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侃
曾有人對“九十年代”與“一九九〇年代”的各自指稱進行過很有意義的區分:后者只是一個時間標記,而前者則是指從八十年代末發展至今的一個歷史進程①汪暉:《“去政治化”的政治:短20世紀的終結與90年代》,第1頁,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這個區分顯示的是,“九十年代”并非“八十年代”的自然延續;相反,前者是對后者的終結,這是兩個彼此斷裂的時代,它們彼此頡頏,互為他者。對這兩個時代的命名、描述,也在層巒疊嶂間的隔膜與對峙中走向相互否定的終局。
在一種簡約但不全然準確的描述中,“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分別與“理想主義”和“世俗主義”兩兩對應。這不僅是對一種社會-文化狀況的命名,同時也是對身處其間的知識者的精神立場與價值取向的寫照。如果說,“理想主義”意味著堅執的信仰、不竭的熱情、純潔的精神與飛升的靈魂,那么,“世俗主義”就意味著信仰的潰散、激情的消蝕、物欲的沉溺與形骸的放浪。前者意味著離經叛道的批判精神,后者意味著隨波逐流的混世哲學;前者意味著矢志不渝的忠貞,后者意味著見異思遷的背棄;前者意味著自我奉獻的品格修行,后者意味著侵欲無厭的失行放縱。也許,兩個時代的精神面貌并不像前文描述的那樣涇渭分明,但是,對于這兩個時代的精神氣質與精神走向的基本判斷,這樣的描述卻有其不言而喻的清晰與深刻。
人的生命可以在時間的自然延續中,遵循著時間與生物定律的雙重規約,平滑而有序地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