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們的一生有多少時間走在路上。我們從小就赤著腳趟在水溝里,踩在村子的泥巴路上,后來騎在牛背上,還騎過豬背、狗背,出遠門都坐在車上,中巴、大客車、出租車。我們這一生都不停地走在路上,滿面風塵。我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流淌在路上的時間,是在哪一段路上忽然消失了。我從來沒有在意,每天的生活便是這樣慢慢成為過往。
大柵門。孝陵衛。小衛街。衛崗。中山門。明故宮。解放路。大行宮。新街口。網巾市。長江路。珠江路。這是我每天必經的路牌。它們像時針一樣,在奔跑的途中迅速撤退,連同那些擦車而過的新鮮面孔。每次我都坐在公交車的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或者沒有座位時就站在下客的車門旁邊,用手緊緊抓住吊環,似乎總是擔心那下車的人流把我擠出了門外。我喜歡看著那些涌上來又涌下去的人群,車窗外騎著自行車、坐著出租車和開著小車的人群。我喜歡看人群一浪接著一浪,他們像波紋一樣慢慢擴散,最后融入到更大的水域里。那些矗立街頭的高樓,就是一塊塊礁石,藏著水底更深的秘密。我們以一條路的方式無限地接近城市的內心。我們和它們組成一個個鏡頭,一幀幀畫面,活脫脫一個海底世界。車一拐彎,像電影的鏡頭一晃,就隔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光景,留下一個還沒來得及看到的結局。那些消失在路上的時間,比我工作的時間還要長。
一條路也把我們帶向另一個有些陌生的地方。三條巷。四條巷。刻經處。藍旗營。鹽倉橋。鎖金村。北京。上海。南京。西安。大連。重慶。成都。呼和浩特。說到這些地名和城市,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就在我腦海里一一閃現。我們都記不住對方,就很快淹沒在了茫茫的人海。我曾多次在陌生的城市和街道湊上去想問問路,他們擺擺手匆匆走開,只說一句,我正趕路。是啊。我正趕路。我們都在趕路。街道上那些擦肩而過的人,我甚至都來不及看上一眼,就匆忙地過去了。而他們也來不及看我吧。他們低著頭,或者看著前面的路,若有所思,走得比我還快,也應該比我還忙吧。記得多年前看見一個很醒目的廣告牌:別看我,看路!當時覺得這個廣告牌很有意思。而現在,我知道,我們根本不需要別人去提醒,真的沒有人看別人了,大家都在看路。有時候看著那些走著走著就消失了的背影,我真有一股沖動,我真想跑上去攔住他們,讓他們等一等。我看得最多的,還是那些夜晚的人們,他們或嘈雜而喧囂地涌向公交車站牌,或仨倆一群,更多的是獨自走著。大多是剛從公司下班的,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一天的疲憊,腳步跟趕著上班一樣急促。他們急著趕回去吃飯,急著回去洗腳睡覺,急著給孩子輔導作業、講故事。然后再在第二天急急忙忙地起床,等公交車,上班。這樣的夜晚,我們都忘了抬頭看一眼頭頂的天空,或許我們根本就忘了頭頂上還有天空。我們看到的只是一路飛起的灰塵。
那些人群讓我都感覺有些壓抑。晚上睡覺時,在半夢半醒中感覺自己好像睡在一條迅速遠離城市的貨車上,這讓我充滿恐懼。想起一條手機短信:大部分人都在關注你飛得高不高,只有少部分人關心你飛得累不累。那些一路風塵里疾走的我們,是否也曾問過自己:我累嗎?有很多次從新街口經過時,看著天橋下賣藝的老人,他們吹著嗩吶,彈著二胡,面前擺著一個掉了很多瓷漆的搪瓷缸。他們穿著破爛爛臟兮兮的衣服,平靜地坐在地上,表情始終淡然著。有人給他丟一塊硬幣,他就停下手中的樂器,朝他們點點頭,然后繼續吹彈起來。我還在一個叫做童衛路的小巷子里看到一群爺們穿著背心在路邊下象棋,周圍滿是圍觀的人群。他們不停地為雙方支招,那群爺們也樂得自在,悔了棋再重新走一步。他們不急著結束。很多時候我都會想起他們,想像他們一樣坐在路邊,彈二胡、下象棋,或者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從我面前走過。然而,那些路一直都在,只有我們無法停留。
一天天就這樣緩慢地流淌著。我們只是跟隨著這些日子,讓它們帶著我們走了一程又一程。到最后,我們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地方是不是我們真想要去的地方。就像我經常坐在公交車上,打了個瞌睡,發現已經坐過了站,下來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然而,這里的人跟我在其他地方見到的人是一樣的。他們留給我的依然是一群背影。只是這些背影不斷在我的腦海里出現,仿佛我在哪里見過他們。我常常想,如果我在另一個地方見到以前的我,我也許無法認出自己。我們只知道,我們不停地奔波在路上。
記住一棵樹的傷
我常常想,一棵樹是不是跟一個人一樣容易記恨?也許,這個想法很傻,很可笑。然而,我不這樣認為。就像一個人,有自己的煩惱和憂傷。一棵樹也應該有自己的苦衷。
我騎著自行車,去一個叫做團山的地方。其實這不能叫做山,只是一小塊土丘上長了幾棵樹。我沒有必要跑到這里來看樹。我家房前屋后栽滿了樹,槐樹,梧桐,柳樹,椿樹。但是,我覺得,一棵樹跟人呆的時間長了,就會像人一樣地生活,思考,就會像人一樣地沾染上許多壞毛病。
如果一棵樹,長在荒山野嶺,終日不見人,在自己最自由的狀態下生活下去。那么,它就會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呈現給我們,而不會像人一樣地偽裝和做作。
這土丘上的幾棵樹,在冬日的陽光下,懶洋洋地生長著,無憂無慮地曬著太陽。我發現,它們的生長比我家屋后的樹要快得多,這幾棵樹所在的位置,我讀初中的時候,常常越過學校后面的圍墻,到這片土丘上曬太陽。那時,這幾棵樹根本不是樹,他們與我一樣只是個孩子。人啊就是很奇怪,十幾歲了還是個孩子,或者更大些,五六十歲了,在父母的眼里也還是個孩子。而樹不一樣,沒有人把它稱為孩子。它們沒有父母的呵護。它們一旦落地生根了,就要為自己將來行駛在風口浪尖上,它就要為自己不斷長高的夢想付出代價。
這些樹也曾為自己付出過代價。那是我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我成天不學習,跟著一大班小混混們,整個學期的在外面偷東家的蘿卜白菜,摸西家的雞蛋鴨子。一大群人,還在外面租了個房子,買了爐子和鍋,過著自由的日子。那時,我們常常去的地方就是那片土丘。我們把土丘的草拔光了,把土丘上的樹折完了,拿回去生火做飯。后來,實在沒有什么好折的,就放了把火把這塊土丘燒成了焦黑。那時沒有學過杜牧的《阿房宮賦》,一把火也燒不出項羽的英雄氣勢。
畢業那年,土丘上的樹,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之后,竟然又重新開始了自己的征程。這些樹在泥土里沉寂的這段時間里,它們在想些什么呢?它們為什么還要出來呢?我不知道。
我又回來了。這片樹真的長成了樹,雖然是冬天,枝椏間少了婆娑的綠衣,少了鳥鳴。然而,我認為這正是時候。看一棵樹,是不能在它最關的時候去看的。不僅僅是樹。如果你要欣賞一座古剎,是應該在人散后,一鉤彎月涼如水的夜晚去看的,在沉寂中體會博大,在空無間感悟浩淼。我就是在這樣的時候去看一棵樹,不需要太多的修飾,枝椏間的一只枯萎的巢,就泄露了樹作為樹的本色,樹根下的一層黃葉,就彰顯了一棵樹的英雄華發。
我把車放倒在地,而不是撐起來。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跟了我這么多年了,現在又馱著我走了這么長的路,它太需要躺下來休息一下了。這么想時,我就看到了那幾棵樹。它們是不是在泥土里歇息了一年,什么也沒有想。也許它們覺得,一年的時間太長了,該出來活動一下筋骨,出來證明一下自己還活著。這樣就不會有人把這塊土丘挖了,把土運到附近的磚瓦廠去。它們的及時出現,保住了我少年時代的土丘。
它們其實有很多方法和機會報復我。我在它們底下繞了一圈又一圈的時候,它們完全可以倒下來,把我重重地壓在它們的身下,把我的腳和手壓斷。或者,我用手去撫摩它們展開的枝條的時候,它們完全可以把我的手劃出血來。但它們沒有這樣做。我還特意看了看我的十根手指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些樹是不是就這樣原諒我了呢?
也許是的。當年我這樣想。我把這塊土丘燒了的時候,班主任把我叫了過去,給了兩個清脆的耳光。至今我仍然印象深刻。他打的是我的左臉,以致多年后,我的左臉發育得遠不如右臉圓潤。我想,班主任是代那些樹懲罰了我吧?
那些樹可能不明白這以后的事情。它們看不見,我也早已離開。而我卻記住了我對一棵樹的沖動和錯誤。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那些樹其實并沒有懲罰我。相反,是它們成全了我。當年的小伙伴們,全都是小學沒有見過老師,中學沒有見過課桌,大學沒有見過校門。只有我,記住了那兩個耳光,然后晃著發育不良的左臉,一路進了大學的校門。這是那些樹對我最大的恩惠。
當然,無論我來過多少次,我都不能懂得一棵樹的心情,不懂得那些樹這些年來受的委屈,更不能體驗一棵樹面對我這個兇手時的心理活動。
一棵樹就是一棵樹,它不在乎你怎么說。它只是不停地生長,即便長大了,人們會拿它去做什么,它也不在乎。它只知道,鳥兒來了,讓它筑個巢,安享鳥兒的太平;陽光來了,就讓陽光落在綠葉上,睡個安穩覺;我來了,讓我從上到下地打量一番,不計較我是好是壞。
然而,我一直認為,一棵樹就像一個人,哪怕你的傷害是無心的,是因為年幼無知,總會留下傷,留下痛。它的心里總會有一個疙瘩,放不下,忍不住。那么,一棵樹的傷在哪里呢?我蹲下去,把眼睛貼在樹的根部。一種傷,應該是從樹的根部深入到樹的內心的。它一定會在根部留下秘密。可是我看到的,只是一些枯黃的雜草,繞在樹的周圍,好象一圈項鏈。我沒有發現什么。連露珠雨滴都沒有。是不是它的傷已經進入了骨髓?我順著根部一直往上找。可是枝椏間除了斑斑點點的鳥糞,就是葉落后的葉蒂,此外再沒有其他。
這令我很失望。我更愿意看到樹受傷的形狀。哪怕是一個村民,或者一個頑皮的小孩不小心弄傷了它,砍了一棵枝條,刮了一層皮,只要是這棵樹受的傷,我都會認為,這棵樹終于把我當年對它的傷害,呈現給了我,還給了我。讓我用一種成年人的眼光來審視我年少時犯下的錯誤。
這些樹沒有給我這個懺悔的機會。樹們一定用成長的枝干隱藏住了內心的痛楚。這對我是個打擊。日后我再怎么反省,都不如直接面對樹的傷口時的反省更深刻。無論我以后再做什么,也是補償不了它們的。我永遠都欠它們一筆血債。
一棵樹可以藏起往日的傷,甚至忘記過去。我卻記得。可又有什么用呢?我來看看它們。聽聽它們生長的聲音,坐在草坡上想些久遠的往事,陪它們一起曬曬太陽,然后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回去。除了這些,我還能做些什么呢?我做的一切,能給這些樹帶來福氣,帶來好運嗎?我能讓它們以被燒焦之前的姿勢生長嗎?樹們不言語,也許它們早就用行動告訴了我,只是我不明白。
1998年的那群鵝
我和弟弟曾不止一次地把一群鵝趕到了門前的池塘里。
那是1998年的夏天。那年的夏天遙遠得比門前的那口古鐘的聲音還要久遠。現在我也都長大成人,很少再回到那個村子里去。偶爾年關和暑假在村子里走動幾回,也沒有人能認識我。他們在村子里像一頭牛一樣日復一日地生活,該鋤草了鋤草,該歇晌了歇晌。只是門前的那口池塘還在。每年夏天的時候,池塘里就長滿了翠綠的水草,也漲滿了渾黃渾黃的水。這口池塘陪著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季節。我們就在這里游泳、打水漂,也跟母親一起到這里洗衣服。
那時村子里流行養雞養鴨養鵝,家家像個養殖場。我們家就養了一群鵝,大概有五只,別人送的。很小,剛孵出來沒幾天就送過來了。母親專門騰了間堆柴禾的屋子,讓它們住,它們總是蜷縮在一個角落里,一定從鵝媽媽身邊離開,還有些不習慣,有些恐慌和依戀。母親撒了稻谷,放了一盆水,讓它們自己吃。奇怪的是,它們很少吃,只是用腳蹼扒拉來扒拉去的,弄得滿屋都是。我和弟弟就去外面割青草回來,堆在屋里,它們還是不吃。
那時我們還記得小學課本上的詩句: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我和弟弟便找了根晾衣服用的竹竿,梢上綁條紅領巾,不記得是我的還是弟弟的。我們也就十來歲,剛過了戴紅領巾的年齡,正好派上了用場。我們用竹竿把鵝全部趕到了池塘里。在水草的掩映下,青翠鵝黃嫩白,我們看得很歡喜,那些鵝也游得起勁。它們在水里叫喚著,夾雜著我和弟弟的吆喝聲,還有池塘邊洗菜洗衣服的人的歡呼聲,門前的池塘頓時熱鬧而喧囂。
那些日子我和弟弟起得很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著竹竿把鵝趕到水里去。可惜這樣的日子太短暫。也就三五天的光景,無論我們怎么趕,那群鵝怎么都不下水。我和弟弟不知所措,我們堅信,那些鵝黃嫩白的小家伙還是應該在綠水清波里蕩漾的。我和弟弟就捉住一只只鵝,把它們扔下去。它們沒游幾下就要上岸,我們就用竹竿把它們趕下去,不讓它們偷懶。
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那群鵝的腿開始瘸了,先是一只,又一只,然后全部都瘸了。父親騎著自行車,趕到村外十里一個叫長嶺的鎮上請來了大夫。大夫看后,說是在水里泡的時間太長了。我們愣在屋里,內心里第一次閃過一絲荒涼和懊悔。大夫走后沒過幾天,那群鵝也全都死了。我和弟弟把那群鵝洗得干干凈凈,埋在了那口池塘的壩上。我牽著牛都要從那里經過。下地勞作的人也要從那里經過。只是那口池塘,一下子失去了熱鬧和喧囂,孤零零的晾在藍天下面,顯得那么落寞。
1998年的夏天很快就過去了,快得讓我們迅速地忘記了那年夏天從池塘邊吹過的風。那塊池塘的水也像一夜間蒸發了一樣迅速地干了。我們也慢慢長大,過著平淡而寂靜的生活,然而那群鵝帶給了我們太多溫暖和明亮的回憶。多年后的夏天,我和弟弟坐在那口池塘的壩上,手里掰著苞谷,說起1998年的夏天,說起那一群鵝。弟弟低著頭,不說話,臉紅撲撲的。過了一會,又抬起頭,仰著脖子,輕輕地哼著:白毛浮綠水,紅掌拔清波。我也跟著他讀了起來,眼睛盯著門前的那口池塘。讀著讀著,那年夏天漲水的池塘就回來了,那群鵝黃嫩白的小家伙也從那渾黃的水面游了過來……
賣冰棒的吆喝聲
那些吆喝聲已經很遙遠了,遠得讓我們感覺自己已經老了很多年了,老得開始去回憶過去。
我們在那絲絲縷縷的吆喝聲中一年一年地長大,那些吆喝聲又一年一年地在我們的生活里漸漸淡去,淡成記憶里壓在最底層的東西。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村子里就出現了那樣一些人,有時候是男的,有時候是女的,但他們都推著一輛破舊的永久牌自行車,穿梭在房前屋后逼仄小巷。自行車結實的后座上架著一個木箱,箱子里的冰棒用厚厚的棉布包裹著。那時的我總不明白,棉布那么暖和的,包著冰棒為什么就不化呢。就像我不明白為什么灶膛里的火越吹越大,而煤油燈的火一吹就滅了。不過,我們沒有時間去想這么多的事情,我們只想著冰棒。
那些夏天過往的日子,賣冰棒的吆喝聲,像蟬的叫聲一樣讓我們感到躁動不安。有時候我們也能買上一根,三分錢的那種,后來是五分錢。那些冰棒,也就是冰凍的糖水吧,卻深深地吸引著我們。我每次都比弟弟吃得快,吃完就央求弟弟讓我再咬一口他的冰棒,就一小口,弟弟總是不肯,但也總是耐不住我死纏爛打。我總是狠狠地咬上一大口。弟弟就總是哭,我也就經常被母親罵,罵過了我和弟弟就都好了。我們吃完了還止不住地舔一舔那根棍子。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將那些扔在地上的棍子撿起來放在盒子里,再把冰棒紙一張張鋪開疊起來收好。
那時候,夏天的風,帶著麥秸燃燒的味道,彌漫過田野,從遠方吹過來。我和一群孩子,拿著彈弓,穿著短褲,身上曬得黑黝黝的,從一個村到另一個村,尾隨著自行車的轍痕,模仿著那陣陣的吆喝聲。走著走著,我們就忘記了冰棒的吆喝聲,繼續捕蟬,或者在沒有蟬的時候,捕鳥和蝴蝶。我們總是能夠找到樂趣。這是屬于童年的樂趣。每到冬天,我就想起了夏天。我想夏天也是童年的吧。不像冬天,帶著粗粗的喘息。尤其是學校放完假,我們吃完早飯就出去,一大群人,跟一大群豬一樣,到處拱拱土,嗅嗅,尋找我們心里最大的快樂。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那些冰棒的吆喝聲突然就在我們的生活中走遠了,我甚至沒有看見它轉身的背影。父母依舊在家里侍弄著莊稼和那頭豬,弟弟揣著400塊錢路費到外面掙錢,我飄忽不定地做著城市的夢,那些跟在自行車后面的兒時伙伴,他們早早地就不上學了,福州、義務、上海,到處都是他們的身影。我幾乎見不到他們,我們都各自出去忙別的事情了。
我只是每年春節才回一次家,看看我日漸蒼老的父母,看看門前的打谷場,看看圈內的老牛。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將那些遺忘的事情一一拾起。我真想買上一大箱冰棒、雪糕和冰淇淋,喊上那些兒時的伙伴,圍坐在那個叫團林的打谷場上,讓田野的風吹過我們的額頭,吹過發梢,慢慢說起那永久牌的自行車,說起那只后座的木箱。我一定要讓弟弟也咬一次我的冰棒,很大很大的一口,將那些過往的歲月認真地咬下一個大窟窿,讓許多的往事噴薄而出。
責任編輯:趙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