚上，不知是誰在互聯網上發了一個帖子，將范十美花重金拍裸照被扣，跟女人喝交杯酒等事實詳細作了介紹，一下子各大網站都出現了這個帖子，瀏覽跟帖者有幾十萬人次，讓范十美的道德形象一下子矮了半截。范十美看到帖子后，肺都氣炸了。更令他納悶的是，發帖者怎么會對情況了解得那么清楚呢?莫非自己的攝影圈子里有內鬼，那么這內鬼又是誰呢?范十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兩天后，范十美又接到了企業老總決定取消冠名贊助的電話，無論范十美怎樣解釋都無濟于事。范十美的處境真是雪上加霜糟透了。

范十美怎么也沒想到干了幾十年的攝影，卻是晚節不保，讓社會誤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如今老婆要離婚，企業贊助也泡了湯，宣傳部領導還找他談話，要求他辭去攝影家協會主席的職務，范十美心中真是百感交集，滿腹怨氣。一波接一波的沖擊，讓范十美真有些受不住了，精神上幾近崩潰，這一夜又是通宵未眠，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范十美，半夜里爬起床，拿出那一疊剛沖洗出來的女模特照片，在燈光下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一張一張撕得粉碎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