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這本《生命之書》的最終目的,是讓你放下有形的書本,去撰寫自己的“生命之書”
1988年的某一天,胡因夢在紐約市內散步,偶遇探索書店。她在這間書店瀏覽時,被一張照片莫名吸引。那是俊美的一張臉——他不容許一絲一毫的含糊與妥協,透徹的眼神像是在遙望著另一個世界。通常這樣的眼神里總帶點夢幻成分,他的遙望卻是警醒的、了知的。就是因為這張臉,她買下書架上所有克氏的書,回到家中一本本地閱讀。
激發人類潛能的解脫者
胡因夢認為,克氏是一位無法被歸類的老師。他的教誨是最究竟的真理。因為究竟真理已經超越自我中心的活動,深入于真空無我之境,所以是不能言傳的。傳統宗教組織對于無法言傳的真理多半以直觀的“悟”來下手,但克氏卻以現代人易懂的語言工具,透過對談層層揭露意識中的真相。既然無法從正面說明,那么就從反面一一破除各種幻覺、象征、名相、意識形態、價值觀、教條、理想、時間感、掙扎與二元對立。當無明之網被解開時,不需要任何刻意的修煉或鍛煉,也不需要再建立任何觀點與概念,人心自然能安住于解脫的空寂狀態。
當機緣成熟時,開悟不請自來,這便是克氏所謂的“無為之道”。
他說:“盲信和抱著教條不放的人無論如何也進入不了冥想,逍遙自在才是冥想的首要條件,而它意味著徹底放下外在的道德與價值標準。這便是冥想的起步。
“冥想就是當下自發的天真情境,這樣的心永遠是寂然獨立的。
“一旦身為印度教徒你就無法獨立了,同樣的,其他教徒也都無法獨立。一個因承諾而受到束縛的人怎么可能寂然獨立呢?寂然獨立意味著不受影響、天真、自在與圓滿。假如你真的能寂然獨立,就能大隱于市,而且永遠會做局外人。能夠寂然獨立,才會有完整的行動及合作精神;因為愛是完整的。”
克氏如同一位慈悲而激進的智者,在節節逼近、無法逃避的揭露中,幫助讀者頓悟和產生突變,進入他已經置身其中的無路之國和不可思議之境。胡因夢的心被震撼,多年來她對人性的觀察和疑惑,終于在克氏的洞見中獲得了澄清與印證。她對這個世界徹頭徹尾的不滿如同火山灰一般開始塵埃落定。心終于覓得了歸途。
1989年初,胡因夢回到臺灣,在投入環保運動三年后,她察覺到從事這項運動的人士并不是個個具有深層生態意識,某些人與他們反對的政客一樣,同樣地熱衷于權力,也同樣充滿著憤怒。愛仍然是人類最艱難的課題。與其將有限精力投注于一項雙方敵對的活動,不如致力于喚醒自己和他人心中的愛,于是她決定專注于靈修和翻譯克氏著作。
克氏的演說總是信手拈來,且自然涵蓋人生所有層面。雖然他的語匯單純,但是在初次閱讀時卻很難理解。他曾經說過:“你必須熟悉我的語匯以及背后真實的含意。”如果讀者未經咀嚼就把他的話語生吞,很可能出現心智上的消化不良反應,但如果有一些佛學基礎,就能很快領略他話中的真諦。
佛陀通常會從兩個不同的層次——相對與究竟——來因機施教。但克氏不肯妥協,他所指出的解脫途徑乃是要頓超時空,在當下立即產生突變。表面上看,克氏的教誨狀似哲學推演,探究之下卻發現他采用的是只破不立的中道實相觀。他不向任何組織、權威、方便法門和意識形態妥協的原因之一,就是要幫助人類掙脫一切束縛,因為他認為漸悟漸修太奢侈,太偷懶了,人類頭腦所制造出來的災難和可能發生的浩劫,已經不容許耽溺和拖延;他認為當下立即解脫是可以做到的事,這顯示出他對人類潛能給予了最高肯定。
克式自身超越所有宗教派別的制約,卻被視為正宗佛法及吠檀多哲學的現代傳法者,甚至有人認為他是龍樹菩薩的再現。在西方世界,他的教誨是美國兩百多所大學的選修課程,同時也是英國、法國與德國博士論文的研究主題。在西方人的眼里,克氏思想被視為蘇格拉底問答法的復興者,也有人舉出柏拉圖思想來闡明克氏論述,不過超個人心理學者肯·威爾伯堅持克氏是“無法被定位的至上解脫者”。
用真實生命譜寫的篇章
《生命之書》是克氏教誨的精選,諸多內容內地讀者都不曾接觸。對于尚未領略克氏智慧的人而言,它是最佳入門讀物。對于已經入門的讀者而言,它是深化之書。
克氏曾經說過:“你為什么只想做書本的學生,而不想做人生的門徒?若是能在周遭的環境里發現孰真孰假,你自然會知道什么是實相。”他不斷指出,只有思想無法操縱的“生命之書”,這永遠在變化、充滿活力的著作,才是值得閱讀的,其他的都只是二手信息罷了。無窮的經驗,深植于內心的恐懼、焦慮、痛苦及人類數千年來所累積的信念,全都在你的內心深處,你就是這本“生命之書”。
克氏在演講時通常以“聆聽”這個主題作為開場,接著便提出講者與聽者之間的關系,最后涉及的則是自然浮現的人生議題。你可曾安靜地坐著,既不專注于任何事物,也不費力地集中注意力,而是非常安詳地坐在那里?你會聽到遠處的喧鬧聲以及近在耳邊的聲音,這意味著你把所有聲音都聽進去了;你的心不再是一條狹窄的管道。若是以這種方式輕松自在地聽,就會發現自己的心在不強求的情況下產生了驚人轉變。這份轉變里自有美和深刻的洞識。
一顆警醒的心沒有先入為主的信仰或理想,因為信仰或理想只能處于時間空間的洪流之中,頭腦中的觀念、對未來的憧憬,只會使你扭曲當下真實的覺知。毫不扭曲地了解自己,不論美或丑、善或惡,便是美德的開始。美德是最重要的一種品質,它會帶來解脫。真正重要的是去了解心中不斷沖突的欲望,這份了解只能透過自我認識和不斷覺察產生。
只要有執著,就不可能有精神的自由。執著于知識、信仰,跟其他上癮傾向沒有本質差別。執著就是一種自我耽溺或自我欺騙,不論低層次或高層次的都一樣,其目的是要逃避自我空虛感。我們所執著的財物、人或觀念變得越來越重要,因為缺少了這些東西,自我就什么也不是。害怕自己什么都不是,會助長心中的幻覺,使我們抓著某個東西不放。物質或觀念上的桎梏都會阻礙智慧發展,若是能萬緣放下,實相就會出現。缺少了這份自由,我們往往誤將足智多謀的頭腦當成智慧之源。
讀這本《生命之書》的最終目的,是讓你放下有形的書本,去撰寫自己的“生命之書”。■
作者Email:philosophia1979@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