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金箔的階梯

背景導讀

入世十年，中國企業家在全球經濟舞臺上逐漸從“跑龍套”轉為主角。

十年過去了，相比“引進來”，“走出去”似乎得到的關注并不多。國門東開，曾經弱小的綿羊不僅沒被吃掉，反而與狼共舞，利用機會完成了不少“蛇吞象”的海外并購：TCL并購了歐洲最大的傳統電視湯姆森彩電業務，還將法國的阿爾卡特手機收入囊中；聯想收購了IBM個人電腦業務；吉利汽車收購了沃爾沃……過去十年，中國車企通過聯合開發、海外技術收購、海外品牌收購等手法，已成為企業提升研發實力的重要途徑。

其中，聯合開發以長城、奇瑞、華晨等為代表；吉利通過收購沃爾沃，北汽通過收購薩博核心知識產權，也實現了技術與國際發展同步。

入世之初，中國汽車產量不及美國的1/6，銷量僅占10%。如今，中國汽車產量超過美國兩倍，銷量超過1.5倍。十年間，中國轎車品種也從2002年的不足40種增長到了2010年的180余種，國內汽車工業總產值也從2010年的4433億元增加到了去年的43357億元。

面對“飛”一樣的中國汽車工業，下一步該做什么？入世十年來的輝煌成績在未來能否延續？想要繼續發展需要如何走好下一步棋？如果要走快速發展之路，并購無疑是一條通往成功彼岸的階梯。

人物索引

私募股權投資管理公司源于歐美，是一種金融公司。除國人熟知的風險投資公司外，大型私募并購基金公司主要是瞄準成熟產業內發展緩慢或走下坡路的大中型上市或非上市公司，實施控股收購，通過金融工程、運營改善，有機成長及后續兼并實現公司的復興和企業價值的倍增。

入世十年，中國已有數千家私募股權投資管理公司。很多“海歸”或是有外資背景的中國企業家紛紛集結了一些律師、會計師、銀行家投身在這個新型行業中來，建立起國內外企業融合的橋梁，從事著收購國內或海外并購的生意，為全球經濟有序發展奉獻智慧。

從事這項工作的格桑旺杰早年畢業于北京郵電大學，1991年獲得密西根州立大學電機工程博士后加入美國通用汽車公司。先后兼任通用汽車下屬德科（Delco）電子公司高級工程師和技術規劃經理、德科電子公司首任中國總經理、德爾福汽車系統公司中國董事總經理和空調國際熱能系統公司亞洲區總裁。

三年前，格桑旺杰從實業轉入金融業，創建春暉資本，并出任執行合伙人。格桑旺杰說他過去20年主要是以職業經理人的身份為多家跨國公司開發以中國為主的新興市場；今后20年希望能以春暉資本為平臺，幫助中國企業以跨境并購整合的方式走向世界。

中國汽車工業如果要走快速發展之路，并購無疑是一條通往成功彼岸的階梯。

11月24日，感恩節上午，在銀泰鉑銳酒店的63層的大堂里，《汽車觀察》見到了這個頗為儒雅的投資家——格桑旺杰。

在普通人的印象里，能玩兒得起資本的人會是很多人羨慕的“人上人”，但格桑旺杰為人卻頗為低調與謙和。聽完《汽車觀察》的來意，他歉意的笑了：“做我們這行的，有很嚴格的職業操守，想要知道我們經手跨境并購項目的幕后秘密，在我這沒有可能。”這番話不免讓記者有些失望，但格桑旺杰表示可以分享一些入世這十年汽車行業關于海外并購的故事。

并購“又一春”

歐債危機的到來引發了全球的經濟衰退，很多國際巨頭面臨著“棄車保帥”的尷尬境界，“破產保護”這四個字在發達國家又有抬頭趨勢。

格桑旺杰給《汽車觀察》記者詳細剖析了《美國聯邦破產法》第七章和第十一章的區別，“許多美國公司在破產重組后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的老東家德爾福公司就是歷經了四年的破產重組后煥發青春，并于2011年11月17日重新在紐交所上市。”

而通用的破產更具“美國”特色。

北京時間2009年6月1日20點05分，通用汽車正式向紐約當地破產法庭遞交破產保護申請，這是美國汽車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破產保護事件。

正式申請破產保護的通用汽車公司確定了將于2011年年底前關閉或停產的14家工廠名單，并同時宣布12月份將關閉三家零部件配送中心。

2009年7月10日，通用汽車公司在簽署完出售資產文件后，于當地時間10日上午宣布已經脫離破產保護，新的通用公司因而誕生。通用公司首席執行官韓德勝表示通用公司將爭取在2015年前還清美國政府為援助通用的500億美元貸款。美國政府的出手，顯然不僅僅是經濟問題，還是軟實力的“面子”問題。

“中國汽車工業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就包括國際并購，所以如何能既買到好東西又不傷害老外的面子，實現雙贏，很值得思考。”格桑旺杰對《汽車觀察》表示。

談話中，格桑旺杰突然問了記者一個問題：“2008年蹦床項目首次出現在奧運會賽場上，中國小女孩獲得了那個項目歷史上的第一枚金牌，你還能記得那個小女孩的名字么？”

“誰都沒有記住那個冠軍的名字，但她卻實實在在為中國奪回一塊金牌。你想想，現在有多少球迷雖然每天都憤怒得想砸電視，但卻還熟悉每一個男足國腳的名字，雖然他們從沒讓中國球迷挺直過腰桿卻荷包滿滿。”格桑旺杰告訴《汽車觀察》，從資本的角度看，蹦床奧運會冠軍的價值要遠遠高于全運會足球冠軍的金牌，因為奧運會代表世界頂級水平，中國的企業家應該在比較有優勢的領域上通過國際并購整合等方式來提高實力。目前，中國有一些主機廠包括零部件廠都存在華而不實的問題，他們安于各種各樣的地方保護，不求上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永遠沒有機會拿到“世界大賽”的入場券。

原德爾福中國區總經理的身份讓格桑旺杰對零部件很是關注，“汽車是個全球產物，任何一個小配件都可能做到世界級別。”但中國作為世界第一大汽車生產國，其本土零部件現狀非常窘迫，國際十大零部件巨頭早在中國加入WTO前就已經進駐中國，資金、人才、技術實力都十分雄厚，給中國品牌造成很大壓力。

“萬向”模式

入世十年，格桑旺杰認為在零部件領域并購整合做得最好的一個就是萬向。十年內，他們所做的并購沒有驚天動地，但都是小的積累。

“他們生產的萬向節在細分領域中穩坐前三甲，在中國、美國、歐洲都有工廠。”其實在零部件領域，中國自主品牌企業相對合資企業更具并購優勢，因為并購雙方在國際市場不存在太多的矛盾。

格桑旺杰清楚地記得，當1994年通用汽車進入中國時，萬向公司董事長魯冠球試圖與通用零部件公司進行合資談判，共同生產剎車底盤、減震器等零部件。這被當時通用汽車主管零部件的高管視為笑話。在這位蕭山農村出身的農民企業家和另一家來自天津的國企之間，通用選擇了后者。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十余年后的2005年，萬向已經從一個不起眼的零部件企業成長為該領域的世界冠軍，入股國內外很多大型企業，而天津的國企由于文化差異導致運營不善，最后以被中方收購告終。在德爾福破產之際，萬向作為收購方前來競標，這樣的變化讓國際巨頭刮目相看。事實上，萬向早在1994年就已赴美國開拓市場，直到2010年，萬向在美28家公司銷售額已突破20億美元，幾乎美國的每3輛汽車中就有1輛車上裝有萬向生產的零部件。

2011年，胡錦濤主席在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期間，在芝加哥參觀了萬__向工廠，并試開了萬向與美國合資生產的電動車。同時，萬向集團主席魯冠球、聯想集團總裁柳傳志、中國投資公司董事長樓繼偉以及海爾集團的總裁張瑞敏作為中國企業代表進入白宮，參加與中美兩國元首會談的圓桌會議。

就此，格桑旺杰認為，萬向在美國獲得成功并不是因為單純的低價戰略，而是它能夠整合中美制造業各方比較優勢，并從中美制造業“拼圖”中獲取溢價。萬向在美國的28家子公司為美國提供了至少5600個就業崗位。魯冠球用萬向投資美國的成功經驗有力地證明了，中國企業到美國投資不僅發展了自己，也為美國當地經濟作出了貢獻。

零部件挖金

中國零部件企業散、亂、差，發展前景多不被看好。但在投資人眼里，只要有資金、有團隊、有頭腦，能夠找到冷門項目其實也是可以在多國混戰中打出一片天地的。

作為一名資深海歸，格桑旺杰認為肯屈尊在零部件領域發展的海歸帥才太少，所以山中無老虎，猴子成大王，零部件領域是很利于海歸回國創業的一個方向。如果在美國，這些人最多是個項目總監，但在國內有創新技術的企業就會有機會。“當年某汽車零部件企業從最初的600萬元，僅用了9年時間就華麗轉身市值變為6億元，翻了100倍。在中國，海歸做零部件上市公司或許會是汽車行業最賺錢的事情。”

格桑旺杰帶領他的春暉資本團隊看好的正是零部件這塊蛋糕，他們的工作是發現“好苗子”，給其注入資金，推向國際舞臺參與并購，但卻并非賺取差價的單純風投客，而是扮演著一種跨界并購“潤滑劑”的角色，用幾年時間將企業引入正軌，然后用一種股權回購或上市的方式全身退出。

格桑旺杰用體育界的例子形象地勾勒出了他自己所走的海外并購的模式：孫海平當時是一位著名的110米欄教練，曾經培養出110米欄的亞洲冠軍，這樣一位著名的田徑教練為什么會力排眾意將劉翔收于麾下，并帶領劉翔從全運會奪冠到亞運會問鼎，最后直至奧運會奪金？是什么原因讓他們二人組合在黃種人的世界里創造了奇跡？

原因其實很好解釋，伯樂+千里馬+努力=世界冠軍。這個例子應用在汽車圈里同樣適用，春暉資本現在所做的事情和孫海平一樣，他們不要做體育經紀人，而要以教練兼贊助商的模式幫助中國企業在商業奧運會上沖金奪銀。

入世十年，雖然中國零部件領域還處于弱勢，但目前的現狀也有機可乘的。“如果零部件行業變成整車廠那么強，就不會有這么多并購整合的機會了。”格桑旺杰認為整車的標底動輒幾十億、上百億美元，而且好多整車企業作為“冠軍”屬于所在國的非賣品，不過現在這個時機零部件領域在這條蹊徑里還是能夠聞到淡淡的幽香。_

艱辛并購路

在格桑旺杰看來，海外并購并不是錢的問題，雖然加入WTO已經有十年的光景，國家也一再鼓勵“走出去”，但法規有很多審批機制還是給中國企業的海外并購之路設置了障礙。

繁瑣的審批過程給中國企業海外誠信度大打折扣，讓國際賣家無視中國高出10%的競價優勢。同時，作為新興事物的并購同金融機構的監管滯后形成了巨大矛盾，預審機構的引入需要盡快落實，才會讓中國企業海外拓展更有效。

“這一切不解決，對并購是致命的傷害。真正的挑戰并不是買不到，而是過不好。”格桑旺杰告訴《汽車觀察》記者，中國企業去海外并購就像李書福董事長說的那樣，吉利并購沃爾沃如同農村青年娶了瑞典公主。誰都不知道吉利和沃爾沃的婚姻的未來究竟怎樣，只有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結婚難，保持婚姻的幸福感更難。”

在并購或合資問題上，很多人可能會質疑：同樣都是外援，為什么要提倡并購而不提倡合資？格桑旺杰形象地用籃球賽詮釋了合資和并購的區別：在中國職業男籃賽上，北京隊的外援可以上場參賽，但在奧運會的賽場上外援一個也不能用。在國際化的大舞臺上，國籍是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

如果去并購某個外資企業，就相當于更改了這個外援的國籍，讓他變成一個持有中國國籍且必須遵守中國法律的中國公民，這樣就可以到國際上參賽。就像被吉利收購以后，沃爾沃依然有純正的瑞典血統，但它卻是一個中國國籍的企業，所以沃爾沃在成都和大連建汽車廠不會受到中國政府關于外方總占比不得超過50%的限制。

“中國企業一定要看清一個問題，血統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但國籍卻可以改變，收購目的并不是要改變對方的血統，而是要達到更改國籍的目的，這樣就不會受到限制。從法律角度上講，合資是兩家分別出資成立的新公司，合資公司通常可以按照合資合同獲得相應的技術和資金支持。

而并購則涉及兩個公司合并為一個公司，或收購方通過股權或資產購買從而實現對目標公司的實際控制的行為。從業務操作角度上講，海外并購可以使收購方迅速進入東道國市場并擴大其市場份額，有效利用目標企業和東道國各種資源，更主要的是進行海外并購可以協助企業繞開目前日益嚴重的貿易壁壘問題。

“想成為最后的贏家，不是靠表面功夫就能做到的。入世十年，那些沒有技術含量的零部件企業已經表現出頹勢，未來將更加艱難。我們必須認識到，就算打內戰，中國零部件企業也要做出世界最好的產品。”格桑旺杰堅信，他和春暉資本能夠幫助中國有實力的企業（特別是汽車零部件企業）在海外并購的道路上走得更遠，早日磨練出屬于中國的“世界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