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元、歐元深受債務困擾之際,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在埋頭前行。9月6日,尼日利亞央行行長薩努西宣布將把人民幣作為其儲備貨幣,時隔3天,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訪問英國之時公開表態(tài),中國將支持倫敦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
人民幣加快升值似乎也在印證人民幣國際化加速這一事實。8月以來,人民幣升值步伐加快,9月13日,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為6.3982,人民幣年初以來升值3.4%,逐步逼近年初多家機構預測的全年人民幣5%的升值幅度。
一國貨幣在世界上的地位總是相對的,人民幣地位的提升必然意味著一些國家的貨幣地位相對下降。也就是說,當美元、歐元的吸引力下降的時候,必然也就是人民幣加速國際化的一個好時機。
不過專家們對人民幣國際化依然持謹慎態(tài)度,道路依然任重道遠,尼日利亞之舉不應太夸大,倫敦試水仍是漫漫長路,人民幣國際化還應審慎推進,不宜操之過急。
為何是尼日利亞
繼柬埔寨、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國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之后,由于看好中國經濟和人民幣的升值前景,尼日利亞央行行長表示,將把330億美元外匯儲備的5%-10%轉換為人民幣資產,有望成為非洲第一個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的國家。
對此,中國央行研究局首席研究員鄒平座向《證券市場周刊》記者表示,尼日利亞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符合人民幣國際化的戰(zhàn)略布局要求。“但規(guī)模并不大,更多具有標志性意義,不宜看得太重。”
我們不禁要問,戰(zhàn)略布局為何是尼日利亞,尼日利亞又為何傾情于人民幣呢?
首先,將一國貨幣作為儲備貨幣往往取決于兩國經貿往來的密切程度。據CEIC數(shù)據顯示,2001年1月,中尼兩國貿易額僅為43億美元,經過十多年發(fā)展,到2011年7月,兩國貿易額已達1043億美元。
尼日利亞是世界第十二大產油國和第八大石油出口國,尼日利亞是中國重要的石油進口國,2010年從尼日利亞進口原油約70億美元。人民幣作為尼日利亞儲備貨幣將為中尼兩國經貿往來提供更多便利。
其次,正如本杰明·J·科恩所說,儲備貨幣的前景是政治經濟學方面的問題,而并非僅僅是經濟學問題。
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副部長徐洪才向本刊記者表示,中國歷來支持非洲發(fā)展,中非關系向來較好,西方國家更加覬覦非洲資源產品,與非洲關系并不公平,尼日利亞選擇人民幣符合其自身利益。
尼日利亞資源豐富,但缺乏資金,在美元、歐元不穩(wěn)定的情況下,將人民幣作為其儲備貨幣,中尼兩國經濟互補,也節(jié)省貿易成本。尼日利亞央行行長薩努西甚至明確表示,“如果時機成熟,還希望吸引中國的人民幣直接投資。”
倫敦試水
英國近日表示,愿意把倫敦變成人民幣離岸中心,而中國官方也持支持態(tài)度。作為全球三大金融中心之一,倫敦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無疑將是人民幣國際化邁出里程碑的重要一步。然而,香港人民幣離岸中心發(fā)展到今天用了將近10年時間,而專家認為,倫敦不同于香港,要走的路更加漫長。
鄒平座表示,要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需要有大量的人民幣交易基礎,包括金融資本交易、貿易量等,倫敦不同于香港,香港更多的參與者是中國央企,而倫敦則國際性更強。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韓秀云也認為,倫敦作為全球第二大金融中心,其貨幣交易全球第一,如果真正將倫敦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相對于香港較強的區(qū)域化、本土化,倫敦則更加國際化。
韓秀云補充稱,“香港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yōu)勢,但在具體操作經驗上,由于香港曾是英國殖民地,仍有一些經驗可以借鑒。但目前倫敦建立人民幣離岸中心仍處在危機關頭的示好階段,并未實質落實,在技術上仍然存在多種問題,要建立倫敦人民幣離岸中心將比香港時間更長。”
西南證券研發(fā)部總經理王劍輝也表達了類似觀點,倫敦面向歐美市場,更多只是試水,需要解決很多問題,諸如:人民幣如何達到倫敦等技術性問題。而倫敦并非中國境內,洽談也非易事。
機不可失
在全球經濟復蘇遇阻,美元、歐元貶值壓力明顯的背景下,為減少沖擊,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已經成為一些新興市場國家外匯儲備多元化戰(zhàn)略選擇之一。繼9月6日,尼日利亞央行行長宣布將人民幣作為其儲備貨幣之后,9月8日,智利央行行長何塞·格雷戈里奧(Jose De Gregorio)在智利首都圣地亞哥表示,智利貨幣當局正在研究把人民幣納入其外匯儲備的投資組合。
徐洪才表示,“9·11之后的十年,美國沒有抓緊時機調整經濟結構,失去了發(fā)展機遇。而近兩年人民幣貿易結算發(fā)展很快,目前人民幣推進儲備貨幣時機已經成熟,在歐元、美元波動的情況下,人民幣的穩(wěn)定性優(yōu)勢就充分體現(xiàn)出來了。”
盡管作為儲備貨幣,收益率并非唯一目標,但也不可完全不予考慮。“當然也要考慮回報”,尼日利亞央行行長薩努西曾對媒體表示。
尼日利亞用人民幣作儲備貨幣之后收益率應該會提高。以330億美元外匯儲備,假設10%替換為人民幣,10年期美國債收益率約2%,10年期人民幣國債收益率以3.5%計算,再加上人民幣每年升值5%左右,收益率相對于美國國債要高出6%以上。
人民幣國際化五大難題
面對人民幣升值加速以及美國推出第三輪量化寬松政策預期增強,中國盡早實現(xiàn)人民幣國際化被視為抗衡美國變相濫發(fā)貨幣的有效途徑之一。然而,據《華爾街日報》9月9日報道,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表示,目前尚未對實現(xiàn)人民幣完全可自由兌換制定任何時間表,人民幣可自由兌換將是一個漫長且循序漸進的過程。中國沒有“特別著急”讓人民幣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特別提款權(SDR)。
一國貨幣的國際化是一國經濟實力和經濟管理能力的貨幣表現(xiàn)。不論是超前還是滯后于本國經濟的實際影響力,都將對經濟產生負面影響。在戰(zhàn)略過渡期內,人民幣并不具備完全的國際化并成為國際主要儲備貨幣的條件。
中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夏斌在《中國金融戰(zhàn)略2020》一書中從五方面說明,中國并不具備人民幣迅速國際化的充分條件。
一是,選擇本幣作為計價和計算貨幣,需要企業(yè)在對外經濟交往過程中有一定的話語權,但中國企業(yè)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并不高。
二是,中國對外貿易中,加工貿易低附加值產品居多,且人民幣存在升值預期,在這種格局下,企業(yè)選擇人民幣作為計價貨幣意愿并不強烈。
三是,中國資本項目未實現(xiàn)完全自由可兌換,人民幣在相當長時間內仍需參考美元來確定。
四是,作為國際貨幣是本國金融市場在國際市場上的延伸,中國國內金融市場深度、廣度不夠會直接限制海外居民持有人民幣的積極性。
五是,中國并非經濟強國,仍有諸多問題沒有解決,宏觀政策可預見性不足,直接影響了海外市場主體對人民幣的長期信任。
人民幣國際化應以國內為基礎,因此國際化的中心是國內。要增強國內生產力,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不能太過倉促,應以國內結構調整和提高價值水平為依托。國際化不可能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