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少年科第,壯年戎馬,中年封疆,晚年洋務,一路扶搖”,在晚清政壇上馳騁半個世紀。梁啟超說:“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他是中國封建官僚主義與西方思潮撞擊下一個悲哀的產物,卻在中國經濟、軍事、教育和外交近代化道路上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是近代史上罕見的政治家、軍事家、外交家和改革家。
一、李鴻章與中國近代化
他堪稱洋務運動的旗幟。與同朝官員相比,他不僅對中外形勢和中國出路的認識較為深刻,而且舉辦洋務數量之多、成效之大無人能望其項背。他清醒認識到中國處于“數千年未有之變局”,遇到“數千年未有之強敵”,清國“厝火積薪,可危實甚”,正是對清政府“無事則嗤外國之利器為奇技淫巧,以為不必學;有事則驚于外國之利器為變怪神奇,以為不能學”的愚昧痛心疾首,因而主張“識時務者當知所變計耳”以求富強,使中國封建體制發生裂痕并催生了資本主義,在傳統向近代轉軌道路上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他主張“中國欲自強……則莫如覓制器之器,師其法而不用其人”,于是創辦了中國第一個近代軍工企業——上海洋槍三局;主張“欲自強必先裕餉……莫如振商務”,“古今國勢,必先富而后能強……而國本乃可益固”;督辦創立了招商局輪船公司,并稱“此舉為收回中國利權所見”。由于他主持和參與,洋務派創建了中國第一家兵工廠、煤礦、紡織廠、鐵路、軍校、海軍,派遣第一批留學生。他創造了太多第一,大大推動了中國近代化的進程。洋務運動是順應歷史潮流的改革開放,而他則是近代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
二、李鴻章與不平等條約
他參與了近代很多條約的簽訂,但是將這些條約中出賣國家、民族利益的罪責推到他身上是不尊重史實的,他畢竟不是主角而只是統治者手中的一枚棋子。況且那時除了他還有誰同外國人周旋?我們不妨以《馬關條約》為例來看:甲午戰爭就像以他的直隸和北洋水師的力量與日本舉國作戰。面對幾十年的慘淡經營頃刻化為烏有,他老淚縱橫、徹夜不眠,在滿朝大臣義憤填膺但都不愿背上遺臭萬年的罪名下赴日本談判,“北京方面有意把所有關于條約的非難和責難包括實際移交割地的最討厭的職務,都放在了他及他的家庭肩上”。割地、賠款是他“賣國”的鐵證,但他早在和光緒召對中表態:“割地之說,不敢擔承,假如占地索銀,亦殊難措,戶部恐無此款。”“割地不可行,議不成則歸耳”。這些表態足見他堅決反對割地賠款。日本聲明:“中國除支付軍事賠償金……須割讓土地……”光緒只得授予他“商讓土地之權,令其斟酌重輕,與倭磋商定議”。可見割地賠款等條款是清政府在軍事失利、日本政府壓力之下由光緒決定的。在四輪近30天的談判中他企圖力挽狂瀾并慘遭槍殺,“中左頰骨,血流不止。子未出,登時暈厥”,但醒后仍慨然曰:“國步艱難……予焉能延宕以誤國乎……此血可以報國也。”伊藤博文強硬表示:“中堂此次見我節略,但有允不允兩句話而已。”清政府明確指示“如竟無可商改,即遵前旨之約定”,但他仍置個人安危于不顧據理力爭。正是由于他不懈努力才使賠款減少1/3、割地減少近1/2,把屈辱降到最低,從中凸顯一個杰出外交家的才干。
三、李鴻章與戊戌變法
1896年環球考察后他在由衷贊嘆西方社會制度的同時看到了歷史發展的趨勢,但朝廷以擅入圓明園禁地罪名讓他繼續賦閑。雖然洞察人情的他明白光緒帝迂腐懦弱,康梁只是空談和滿腔熱血缺乏政治手腕和經驗,依靠他們改革絕難成功,但他希望暮氣沉沉的局面有所改善,也希望腐朽觀念和人物在暴風雨中得到濯洗。變法失敗后各地紛紛奉懿旨捉拿康梁,對于朝廷如此對待改革者他悲憤交加、深感失望:“若舊法能強國,吾國早已強矣……臣實是康黨。”他赴廣州后又說:“朝廷意抓康黨,爾等無需怕,吾即是康黨!”后又親筆寫信勉勵康梁:“精研西學,歷練才干,以待他日效力國事,不必因現時境遇,遽灰初心。”這些足見他對維新變法的態度及作為一位老辣政治家的本色。
總之,李鴻章以卓新的思想觀念為國計民生所奠定的事業令國人受益匪淺。那時“中華帝國只是一艘破敗不堪的舊船……它將永遠不能修復”。當巨浪襲來時同僚都拼命躲進船艙以避險,惟有他使盡渾身解數來使它免于滅頂之災,竭盡全力將手中的權力和智慧運用到極限以挽救它,一直到生命的盡頭。我們不能脫離時代和階級局限苛求古人,所以不必通過痛罵一個拼命維護本民族利益的末世忠臣才能達到心靈上的解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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