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何致瀚 著 張 瑞 譯
有人說過,毛澤東時代以后也就是一九八○、一九九○年代,中國詩歌的一個特征是“以缺乏形式為主導”(Maghiel van Crevel)。但是,這種無形式是有形式的。當代中國詩歌的基本形式在西川這里是散文體。可以說,散文體構成了當代中國詩歌寫作所要面對、反抗和進入的一個標準。
“文革”結束以后的朦朧詩這代詩人,還感到自己是一代人,甚而是全體人民的代言人。在此前政治口號和黨的秩序統治一切的世界,在這個壓制個人生命力最自然表現的世界,人們在政治和生存層面感到自身的異化和對這個世界的拒斥。而正是這種異化和拒斥顯現了每一個個人,賦予他個性,并將他與別人聯系在一起。異化和苦難的共同經驗提供了構成集體所需要的度量衡。這一點曾在顧城一九八○年代的一首詩中表現為耶穌受難的意象:
或
第二次沒有測量
耶穌的痛苦正合乎它生前鋸好的木料
吊上去
講述人是我的鄰居
人們當時確信“小我能夠反映大我”,也就是說,對個人經歷和苦難的表述能夠表現整個集體的經歷和苦難。這不僅意味著詩人找到了他的位置和任務,而且意味著詩歌這種最直接、最私人,因而也最能代表個體的文學形式成功地抵抗了壓制,為社會所認同;社會生活以及散文(相對于“韻文”,包括小說、隨筆等——譯者注)這種最能代表社會生活的文學形式對詩歌沒有構成威脅。
“類似信念在更年輕的詩人那里未能幸存。這些詩人要么轉向晦澀或語言游戲,對詩歌表達集體意義的能力表現出深刻的懷疑;要么轉向一種反英雄的敘事性語言,反映日常生活的不完美,銷蝕朦朧詩的崇高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