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年前我曾撰小文指出:“馬志明選擇了一條借助于再現大自然風化的痕跡來反思物質化文明之限制性的道路。”在當時的畫作中,西北窯洞的形象依稀可見,它們被摹仿黃土高原沙漠化和風化效果的油畫顏料和塑形膏反復涂抹,原本具像的窯洞變得模糊和抽象起來,而色彩和筆觸還有肌理越來越成為獨立的視覺語言元素。時隔兩年,馬志明又有了新的一批作品,他起名為《往事遺韻》,整體面貌與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變化,其中透露出的意趣也隨之發生了明顯的差異。
首先,原先含有塑形膏的綜合材料層層涂抹制作的作品,為的是摹仿和再現特殊風化的地理環境中景物的逼真心理效果,而現在藝術家對厚重肌理效果的追求,已經不再拘泥于服務特定的地域和景物。新作中的形象,很難再匹配出具體的地理環境,與其說現在這位藝術家是要尋找一種表達特定區域景觀的技法,毋寧說是要抒發自己胸中對更加高遠和更加廣闊的自然和家園的心理感受。
其次,新作中這些被反反復復覆蓋、涂抹和描繪的山石、樹木和民宅,無論在輪廓上還是細節上都被大量地歸類、取舍和簡化,略顯清晰的物象和極度模糊的塊面相互交織和重疊,連畫面整體形象的陰陽向背這樣的效果,都是通過纖細入微又收放如麻的反復描畫得到的。如此,加大了觀眾想象的空間,更傳遞著藝術家對自然和家園絲絲入扣、難舍難分的情愫。
再次,將風化的視覺效果當成表達藝術家內心對精神家園想象的一種重要手段,還得到了新作畫面上色彩運用的證明。天空被藝術家大膽地描畫成朱紅色或者玄黑色,而山巒土崗和民居的殘像被賦予了金黃色。這種強烈的反差之后,卻使人感受到楚漢雄風般深厚的歷史底蘊。這不僅是藝術家將胸中的景象與歷史的對話,更是藝術家在內心深處對自然和現實的一種歷史與文化層面的解讀。
最后,如果說,藝術家兩三年前對西北窯洞風化形象的描繪,與自己曾經的生活經驗有關,與自己面對工業文明和物質主義的高度發達對人性的負面影響有關,那么,現在,當面對馬志明的新作時,作為畫作精神底色的歷史和文化感讓我們相信,他并不是從對自然景色的描繪轉而遁入厚古薄今的象牙之塔。事實上,他在建立屬于自己的視覺家園,后者肇始于具體的自然,淵源于傳統歷史與文化,但終究呈現于當今時代。
馬志明在幾年中使用了“故園”、“記憶”、“影像”和“往事”等等詞匯來命名他的創作,似有躲避現實、慕想古人的感慨,而我倒更愿意把他的創作看成是知識性的藝術家面對高度發展的當下困境所采取的一種自醒和質疑,其結果是畫面形象方面上述這些新的變化。一句話,馬志明的新作讓模擬風化的語言成為一種獨立的表現手法,開始建構屬于自己內心的視覺精神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