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話題
【背景】2012年,全國普通高校畢業生規模達到680萬人。教育部11月22日下發《關于做好2012年全國普通高等學校畢業生就業工作的通知》,指出高校畢業生就業總量壓力和結構性矛盾依然突出,就業形勢嚴峻,促進高校畢業生就業的工作任務更為艱巨繁重。
《通知》中的一項要求引起關注與熱議:探索建立高校畢業生就業和重點產業人才供需年度報告制度,健全專業動態調整和預警、退出機制,對就業率連續兩年低于60%的專業,調減招生計劃直至停招。
將就業率與專業招生計劃直接掛鉤,教育部的這項探索您怎么看?
我能為兒子提供假就業協議嗎
兒子今年大學畢業,想繼續深造,所以沒找工作。有一天,他告訴我,老師要他提供一份就業協議,需要用工單位和當地勞動部門蓋章,希望其在一周內寄給他。兒子說他要考研,沒找工作,老師說沒關系,只要按他說的做就是。兒子問我怎么辦?
高校就業率造假的新聞早有耳聞,想不到這回攤到自己頭上了。“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我告訴兒子在原則問題上不能讓步。
我體諒老師,他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校方如不想方設法提高當年的就業率,就通不過當地教育行政部門的績效考核,甚至會影響到專業的設置及學校的命運。不信請看教育部21日下發的《關于做好2012年全國普通高等學校畢業生就業工作的通知》,通知表示,就業率連續兩年低于60%的專業,調減招生計劃直至停招。
如果此規定得以執行,它不僅會進一步削弱和動搖現已岌岌可危的基礎性教育課程和專業,更會加劇高校畢業就業率的造假之風。沒有哪所高校愿意因為就業率連續兩年低于60%而調減某專業的招生計劃直至停招,這樣會直接影響到教育經費的投入和教育資源的配置,因而高校勢必傾向于造假甚至造假愈演愈烈。
我沒想到兒子在大學接受的最后一課竟是“造假”。這令我這個從事了半輩子中學教育的老師傷心不已。
就業率造假源于教育行政部門掌握了考核高校的行政大權,將就業率作為考核高校領導政績的主要依據之一。如今又將考核標準細化到60%,這等于進一步損害了高校辦學自主權。
另外,這也加劇了高校之間的惡性競爭。就業率高的高校能招到更多優質生源,爭取到更多辦學經費,因此,在就業率上,誰都不愿甘居人下。誠如某高校招生就業辦負責人所言,“高校之間攀比就業率,實際上就是在爭奪生源。”一旦這種攀比建立在虛假的就業率數據上,那它就是惡性競爭,容易造成“劣幣驅逐良幣”:造假者名利雙收,不愿造假的高校卻面臨某專業調減招生計劃直至停招的危險。
(原載于《中國青年報》2011年11月23日評論,作者:王學進)
就業豈可主宰專業
依現狀而言,探索高校專業退出機制,當然是一種善意的嘗試。在一個時期的大擴招之后,大學生過剩已成必須正視的問題。
只是,任憑理想如何豐滿,現實也未必不會骨感。“專業退出”在理論上固然極具價值,但現實層面的運作困境,同樣不容回避:首先,有鑒于數據造假頻發,所謂“就業率”天然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不要說“60%”,就是“100%”的就業比例,也可輕易造出;再者,特定專業的供需前景,并非恒定不變,而處于動態變化中。“連續兩年就業率低于60%”,萬一第三年、第四年就行情看漲呢?
更深層的糾結在于,一味依就業率調整專業設置,本就預示著某種錯位——高等學府徹底矮化為市場的勞工流水線。誠然,強調教育與產業相協調無錯,可將此過程簡化為,“就業比例主宰專業存廢”,就未免太過了。長此以往,高等教育因失去前瞻性和科學性,而注定變得短視功利,直至神圣感消退。必須厘清的是,功利的用人單位,全無義務為一個民族的學術未來負責。那么,大學仰招聘者之鼻息,與飲鴆止渴何異?
回溯不算長的高校擴招史,便不難發現大學生就業難,很大原因恰在于當年放任“市場塑造高教”。但諷刺的是,如今解決問題的努力,又繞回到當初的老路——仍以市場行情為起點,仍從供需維度考量學科設置。從釀錯到糾錯,錯亂的價值取向一以貫之。受此支配,“專業退出機制”即便初衷良好、目的正確,也難免不會鑄成另一場悲劇。
終究,“教育與產業相協調”,不能簡單置換為“專業存廢與就業率相掛鉤”。而且,大學生就業難,想必也不是調整幾個專業便能紓解。藍領精英奇缺、格式化的大學生泛濫,在教育資源宏觀配置偏差的前提下,裁撤個別低就業率專業,只能是杯水車薪的象征性動作。事實上,重塑職業教育的社會聲名,重劃高教與職教的格局分配,或許會更為有效。
(摘自《華西都市報》,作者: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