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期楚帛畫所體現的楚文化藝術審美初探

摘要 本文主要以《龍鳳仕女圖》和《人物馭龍圖》帛畫為例來闡述楚文化的藝術審美，根據帛畫的內容和表現方式來解讀楚先民們的藝術審美理念，并且用一些同時期出土的楚漆器、銅器、木雕等其他藝術作品論證這種藝術審美的普遍性。

關鍵詞 楚文化 帛畫 藝術 審美

中圖分類號：J01文獻標識碼：Ａ

Chu Culture Aesthetic from Warring State's Silk Painting

HUANG Xiaosong

(Movie College， Hubei institute of Fine Arts， Wuhan， Hubei 430073)

AbstractThe primary the \"Dragon Ladies\" and \"Character Yu Lung\" as an example to explain the art of Chu dynasty aesthetic culture， according to the dynasty of the content and expression to interpret Chu's aesthetic philosophy. And with some of the same period excavated Chu lacquer， bronzes， wood carvings and other works of art demonstrate the universality of this aesthetic.

Key wordsChu Culture; silk paintings; aesthetic

帛畫，也稱“繒畫”，主要指繪制在絲織品上的圖畫。帛，為“絲織物的總稱”。從字面意義上看，帛乃形聲字，拆開來看就是白巾，也就是白色絲織物。帛中之厚者如“縑，繒”，可用作繪畫的載體，比如“圖畫縑帛”。帛畫之得名，不僅僅因其載體，而且與作品的時代和用途有關。帛畫多為楚漢幕中隨葬用。①

帛畫的起源必須建立在要有兩個基本條件上：一個是物質條件，就是說必須產生絲織物和毛筆；二是精神條件，就是楚文化，楚文化給帛畫提供了創作題材。

目前考古挖掘出土的戰國帛畫共三幅。一幅是1942年于湖南長沙子彈庫的一座古墓中，發現了一件方形的繒書，文字四周畫著各種奇異的圖案，此畫已流入美國。一幅是1973年在湖南省長沙市子彈庫一號墓出土的《人物馭龍圖》(見圖1)。再者是1949出土于湖南長沙陳家大山楚墓的戰國帛畫《龍鳳仕女圖》(見圖2)。

圖1《人物馭龍圖》圖2《龍鳳仕女圖》

《人物馭龍圖》高37.5厘米 ，寬28厘米，畫面正中偏上部位繪一巍冠寬袍、側身而立的男子。男子腰側配劍，駕馭著一條貌似龍舟的飛躍騰空的龍。巨龍身體姿態躍躍欲試。畫中男子穿著寬大的深衣依靠韁繩與龍的身體連接，畫面上方繪有一華蓋，其流蘇微微拂動，在龍舟的末端立著一只引頸長唳的鶴，龍、鶴以及人物的悠然渾然天成、相得益彰。畫面的底部有云狀紋樣，左下角還有一只魚兒隨著龍舟前行。龍、鶴、魚同處于一個空間，這種交錯的意象，構建了濃郁的神秘奇幻色彩。

《龍鳳仕女圖》略小，高31厘米，寬22.5厘米。主人公是一位清秀細腰女子，發髻挽結在腦后，雙手置于胸前，著寬袖長袍的深衣，側身而立。長袍上繪制的卷云紋樣當為當時流行的款式，拽地的裙裾仿佛輕柔翻卷的花瓣，給人一種冉冉向上漂浮感覺。畫幅上部繪一只碩大的鳳鳥，其展翅昂首，邁開雙足奔跑，鳥的形象顯得意氣風發，神采煥然。鳥的前方，畫幅的左上側繪一身軀作S形扭曲擺動向上升騰的龍。全圖的意想似在表示畫中人物正在龍鳳的引導下向著天庭飛翔上升。②

從這兩幅最早的帛畫中我們可以分析出楚人的藝術審美特征。

1 想象與真實交織的審美特征

楚人是充滿想象力又極富浪漫色彩的民族，他們的藝術作品都具有一種人神交融的浪漫意境。《龍鳳仕女圖》和《人物馭龍圖》中的龍、鳳都不是現實生活中的動物，而是神話中的靈物，他們能夠溝通天上與人間，成為引領靈魂飛上天堂的神物。想象中的龍鳳與真實的人物非常和諧的表現在同一主題的畫面中，一點也不顯得突兀。《人物御龍圖》中的人物駕玉虬，伴仙鶴，頂華蓋，更加充滿了動感，富有意味，讓人從有形的物中引起無窮的回味。它們“不再是描繪客觀世界的產物，而是表達主體炙熱情感的工具。”③

楚地“人神交融”的巫術思想可以說是一種原始的通靈思想。楚人認為大自然是很神秘的，神話占著主導地位。他們相信生命的靈魂好似永生的，而人周圍環境的山川、草木、鳥獸等等萬物皆有靈性，并且和人之間有一種密切的關系是人神相通的載體，靈魂升天要有賴于這些神靈的幫助。在這方面他們的思維獲得了最大自由的發揮，一個是人的世界，一個是神的世界。這種萬物并生，萬物齊一的思想和楚先民人神雜糅的信仰，成為“想象與真實的交織”藝術審美特征的土壤。

傳說中的龍鳳就是綜合眾多動物的特征而形成的一種超現實的虛擬動物，這些虛擬動物再與現實生活中的其他動物相結合就構成想象奇特的神靈形象。比如湖北江陵天星觀楚墓出土的木雕“虎座立鳳”，鳳的背上居然長出一對很夸張的鹿角，昂首展翅、神氣活現的踏在虎背之上。這種據說是可以帶著死者的靈魂遨游于九天的鳳、鹿合體的形象也只有在楚文化的精神下才得以產生。另一件比較典型的作品是“雙首鎮墓獸”，由鹿角、頭、方形底座三部分組成。龍的身形成鉤的形狀，嘴里吐出長舌，頭頂插著張揚的鹿角。身體四周涂滿絢麗色彩，比如當時極為流行的黑、紅、黃、白等色，整個大的造型極為怪異。傳說此怪是墓主為了避邪除鬼而專門放置的。這樣的作品帶給人的感受之是難以言狀的驚詫。也就是這種怪異的、出乎想象的、多元的造型手法，成就了非同尋常、以小見大的藝術氛圍，這是藝術對客觀事物真實表現的超越和藝術再造，是真實與想象的相互交織的藝術創作，也是現代人邏輯思維難以企及的藝術再造。

2 具象造型與寫實性審美特征

所謂具象造型，是一種以客觀存在的事物為對象進行創造，將客觀事物的外形及特征進行重現的藝術手段。給人寫實的美感。《龍鳳仕女圖》和《人物馭龍圖》中的人物及其龍、鳳、魚、鶴等都以寫實的具像造型為主。

比如楚文化中的木俑這種木雕作品，主要以具象造型為主，簡約而精致。長沙仰天湖出土的彩繪女俑，對人物的頭、上半身和下半身結構表達很具象，雕刻出來的楚女形象栩栩如生。在荊州馬山1號楚墓出土的木俑形象更是刻畫的維妙維肖，其面部表情細節刻畫使得人物極其傳神宛若真人。而在湖南桃源村1號楚墓出土的36號女俑，體態豐滿，寬肩細腰，身體曲線非常明顯，眼睛清晰有如生人。④

寫實性的描繪不僅在帛畫和木雕上有所體現而且在楚漆器有限的空間內也開辟了獨立的空間。比如曾侯乙墓出土的漆木鹿，就是自然界中鹿的真實仿造，四肢蜷曲，通體髹漆彩繪，頭插一對真鹿角，作匍匐小憩狀，昂首凝望，神態自若。

很多時候，楚人也并不是拘泥于對自然界簡單的模仿和臨摹，但其對客觀事物再造的藝術創作水平確實可見一斑，這種審美藝術手段確實是“摹仿雖然忠實于他所見的東西，但它絕不是在一種平常意義上的描寫，它是建立在表現基礎上的。”⑤楚人對客觀事物的再現是融入了很多主觀創造的成分的。

3 飄逸流暢的動態美感

我們在欣賞《龍鳳仕女圖》和《人物馭龍圖》的時候，首先映入腦際的，是一種十分鮮明的、強烈的動態美感，好象每一個形象每一根線條都蘊涵著一種動勢，具有活潑旺盛的生命力。我們不難發現，帛畫里十分強調曲線、弧線，而及少用到直線、死線。 曲線、弧線所以受到欣賞，原因不于形狀，而是具有一種運動的態勢。⑥例如青銅器中的楚式升鼎最具代表性，最能體現楚人審美趣味，升鼎為平底，束腰，侈口，一對呈弧形外撇的大耳，立于方折的口沿之上，給大鼎凝重的體態以張揚之動勢。三只獸蹄足位于平底外圍穩健地托起平底，有力烘托鼎外張的氣勢。鼎耳、口沿和束腰凸帶上飾有細密的浮雕花紋，鼎足上部飾浮雕獸面紋，極盡繁縟鋪張之事。皆以生命運動的姿態，使靜態中的器物呈現出動態之美。

再比如表現在漆畫和刺繡藝術上的那些云紋、氣象紋和動物造型奔放多樣讓人難以捉摸，給人一種飄逸之感；還有無數的木雕作品也把飛旋流動的曲線美表達的淋漓盡致。《離騷》云：“駕天龍之蜿蜒兮，載云旗之委蛇。”可見在夷夏并存的文化中，不論鳳或是蛇（龍），都是上天入地，出入宇宙的。它憑籍的或是角，或是羽翅，都不在其形，而在于其神——飛騰。生命運動的動態美感也就成了楚藝術最主要的特色。⑦

4 神秘幻化的空間美感

《龍鳳仕女圖》和《人物馭龍圖》的布局都是上輕下重，構圖很平穩。同時主次表達分明。畫的主體是人物并安排在主要位置，且形體高大。龍、鳳、魚等則居陪襯地位，雖與主體構成一定的關系但形體略小，并布置在畫側面。除了繪有人物、龍、鳳、魚、鶴之外還留有很大的空間。根據帛畫內容分析圖1，華蓋上是天，龍舟下是水，但卻是不著一筆的空白。⑧有云紋襯托的龍舟和畫面左下角繪有一只游動的鯉魚，好似男子在 “天” 、“河”中遨游。交錯的空間使畫面充滿了神秘感。而這種藝術創作得益于楚人特有的空間幻化意識。

楚人一直覺得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總是懷著一種泛神論的自然觀，認為萬物都有生命，哪怕是沒有生命的對象在楚人的意識里也是有生命的。基于楚人這種意識觀，楚人的思想便常常往來于天上、地下、人間等等。他們充分尊重自治，不僅如此，還在更大程度上超越自然，以此來表態他們對世界、對自然、對人生的看法。⑨

這種上天入地的思想給楚人對神秘空間美感的審美創造做了有利的支撐。在楚墓發掘大大量藝術品中，我們不難發現一些很神秘幻化的藝術品，比如鎮墓獸、鹿角立鶴、虎座鳳鳥以及前面談到的帛畫中的海天一體空間一體、還有漆器上和織錦上繪制的人神共存、龍蟠鳳逸等題材，無不讓人感覺充滿了神秘幻化的空間美感。

5 結語

對楚帛畫的剖析使我們看到楚文化展現給我們的是一種在遼闊深邃空間里的運動和力量的美，體現著一種富于想象，充滿生命激情，發揚踔厲的民族氣質和文化精神。然而我們對楚帛畫的闡述和發掘所反映的楚文化審美藝術還只是管中窺豹的一小部分，而體現在楚漆器、銅器絲綢等藝術上的一些獨特的風格樣式、藝術審美和文化內涵還有待于我們深入揭示和闡釋。

注釋

①熊瑛子.帛畫與楚文化[J].湘潭師范學院學報，2O06(4).

②皮道堅.楚藝術史[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③楚藝術研究[M].武漢:湖北美術出版社，1991.

④王祖龍.詼詭譎怪道通為——楚雕刻藝術的造型與審美[J].長江大學學，2006(5).

⑤[美]蘇珊·朗格.藝術問題[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95.

⑥劉和惠.楚文化的東漸[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⑦洪櫻.戰國時期楚國漆器的審美解讀[J].藝術廣角，2004.

⑧高至喜.楚文化的南漸[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⑨佚名世界文化視野中的楚美[OL].http://www.95china.com/ziliao/10420291/，

2006-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