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板手心

一個女人如果在鄉(xiāng)下生下一肚子崽，那么，這個女人就驕傲得很，差點像當(dāng)上皇后，在家族中，在村子裡，是讓人仰視的。比如說，村裡的張二娘，肚子上的那片土地十分肥沃，男人下一粒種子，就是一個崽，嗵嗵嗵，一口氣生五個崽，五個崽又像鯉魚苗子般唰唰地長大了，二崽秋明在部隊當(dāng)兵，其他四個在鄉(xiāng)下務(wù)農(nóng)。

都是崽，沒有女。

既惹人艷羨，又叫人嫉妒。

張二娘自然很驕傲，又有一個當(dāng)兵的崽，就更驕傲了，昂腦殼，挺胸部，走路鞋子把地上的灰塵都刮起來，那些灰塵似乎也很驕傲，張狂地隨張二娘一飄一飄的。

人們羨慕地夸道，張二娘，五個崽，五條龍，大不同。

這段近乎于打油詩的贊嘆，讓張二娘聽得耳朵裡長出高興，她在心裡也唱過無數(shù)遍，只差沒有當(dāng)眾唱出來了。如果自己也唱出來，那也太那個了一點，所以說，張二娘這點克制力還是有的。

張二娘的屋與別人的屋大不相同，除了四個在屋裡的崽不說，光是那塊軍屬光榮的紅牌子，就是一個極其驕傲的明證。紅牌子一尺見長，三寸寬，穩(wěn)當(dāng)?shù)貟煸诟吒叩拈T楣上，不論誰從此地經(jīng)過，都要羨慕地看一眼，這是村裡唯一光榮的標(biāo)志，你不想看都是不行的。張二娘的屋正對著那條路，前面又沒有別人的屋子擋著視線，所以，它像個有頭有面的人，堂堂正正地承受著眾人的羨慕。當(dāng)然，也不排除有人懷嫉妒之心，看見它心裡癢癢的，像有無數(shù)的螞蟻在噬咬，或是怪怪的，像倒了一壇酸菜水，恨不得將它偷走，光明正大地掛到自家的門楣上。

這當(dāng)然是癡心妄想。

誰也沒有這個狗膽，都明白，即使偷了紅匾，也不會有什么好后果的，這分明是在搞破壞么，你又不是軍屬，偷別人的牌子做什么?是不是往自己的狗臉上貼金呢?不被抓起來批斗才怪嘞。再說，你偷什么東西不好呢?比如說，蘿卜白菜，還有豆子辣椒，還有絲瓜茄子，你盡管偷好了。如果再往大點說，就是偷豬偷牛偷雞，也沒有關(guān)系，只要不被別人看見就是了。偷榮譽你敢嗎?即使把紅牌子偷去，你敢掛在自家的門楣上嗎?你屋裡有誰當(dāng)兵了?

所以，只有羨慕和嫉妒。

掛在門楣上的紅匾，張二娘經(jīng)常擦，用那雙枯藤般的手，將紅匾擦得熠熠光亮，生怕紅底黃漆寫的四個字被討厭的灰塵模糊了，似乎擔(dān)心人家認不出來，不曉得她是軍屬，自己生生地受了委屈。其實，灰塵們根本沒有她的手腳迅速，她太勤快了，三天兩頭擦，灰塵往往還沒有跑來，她早就把紅匾又擦了一遍，總是走在灰塵的前面。

張二娘還有個良好的習(xí)慣，從來不要家人擦紅匾。四個崽見娘老子年紀(jì)大，擔(dān)心摔傷，爭著去擦，她搖頭說，不要你們管嘞。大媳婦也說要幫她擦，她也說不要。一切由自己動手，好像擔(dān)心他們擦不干凈，讓紅匾受到莫大的委屈。

每次擦紅匾，張二娘搬來長板凳，顫抖抖地站上去，雙手往上伸，把紅匾小心地取下來，小心地擺在桌子上，用一塊專門的抹布細細地擦。抹布也是很有講究的，不干不濕，擦起來正合適，如果抹布太干，擔(dān)心把漆擦掉了，如果把漆擦掉了，顯不出軍屬光榮四個字，字如果顯不出來，別人還以為只是一塊紅牌子而已，那還有什么意義呢?如果抹布太濕，又怕把漆浸蝕了。其實，漆是不怕濕抹布的，越擦它越亮。所以，從這點上看，張二娘是極其小心的，把紅牌子看成了寶貝。擦罷紅匾，張二娘再次站在板凳上，把紅匾穩(wěn)妥地掛上去，然后，從板凳上下來，退幾步，仰著腦殼，瞇起眼睛看半天，好像看見紅色的匾，就看見了二崽秋明似的。

四個崽也是好心，覺得娘老子總是擦呀擦的，一是沒有必要，灰塵即使再猖獗，也不至于把紅匾上的字蓋住，即使要擦，隔一段日子再擦不遲。二來也很辛苦和危險，娘老子的年齡來了，手腳也不是那樣的靈便，稍稍不注意，說不定，會從板凳上摔下來，如果摔斷手腳，豈不是害了娘老子?就勸說，不必經(jīng)常擦么娘老子，你就是不擦，別人也看得見的么娘老子。

張二娘卻很固執(zhí)，癟著嘴巴說，又不要你們動手，多什么卵嘴?

說是張家有五條龍，說是手板手心都是肉，而張二娘天天掛在嘴巴上的，卻是二崽秋明這條龍。平時，出工也罷，在屋裡也罷，嘴上總是說我秋明怎么怎么的，那種神態(tài)似有無限的驕傲，弄得別人羨慕得要死，就是自己有崽當(dāng)工人，想跟秋明比高低，分明也比不上的，人家是軍人，你是工人，怎么個比呢?就紛紛夸道，張二娘，你真是好福氣嘞。張二娘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羨慕，慈祥地笑笑。或是，裝著謙虛地說，哎呀，我哪裡有福氣?你才有福氣嘞。嘴巴上雖是這樣說，心裡早就儲滿了一肚子福氣。

秋明自從去了部隊，喜歡寫信，一封接一封地寫，這讓張二娘最高興。秋明每次來信，她先要叫滿崽秋葉念給她聽，還要拿著信四處給人家看，張家李家地張揚，生怕別人不曉得。她滿面春風(fēng)地說，我秋明又來信了，又來信了嘞。白信紙抓在手裡，像一只隨時振翅飛翔的白鴿子。張二娘每給一個人看信時，還要催促別人再念一遍，她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卣玖⒅p手叉在懷裡，滿面幸福地聽著，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顯得十分新鮮和好奇，聽得很入迷，絲毫沒有厭嫌之意。所以，秋明的每封信，據(jù)估計，她起碼要聽三十次左右，有時候，可能還不止這個數(shù)字。每封信聽了那么多遍，她幾乎都能夠背出來。把每封信折騰三十次左右，張二娘才肯罷休，然后，將信件收藏在箱子裡鎖了。那個掉了漆的紅箱子，本來是放衣服的，為了放信件，她把衣服通通拿出來，紅箱子專門放秋明的來信。鑰匙由她保管，誰也拿不到手。在張二娘看來，好像箱子裡的那些信件，不亞于藏著一箱金子，甚至比金子還要貴重。

然后，又滿懷期待下封信的到來。

秋明在廣西某部隊，說是離桂林不太遠，百十裡路吧，他說他去桂林看過，桂林實在美麗得很，是想象不到的美麗，那個山呀那個水，那個船呀那個斗笠，跟別的地方不一樣，誰也不明白，這個天地是怎樣把它們造出來的。所以，秋明懷了激動興奮之情，連信上的字也激動得歪歪扭扭的，像跳舞。秋明在屋裡幾乎沒有寫過信，也不需要寫，沒有什么親人在外面，不必聯(lián)系。出了遠門，自然而然地有了寫信的對象，忽然滋長了一種寫信欲，每封信要寫三四頁，或四五頁，最長的一封，竟然八頁半，字跡密密麻麻的，激情澎湃，像長江之水天上來。張二娘高興地說，我這輩子也只聽說過有個桂林，而我家秋明呢，竟然去要過了。她把信的內(nèi)容熟記在心，不斷地復(fù)述，把桂林又扎實地美好一遍。老人家每次說起這事時，總是興高采烈的，情不自禁的，她曉得了象鼻山，曉得了獨秀峰，曉得了漓江，曉得了劉三姐，等等。好像她也去桂林玩耍過了，搞得村裡的男女老少都曉得天底下有個美麗誘人的桂林了，都曉得象鼻山獨秀峰漓江和劉三姐了，還曉得等等。

每次回信，是由滿崽秋葉寫的。秋葉讀初中，回信的任務(wù)義不容辭。如果張二娘曉得寫信，肯定就不必麻煩秋葉了，會自己動手的。每次回信時，張二娘很不放心，一步不離地坐在旁邊，一只手在桌子上不斷地敲著，一邊說，一邊叫秋葉寫，而且，一定要按她的意思寫，要寫上村裡人都曉得桂林了，都曉得象鼻山獨秀峰和漓江了，反正你在信上寫到的地方，他們都曉得了。還說，五聾子都看了你的來信，二瞎子都聽人念過你的來信。張二娘說得很激動，要把村裡人對秋明的夸獎，以及對自家的羨慕都寫上去。所以，秋葉剛寫幾個字，張二娘就要問，沒寫錯吧?千萬不要寫錯了，沒錯?那繼續(xù)寫吧。

其實，秋葉每次寫信都很緊張，比考試還緊張，是被娘老子弄得很緊張的。張二娘要秋明聽部隊首長的話，要求進步。另外，她還要把村裡發(fā)生的事，也叫秋葉寫上去。比如，五腳討了一個麻子婆娘啦；比如，古生家的豬掉進糞坑淹死了啦；比如，六子家又生一個啞巴崽啦；比如，二英子嫁人了啦，等等，報喜也報憂。似乎要把村裡的新聞，事無巨細地寫上去，好讓崽在遙遠的桂林感到家鄉(xiāng)就在身邊，不會有寂寞和孤單之感。所以，每次的回信也不短，不是三四頁，就是四五頁，有一次，居然達到七頁半。秋葉好不容易寫完，張二娘還要拿來看看，好像老師檢查學(xué)生的作業(yè)。其實，老人家不識字，文盲一個，也要裝模作樣地看一遍，然后，再把一顆慈母的牽掛之心，小心翼翼地塞進白色信封裡。

張二娘還有個習(xí)慣，給秋明回信的那天，必定要擦紅匾。

她認為，回信與擦紅匾之間，有一種不可割斷的聯(lián)系。

有一天，張二娘擦紅匾，居然從板凳上跌落下來，傷勢令人擔(dān)憂，左腿巴子竟然摔斷了。四個崽又急又氣，匆忙把王水師請來接骨。王水師很神，在張二娘粗糙的腿巴子上，又是噴水，又是畫符，弄得神神鬼鬼的，讓人驚惶失措。四個崽借機責(zé)怪老娘太不聽話，他們早就打過招呼的，叫她不要這樣費神勞力，她偏偏不聽，結(jié)果呢?

張二娘卻是怎么回答的呢?居然輕描淡寫地說，不要多說了，吃飯還有粒砂子硌牙齒嘞。在她看來，摔斷左腿巴子，也并不覺得吃了多大虧似的。

張二娘躺在床上，甚至還慶幸地說，幸虧當(dāng)時她的手沒有摸到紅匾，不然，很有可能連紅匾也會扯下來摔脫的，紅匾是木板做的，難免不被摔脫。即使沒有摔脫，把紅漆摔脫了，也是很難看的。她還沒有忘記叫崽擦紅匾，四個崽卻不想擦了，不像以前那樣要幫娘老子擦了，這不是他們想偷懶，而是對娘老子的這種舉動感到厭煩，娘老子也過于疼秋明了，這讓他們兄弟感到非常自卑。對于為娘的來說，手板手心都是肉么。他們哪裡是肉了?連根骨頭都不是，只有秋明是娘老子的心頭肉。所以，四兄弟決定，不再助長娘老子的這種癖好了，又明白不擦是行不通的，如果不擦，還不曉得娘老子會怎樣地拍床大罵。

大崽秋波跟三兄弟商量擦紅匾的事，一商量，誰也不愿意擦，滿崽秋葉甚至發(fā)燥火說，她要擦，叫她自己擦。大崽秋波說，娘老子腿巴子斷了，還怎么擦?看見三兄弟都不愿意擦，自己也不愿意，就決定叫自己婆娘擦。

秋波的婆娘很聽男人的話，就答應(yīng)了。

即使如此，張二娘也不放心，看見秋波的婆娘擦紅匾，竟然時時叮囑，躺在床鋪上叫喊，喂，你要擦干凈嘞國妹子，喂，不要馬虎了事嘞國妹子。說得秋波的婆娘很煩躁，又不敢聲張，她敢跟婆婆斗嘴嗎?敢給婆婆以臉色嗎?就把嘴巴閉著。每回擦完了，也不立即把紅匾掛到門楣上，明白婆婆不會放心的，拿到床前讓張二娘檢驗，免得她大叫小呼的。張二娘接過紅匾，仍然不放心，手指在紅匾上摸摸，看手指尖上是否有灰塵。

摸一下，再摸一下，反復(fù)再三。

秋波的婆娘早已不耐煩了，臉上卻裝得很有耐心，問，娘，可以掛上去了嗎?

張二娘把紅匾一遞，滿意地說，掛。

五個崽本來都很有孝心的，爺老倌死得早，是娘老子把他們帶大的，實在不容易。自從老二秋明參軍之后，久而久之，四個崽心裡就不那么舒服了，娘老子嘴巴上掛著的是老二，難道我們四個就不是你肚子裡掉下來的肉嗎?覺得娘老子太偏心。再說，老二在外面，最多是來信問寒問暖，那都是嘴巴上的客氣，并不能見諸于行動的。我們呢?卻是天天要照顧娘老子的，娘老子的身體一旦有什么不適，比如頭痛發(fā)熱——還有這次跌斷腿巴子——還不是我們深更半夜去叫醫(yī)生和水師嗎?或是買藥嗎?另外，還要喂藥喂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老人家不高興。老二遠在桂林，相距千裡之遙，他的手有這么長嗎?鞭長莫及么，他即使是想幫一把，也幫不上。

張二娘的命好，斷腿巴子沒過多久就愈合了。這期間，秋明也是來過信的，回信時，四個崽問娘，是否把跌斷腿巴子的事告訴秋明，張二娘果斷地說，千萬不要說，免得他分心，如果他正在打槍，走了火，打傷戰(zhàn)友呢?那不是害了他嗎?所以，受傷的事硬是沒有讓秋明曉得。還有，她每次忘不了的一件事，就是問秋明是否進步了。秋明卻一直沒有提及這件事，不知是否故意回避，還是疏忽，或是有意隱瞞。為娘的窮追不舍地問過幾次，秋明終于說他已經(jīng)當(dāng)上班長了。

告訴家裡當(dāng)上班長的信寄來時，張二娘已經(jīng)能夠下床了，只是一掰一掰的，卻不影響她的情緒。她高興死了，一掰一掰地拿給村裡人看，高聲大嗓地說，我屋裡秋明當(dāng)上班長了嘞，當(dāng)班長的人了不起嘞，要管幾條槍的嘞。

張二娘又不曉得班長到底管幾條槍，問四個崽，四個崽也沒有把握，不了解部隊的情況，也說不準(zhǔn)到底是幾條槍，就含糊地回答，大概是七八條吧，或許是十來條罷。對于這個回答，張二娘十分不滿，覺得太不準(zhǔn)確，就去問大隊民兵營長。民兵營長當(dāng)過兵，自然曉得有多少條槍，明確地說六條。張二娘得到了準(zhǔn)確的數(shù)字，有了足夠的底氣，如果碰上別人，把手指的兩頭驕傲地翹起來，連連搖晃，說，我屋裡秋明管六條槍嘞，六條嘞。有時，竟然還趁人不備，突然舉起一只手做手槍狀，對著枯樹對著鳥或是對著別人，嘴裡發(fā)出砰地一聲，讓人驚駭不已。

張二娘為秋明驕傲了整整三年，人都精神許多，甚至有些返老還童的感覺，臉上皺紋少了，滿頭銀絲又悄然生出絲絲黑發(fā)。有人說，如果張二娘還有一個崽當(dāng)兵，她肯定會蹦到天上去的。

三年后，老二秋明復(fù)員了，回來當(dāng)農(nóng)民，雖然披著黃軍裝在村裡走來走去的，臉色卻沒有剛回來時的光澤，整天陰沉著臉，又不愛說話，好像要說的話都在家書中寫完了。出工呢，也是有天沒天的，像個游手好閑之徒。四個兄弟不怎么跟他說話，也看不起他。在這三年中，娘老子每天嘴上掛著的就是你，寶貝樣的，現(xiàn)在呢?還不是跟我們一條卵嗎?還不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嗎?四兄弟雖然沒有跟秋明吵架，而那種不屑的眼神，卻把漚在肚裡的怨氣發(fā)泄了出來。

對于秋明的歸來，張二娘覺得臉上很沒有面子，按她的想法，原以為，秋明會到縣城或公社當(dāng)干部的，吃國家糧，每月還有工資，討一個吃國家糧也拿工資的婆娘，也是能夠給張家爭光的。誰知這個崽竟然回來握鋤頭把了，這讓張二娘很不舒服。再者，也委屈了秋明，他扎扎實實地握了三年槍，回來握鋤頭把，心裡哪裡平衡呢?張二娘對秋明說，秋明哪，你在部隊當(dāng)班長，管六條槍，為什么回來當(dāng)農(nóng)民呢?這個班長不是白當(dāng)了嗎?

秋明的情緒十分低落，淡然地說，服從安排么，革命工作是不能夠講價錢的嘞。

張二娘說，那是你思想境界高，我倒要問問你，你在部隊到底是不是當(dāng)班長?如果真的當(dāng)班長，人家怎么不安排呢?邱疤子原先只是個當(dāng)兵的，回來還當(dāng)上了大隊民兵營長，你未必還當(dāng)不得他嗎?

秋明沉默了，然后，望著娘老子，坦蕩地說，是班長嘞，我喂了六頭豬，不是班長是什么呢?

張二娘一聽，霍然明白了，態(tài)度突然冷到極點，脾氣噗地沖上來，一只手顫抖地指著秋明說，那也是班長呀?哦，我曉得了，原來這是你自己封的官，你參三年軍，原來是喂了三年豬呀?原來管的是六條豬尾巴呀?那老娘我這輩子喂了那么多的豬，管了多少的豬尾巴，那不是排長連長營長團長了嗎?

說罷，張二娘氣憤地轉(zhuǎn)過身，搬起板凳，毫不猶豫地把紅匾取下來，順手丟到屋角落，想了想，好像還有什么事要做，想半天，才哦地想起來，然后，把箱子砰地打開，將藏在箱子裡的厚厚的信件拿出來，呆呆地看一陣，起先是想塞進灶膛的，一把火燒掉算了，后來，還是猶豫了，覺得這紙畢竟可惜，就放在茅廁當(dāng)手紙。

從此，張二娘嘴裡不再提二崽秋明了，像吐瓜子殼一樣，毫不吝惜地吐掉了。

責(zé)任編輯：趙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