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嘲熱諷面前

瀟荻

鐵華：你好！

你來信說到自己復員回鄉后，受到了人們的冷遇，剛一進村，就有人說閑話，什么“時代的落伍者回來了，準是在部隊沒好好干！”“當兵沒當出頭，三年兵白當了！”“當兵也沒混出個人樣來，回家還能干出啥名堂？”等等。于是，你有“當年敲鑼打鼓歡送去，如今默默無聞把村還”之感，心里很是苦惱。

聯想到其他同志也反映回鄉后受到一些人的冷嘲熱諷，我胸中立即滾過憤懣、不平的浪濤。作為戰友，我很同情你們的處境，也深深感到你們又在經受一場考驗。

該怎樣對待這些可畏的人言和“輿論壓力”呢？我想，首先你自己頭腦要冷靜，對種種“輿論”要作具體分析。

說這些話的人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不了解部隊復員的情況，以為好樣的都會留隊，復員的都是“沒好好干”的“處理品”。實際情況并不是這樣。我們國家現行的是義務兵役制，按期服役，到期復員，完全是正常的。一個戰士能否提干，要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響。首先要看工作需要不需要。比如，有些單位干部滿員，甚至超編，這些單位的戰士就難以有提干的機會。另外，還要受到文化、身體、年齡等條件的限制。總之，提干的畢竟是少數，而復員是大量的。我們的戰士，參軍時都是經過挑選的優秀青年。入伍后，經過部隊這所大學校的教育和鍛煉，思想和工作能力都有很大的進步。比如，在今年的復員戰士中，有對越自衛還擊作戰中的英雄，有國家基本建設中的模范，有學習雷鋒的先進個人，有軍事比武中的尖子，還有許多在服役期間學到了一定技術和業務知識的能人……復員軍人對部隊建設都是作了貢獻的，他們是建設和保衛祖國的有生力量，絕不是什么“落伍者”，更不是什么“處理品”。這些同志復員回鄉后，必將成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生力軍和骨干。

對不明了這些情況的人，你應該向他們多做解釋和宣傳工作。這不是炫耀個人，而是實事求是地宣傳我們黨所締造的這支英雄的人民軍隊。

有個別人可能有點“勢利眼”——“戴著領章帽徽時頂禮膜拜，摘下來時就視若路人”。對他們，也不必多慮。樹林子大了，什么鳥沒有！《三國演義》中的張飛就曾慨嘆：“人情勢利古猶今，誰識英雄是白身？”如今，你頭上無“冠”（官），手上無權，身上也沒幾個錢，“白身”而歸，在那些勢利之人眼里，身價陡然下跌。遭他們的白眼，是不奇怪的。走你的路，不去理他。還記得魯迅先生那句話吧：沉默，就是最大的蔑視，對這類人，厭惡得連眼珠都不轉。最要緊的，是自己要有主心骨，不為這些冷言冷語所動搖。

你還記得吧，去年咱們在人生觀討論中解決了的“當兵吃虧”思想，不要在新的考驗面前，又讓它模糊了自己的視線。在你當兵的三年中，那些少年時代的伙伴，有的當了干部，掌了權；有的學到了手藝，掙了錢；有的“吹了喇叭”，成了親。看到人家高大的瓦房，紅火的日子，不要眼熱。我們參軍爬冰臥雪、含辛茹苦地御敵戍邊，不就是為了保衛祖國的四化建設，使大家都能這樣合家歡樂、平平安安地過好日子嗎？想到這些，你應該感到參軍自豪才是。

復員回鄉后，在一些冷嘲熱諷面前，是抱怨、嘆息、消沉呢，還是自強、勵志、奮起？——你面臨著抉擇。如果向偏見屈服，由惘悵而迷茫，讓自卑感、孤獨感取代了改變家鄉面貌的責任感、使命感，那就可能沉淪下去，一蹶不振：如果身處逆境而志不衰，任它蜚語如流水，豪情依舊似大江，你仍舊保持入伍時的那種革命熱情，那股革命硬勁，回鄉后就應當為實現你自己離開部隊時的宏愿，執著地為建設新農村而奮斗，那就會象風霜中的紅梅，經一番磨難，放一番清香。同志，千萬不要心灰意懶。幾句風涼話就把自己吹得灰溜溜的，走路低著頭，見人矮三分，這還行？幾年來金戈鐵馬、戎馬倥傯中所錘煉的革命軍人的氣概哪里去了？灰心、嘆息是弱者的表現。戰友，果決地向嘆息中的“我”告別吧！把冷遇踩在腳下，讓它成為你攀向新高峰的墊腳石！

止謗莫如自強。對付那些搖唇鼓舌者，要堵他們嘴，最好的辦法，就是彎下腰，腳踏實地去干。不是說“干不出啥名堂”嗎？那就非干出個樣幾來給他瞧瞧不可！當你作出成就時，流言自然就腿短了。

我有個老鄉是河北省鹽山縣人，當兵三年，也沒入黨，回鄉后耳朵里也灌了不少風涼話。可是他沒退卻，而是下決心要作生活的強者。他們村是有名的鹽堿窩，他就在鉆研鹽堿地的綜合治理上下功夫，利用在學校和部隊學到的農業基礎知識，和伙伴們一道，在鹽堿灘上種田篝，深灌水，造條田，竟在不毛之地上種出了平均畝產達840斤的好莊稼。理想的翅膀一旦張開，就煥發出無窮的力量，他真的在這鹽堿灘頭騰飛了。他不僅入了黨，還擔任了大隊黨支部書記。他又帶領群眾打出兩眼自流井，全村3800畝土地基本上實現了水利化，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社員生活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幾乎家家添了收音機、縫紉機和自行車，70％的戶蓋了新房，使鹽堿窩的面貌大大改觀。去年，他又被調到公社擔任了黨委副書記。象他這樣大有作為的復員軍人，在農村真是很多很多。這個事例還說明，復員軍人和農村青年比，既有所“失”，也有所“得”。你們這幾年經濟收入雖然少些，可是經過幾年嚴格的部隊生活鍛煉，開闊了眼界，增長了見識，提高了覺悟，砥礪了才干。這種德、才、學、識上的提高，是無價之寶，它必將成為你們在農村成才的極為有利的內在因素。復員軍人要看到自己的長處，發揮自己的優勢。農村天地廣闊，需要很多專門家。農、林、牧、副、漁，你準備鉆研哪一業?稻、麥、棉、麻、糖，你鉆哪一門？種子迷、蟲子迷、農機迷，你迷哪一樣？……盼你客觀地權衡個人及環境的各方面因素，避短揚長，作出奮斗方向的最佳選擇；然后，咬住目標不放松，持之以恒，頑強地從眼前的現實中踩出一條遠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