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實”是一對相輔相成的概念。“虛”往往意味著“空缺、虛幻”,而“實”則意味著“真實、實在”。本文就英語和漢語表現形式的虛與實進行對比研究。英漢語分屬兩個不同的語系,兩種語言文字的生成與語言形態結構和語法結構各異,加之英漢民族各自所持的哲學觀念、思維形式不同,采用不同的修辭方式與修辭頻度,使用不同的語篇結構,這在一定程度上就形成了英語的“實”和漢語的“虛”的狀況。
一、中外哲學思想之虛實研究
不容置疑,文化與語言“血肉相連”、“息息相關”。《辭海》中文化的定義是“從廣義來說,(文化)指社會歷史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從狹義來說,指社會的意識形態,……作為意識形態的文化,是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的反映,……(文化)泛指一般知識,包括語文知識在內。”從該定義中可以得知:文化是一個民族的歷史的物質形態和意識形態的反映。語言是文化的重要部分之一,文化影響語言的表達形式,而特定語言反映特定文化特征。陳定安認為:“文化與哲學是不可分的。民族文化和哲學卻給思維形式和語言表達法以及其深刻的影響,語言是思維的載體。……研究思維不研究各個民族的哲學觀就不能深刻說明問題”。從一定意義上講,語言的表達就是特定哲學觀(世界觀)的反映。哲學“是自然知識和社會知識的概括和總結”。
中外哲學思想存在巨大的差異。“西方哲學主張‘人物分立’,重形式論證,崇尚個體思維,并認為整體只有在個體對立中才能存在。”“在哲學上,中國主張‘天人合一’、‘物我交融’、‘和諧’、‘了悟’、‘悟性’,……重個人感受和‘心領神會’”。王向東認為:中國人講究順其自然、重形象思維、重直覺、重模糊、重經驗、重身心統一,而西方人追求人物兩分、重邏輯推理、重清晰、重論證。從上述對比來看,中西方的哲學思維中,中國哲學重“虛”的成分多,西方人重“實”的成分多。就宗教文化而言,“幾乎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道教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道教“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道教(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及“道”的理論就相當虛幻和玄妙。虛幻與玄妙往往就會產生模糊、含混。綜上所述,哲學、宗教等思想會在很大程度上滲入語言之中。漢語的“虛”與英語的“實”根深蒂固,各有其淵源。
二、英漢語文字形式之虛實研究
文字是記錄、傳達思想的符號。英漢語書面文字的“虛與實”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人的思維,造成表達差異。英語“屬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是拼音文字。拼音文字的特點之一是,“字母與音素之間不存在任何‘意’或‘象’的暗指關系,組成文字的一個個字母所代表的只是音素的語音形象。不過,這種單純表音的屬性卻使英語成為了一種能夠準確記錄言語、注重形態結構、擅長理性思維的科學語言”。英語屬形態語言,具有一整套比較完備的形合手段,如(前、后)詞綴、內部屈折、附加形態、外部形態較為完整齊備。英語的拼寫形式、語法規則都是剛性的、硬性的。“正是這種嚴格的形合手段,才賦予了英語嚴謹、理性、科學的語言特質”。而嚴謹、理性、科學的品質就是在追求“實”,即實據、實證、實義。
“漢語是漢藏語系的代表”。漢字的造字方法主要有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四種。漢語的象形文字特點是形象、感性、充滿聯想。象形字大多是獨體字。這些象形字幾乎描述了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指人:男、女、夫、妻等;指動物:夔、龍、龜、鼉等;指植物的:木、未、末、本等;指自然的:水、火、雨、川等;指物體的:盫、鼎、門、罍等;指物體形狀的:丫、〇、凸、凹等;指動作的:姦、磊、掱、嬲等。漢字取物象為字象,追求“物化”。不言而喻,在表情達意上,這是漢字的優勢。但在某種程度上,這種“自足”、“心領神會”的文字卻限制了漢民族的抽象思維、邏輯思維的發揮。一旦抽象思維、邏輯思維缺乏,就會造成思維欠嚴密,欠精準,即“虛化”。
三、英漢語修辭表達之虛實研究
“修辭原是達意傳情的手段。主要為著意和情,修辭不過是調整語辭使達意傳情能夠適切的一種努力。”“所謂修辭活動,也就是交際活動,就是運用語言表達思想感情的一種活動。”修辭的目的就在于使語言表達豐富多彩、形象生動。修辭涉及語言的“語義、語法、語音和語用”。實際上,修辭滲透于語言成分、語篇結構的每個層面。那么,一種語言所用的修辭語的多寡會直接影響其“實與虛”。一種語言修辭手段用的越多,“虛”的成分就越多。
對比英漢修辭論著中的修辭格的使用數量以證實英漢修辭的使用頻率,是一個可信度較高的方法。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收了38種漢語修辭格。余立三的《英漢修辭比較與翻譯》收了33種漢語修辭格及36種英語修辭格。(日本)田藤之助的《英和比較英語修辭學講義》收了50種英語修辭格。(美)ArthurZeiger的《英語百科全書》有77種英語修辭格。王玉龍等的《英語修辭學》(17)收了103種英語修辭格(方式)涉及“X喻”的有10個。莊濤的《寫作大辭典》(18)收了多達201種漢語修辭格(方式)。莊濤在該書列舉涉及“X喻”的辭格,如比喻、明喻、暗喻、錯喻等多達14個。
漢語使用修辭手段、修辭范圍多于英語原因有三:一是英美民族往往認為現成的修辭手法是“陳舊的表達方法”,漢民族則偏愛修辭手法,認為使用修辭手段語義凝練而直觀形象,有哲理,有文學色彩;二是英語的拼音文字表達(單詞字母)長短不一,不便記憶和表述,而漢語的修辭表達字數多為四字結構的成語,讀來抑揚頓挫,寫來工整美觀;三是英美人追求標新立異和多樣性,而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豐厚,加之中華民族又特別珍視傳統,對定型的修辭手段(表達法)不離不棄,代代相襲。
修辭的主要特征之一是以甲代乙,如:尋花問柳、拔犀擢象、井蛙醯雞、背槽拋糞等。如果一種語言的替代、轉換、暗指等表達法用得過多,那么該語言就會顯得“藏、掩、隱、抑”,就會給人以“飄、浮、空、懸”的“虛象”之感。這里不是說漢語就是“虛”的語言,而是與英語比較而言,漢語的確要“虛”些。
四、英漢語語篇結構之虛實研究
黃國文指出:“語篇是一個語言使用單位,是一個語義單位。它可長可短,可大可小;可以以口頭形式出現,也可以以書面形式出現”。朱永生認為,語篇的話語必須具有語篇性。語篇性是由結構性與非結構性特征組成。張德祿認為:非/結構性銜接關系可以形成語義關系,即語義網絡。這個網絡包括重復性關系、同類性關系、同延性關系、對比性關系和層次性關系。
英語語篇的7項標準中討論得最多的是銜接性、連貫性、互文性,換言之,語篇分析的重點就是“銜接”和“連貫”。由于篇幅所限,本文不討論連貫理論。朱永生等對英漢語篇銜接關系進行了對比,就照應、替代、省略、連接、重復、同義詞、反義詞、上下義關系、搭配等方面進行了分析,他指出英語的大多數銜接手段通常是顯性的,而漢語的銜接手段是隱性的,因為漢語是集音形義于一體的語言,銜接手段較難辨識、確認。屈承熹在《漢語篇章語法》中對漢語語篇銜接手段進行了研究并指出:“漢語中沒有印歐語中習見的那一套精致的形式標志,“漢語中加綴法跟復合法之間的界限模糊”,“漢語中,不存在主謂一致關系”,“漢語的許多篇章標記不像英語那么語法化”。筆者對英語語篇的語言銜接信號詞進行了歸類,有以下類別:增加(引申)、時間(順序、頻率)、空間、比較(對比)、舉例(詳述)、總結、讓步、轉承(話題轉換)、數字(數據)、強調、因果、語氣、標題提示、同位(等同)、推斷等。從以上研究成果表明,與漢語比較,英語的語篇銜接手段是必備的、是凸顯在外的、是實在的。
英漢語的虛與實或虛實相間,只有從這兩種語言的宏觀和微觀研究、橫向和縱向研究中才能得知。由于英漢民族各自奉行的哲學理念、價值取向,由于英漢語生成的歷史淵源、形態特征、語法原則,由于英漢語的修辭理念、修辭頻度,由于英漢語篇自身特點,銜接與連貫的形式要求等諸方面的因素,所表現的虛實差異是明顯的。研究英漢語的虛實成因與形式,對于認識英漢民族傳統心理和語言風貌特征,促進外語教學、英漢對比翻譯、對外交流等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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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