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文并茂美在其中

王實甫是元代富有才氣的雜劇作家。他的作品不但有極強的戲劇性，而且有優美的曲詞，情文并茂，美在其中，讓人百讀不厭。下面筆者以《西廂記》中的《長亭送別》一折為例，談談《西廂記》中的美。

一、思想深刻內容美

在中國封建傳統文化中，擇偶標準講究門當戶對，而作為相國千金的崔鶯鶯和一介書生張生相愛，這本身就是對以門第、財產和權勢為條件的封建擇偶標準的違忤。鶯鶯和張生始終追求真愛，特別是鶯鶯，她能夠打破門第觀念，鄙視功名利祿，追求堅貞不渝的愛情，追求婚姻自由和自主的精神，是對封建家長制的反叛，是對封建婚姻制度的反抗，實踐了王實甫在《西廂記》中大膽提出的“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的主張。因此，我們說《西廂記》具有鮮明的反封建禮教和封建婚姻制度的深刻主題。

二、情景交融意境美

《西廂記》無論寫景、抒情、表意，都能給人以具體可感的形象和意境。

如《長亭送別》中的【正宮#8226;端正好】“碧云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在這支曲子里，前四句中，一句一景，作者以帶有深秋時節特征的景物，給我們描繪了一幅動人的長亭送別圖，襯托出鶯鶯為離別所煩惱的痛苦和壓抑心情。后兩句分別用一個“染”字和一個“淚”字，將景與情有機地聯系起來，讓大自然的景物蒙上了一層沉郁憂傷的感情色彩，使蕭瑟的秋景與悲凄的心境化而為一，使全篇景物都成了傳情之物，閃耀著別離的淚光，創造了令人悲傷的凄涼意境。

又如，【一煞】“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煙暮靄相遮蔽。夕陽古道無人語，禾黍秋風聽馬嘶。”這里，作者給我們描繪了一幅深秋郊外黃昏的畫面：青山相隔，疏林相遮，淡煙暮靄相阻，夕陽殘照，古道相陪，禾黍相伴，秋風相隨。這幅畫面烘托的氣氛與【正宮#8226;端正好】中所描繪的清晨景象相比更加蕭瑟凄冷。鶯鶯悵然癡立，極目遠送，目光卻被青山疏林相隔，淡煙暮靄相遮，那種欲見不能的惆悵和不忍離去的眷戀躍然紙上。夕陽西下，是歸家的時候，而今卻要揮袂離別，剛才是“笑吟吟”，如今是“哭泣泣”，剛才是“一處來”，如今是“獨自歸”。夕陽古道死一般的沉寂（無人語），但偏偏又傳來情人的馬鳴聲，聲在耳邊，人在何處？此時欲見不能，欲離不愿，這情這景，怎一個“愁”字了得。在這里，作者以“無聲”襯“有聲”，生動展現了鶯鶯“離愁漸遠漸無窮”的心境。

“一切景語皆情語”，《長亭送別》中的景物描寫有的以景襯情，有的化情入景，有的情景交融，自始至終都有渲染氣氛，烘托人物心境的作用，極具感染力。

三、妙用修辭語言美

王實甫是元代有名的文采派作家，他活用典故，語言華麗，音韻和諧，鋪敘委婉，曲詞優美，創造了文采斑斕的元曲詞句。《西廂記》尤為出色，被譽為“天下奪魁”之作，《西廂記》中的《長亭送別》就是最好的證明。它辭藻紛呈，艷麗典雅，而且常常把各種修辭綜合在一起，相輔相成，自然貼切，產生了極佳的藝術效果。

據粗略統計《長亭送別》戲文中出現的修辭格，多達幾十種，這里只談談常見的幾種。

1.對偶。“馬兒迍迍的行，車兒快快的隨”，離別已成定局，鶯鶯唯一希望張生騎馬慢慢行，自己乘車快快隨，讓一對依依不舍之人在空間上離得更近一些，時間上隨得更長一些。這一對對偶句，對仗工整，間接刻畫了鶯鶯和張生難舍難分的心理。再如，“碧云天，黃花地”是范仲淹《蘇幕遮》里詠秋的名句，作者移入【端正好】，并易“葉”為“花”，很切合送別的情景和離人的心情。藍天白云，西風黃花，景色寥廓蕭瑟，離人黯然銷魂。

2.對偶兼夸張。“聽得道一聲‘去也’，松了金釧；遙望見十里長亭，減了玉肌。”這是【滾繡球】曲中的九、十兩句，【滾繡球】的格式通常是十一句，一般要求九、十兩句對仗，本句就對得自然渾成，不雕琢，不斧鑿，恰似掉臂而出，飛行自在，再加進夸張，把離愁別恨推到了頂點，緊接著總結性地撂出了此曲中的最后一句“此恨誰知”來結束全曲。

3.比喻兼夸張。“將來的酒共食，嘗著似土和泥。假若便是土和泥，也有些土氣息，泥滋味。”長亭送別，美酒佳肴，但鶯鶯卻覺得似土和泥，甚至無滋無味，連泥土的味都沒有，為什么呢？因為她的整個心靈都縈牽著那個“蹙愁眉死臨侵地”的遠行的情人，所以面對著玉醅金食，她無心無緒，難以下咽。離別之情，無以復加。

4.排比。“見安排著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有什么心情花兒、靨兒，打扮得嬌嬌滴滴的媚；準備著被兒、枕兒，只索昏昏沉沉的睡；從今后衫兒、袖兒，都揾作重重疊疊的淚。”由送別用的車馬牽動了鶯鶯無限的惆悵，于是，內心的愁緒奔涌而出，離情沉重，恨壓心中，她無心打扮。張生走后，她的生活狀況如何，她放開了想象的翅膀：“昏昏沉沉的睡”、“重重疊疊的淚”，她也就只能在孤凄悲愁中苦熬光陰了。那種心碎之感，催人淚下。這一串排比句，把鶯鶯的離愁別恨寫得淋漓盡致，鶯鶯那如泣如訴、怨恨惆悵的神態，如在眼前。

總之，《長亭送別》是一首真摯感人的抒情詩，是一幅濃淡相間的水墨畫，是一支撩人心弦的離情歌。

（責任編輯劉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