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政策的思考

劉樹楨 郭 聰 （ 大連市國家稅務局 遼寧 大連 116021）

對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政策的思考

劉樹楨 郭 聰 （ 大連市國家稅務局 遼寧 大連 116021）

本文分析了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的發展現狀，針對我國現行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優惠政策存在的不足，結合國際和國內實際，提出了完善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政策的建議。

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 稅收政策

一、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的發展狀況

隨著經濟全球化、產業結構調整和梯次轉移步伐的不斷加快，以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為代表的現代信息服務業已經成為全球第二輪產業轉移浪潮的主角和新的經濟增長點。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是指企業將原本由自身提供的具有基礎性的、共性的、非核心的IT業務和基于IT的業務流程剝離出來外包給外部的專業服務提供商來完成的經濟活動。它分為信息技術外包服務（ITO）、技術性業務流程外包服務（BPO）和技術性知識流程外包服務（KPO）。前兩者都是基于IT技術的服務外包，ITO強調技術，更多涉及成本和服務；BPO更強調業務流程，解決的是有關業務的效果和運營的效益問題。BPO往往涉及若干業務準則并常常要接觸客戶。KPO通過提供業務專業知識而為客戶創造價值。

根據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承接商的地理分布狀況，服務外包分為三種類型：離岸外包、近岸外包和在岸外包。離岸外包是指轉移方與為其提供服務的承接方來自不同國家，外包工作跨境完成;近岸外包是指轉移方和承接方來自鄰近國家，近岸國家很可能會講同樣的語言，在文化方面比較類似，并且通常提供了某種程度的成本優勢;在岸外包指轉移方與為其提供服務的承接方來自同一個國家，外包工作在境內完成。

目前，我國確定的享受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的服務外包示范城市共有21個。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中國未來的“班加羅爾”將會在這21個城市中產生。根據這21個城市的相關特點，我們對其進行了細致的歸類：第一類是外包戰略中心城市，包括北京和上海。這兩大城市未來的發展方向將以高端咨詢和研究為主，更多的是作為國內外包產業的戰略發展中心。第二類是生產工廠型城市，包括天津、杭州、南京、蘇州、無錫。這類城市由于同上海或北京相鄰，因此將承擔基礎框架生產的工作，成為國內外包產業的生產工廠。第三類是具有國際地緣優勢的外包業務中心，包括大連、哈爾濱、廣州和深圳。這類城市的特點是具備國際地緣優勢，比如大連與日本的聯系、深圳緊鄰香港地區等。這類城市將發展為國內外包產業的業務中心，成為相應市場的外包業務主要承接者。第四類是成本優勢外包業務中心，包括西安、武漢、濟南、成都、重慶、合肥、南昌、長沙、大慶。這類城市主要以二線城市為主，在人力及物業成本等方面具有優勢，將主要以附屬城市的角色呈現在國內外包產業鏈中。同時，這類城市將會在細分市場上力求體現其競爭力。從目前來看，這四類城市中具有領先地位的是北京、上海以及大連。其中，北京約占據國內外包市場份額的1/3左右，上海則在15%～20%之間，大連的份額也達到8%～9%。這三大城市的份額之和超過國內市場總量的60%。隨著中國外包產業的發展，在這三大城市中，北京和上海的地位將會發生變化，其業務方向將逐漸以高端咨詢為主，更注重戰略及發展方向的研究。因此，在外包產業總量增長速度上可能會有所減緩。而大連由于天然的國際地緣優勢以及政府的強力支持，很有可能在這21個城市中脫穎而出。

2009年中國的服務貿易出口額為1 286億美元，同比下降了12%。但是，軟件出口和信息服務外包逆勢而上，依然保持了強勁的增長。其中，軟件出口協議金額101.5億美元，同比增長了127.5%；承接服務外包協議金額200.1億美元，同比增長了185.6%。2010年1～5月，軟件出口協議金額33.9億美元，同比增長33.7%，承接服務外包協議金額74.8億美元，同比增長112.6%。①2010年6月22日，商務部副部長易小準在2010全球軟件和信息服務高層論壇暨企業家峰會上的講話。

二、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發展面臨的國際形勢

從國際形勢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具有極強競爭力的國家有：印度——服務外包的領軍者、菲律賓——服務外包發展最快的區域、俄羅斯——世界軟件外包出口佼佼者、墨西哥——迅速發展工廠服務近岸外包、愛爾蘭——世界第一個經濟開發區發展服務外包等國家。這些國家各有特點和優勢，行業發展也取得了巨大成就。根據工業和信息化部軟件服務業司推出的《2010中國信息技術服務業發展報告》，最近三年，中國信息技術服務業年均增速高達30.1%，是同期全國GDP增速的3倍多。預計未來三年，年均增長率將超過25%；到2012年，產業規模將達8 200億元。中國憑借低廉的成本和IT技術以及基礎設施優勢，正在逐漸成為全球服務外包最具競爭力的國家。但報告也指出，中國在全球所占份額很小，即使經過高速發展，2009年比重也沒超過4%，這與中國在全球產業分工中所占的地位極不相稱。與中國國情接近的印度占有全球離岸外包業務34%以上的份額，而中國僅有印度的1/10。因此，中國的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三、我國現行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政策有待進一步完善

我國鼓勵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發展的稅收政策是從2009年開始的。2009年我國發布了《財政部 國家稅務總局關于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有關稅收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09]63號）；2010年發布了《財政部 國家稅務總局關于示范城市離岸服務外包業務免征營業稅的通知》（財稅[2010]64號）、《財政部 國家稅務總局關于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有關企業所得稅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10]65號）。這些政策的主要內容：一是對經認定的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減按15%的稅率征收企業所得稅。二是經認定的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發生的職工教育經費支出，不超過工資薪金總額8%的部分，準予在計算應納稅所得額時扣除；超過部分，準予在以后納稅年度結轉扣除。三是對離岸服務外包收入免征營業稅。財稅[2010]64號文件更是將中國服務外包示范城市增加了廈門，可以說在享受稅收優惠政策的地域上有所擴大。同時，財稅[2010]64號文件將享受免征營業稅的企業從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的離岸服務外包收入擴大到服務外包示范城市的企業從事離岸服務外包業務取得的收入，在享受稅收優惠政策的范圍上有所擴大。

雖然我國兩年來對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的稅收優惠政策有所放寬，但仍然有待進一步完善。

(一)現行稅收政策還沒有把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作為一個產業集群發展來考慮

如前所述,服務外包分為離岸外包、近岸外包和在岸外包。由于近岸外包是指轉移方和承接方來自于鄰近國家，因此近岸外包也可以歸入離岸外包享受稅收優惠，但在岸外包企業卻享受不到任何的稅收優惠政策。這對在岸外包企業顯然是不公平的。在實際工作中，如果在岸外包企業在境外注冊公司，讓境外公司與國內客戶簽訂合同，國內外包公司再與境外公司簽訂一份長期合作協議，這樣在岸外包公司就可以享受稅收優惠政策，不過是人為地增加了這些在岸外包公司的成本而已。以一個日本企業為例，該企業在中國設有全資子公司作為其在中國市場的管理中心，并且承接本部的外包業務。日本的本部將業務發給中國本土的外包服務公司，工作的質量和進度由子公司負責。文件出臺前，中國的服務外包企業和日本企業的子公司都可以認定為技術先進型服務企業，享受免征營業稅和減按15%的稅率征收企業所得稅的稅收優惠政策。文件出臺后，日本企業不再與中國服務外包企業簽訂合同，轉為由其中國子公司與服務外包企業簽訂合同。這樣一來，雖然中國的服務外包企業所做的業務與以前完全一樣，但全部收入都成了在岸外包服務收入，不能享受所得稅15%優惠稅率和營業稅免稅的政策；而日本企業的子公司仍享受營業稅的免稅和15%的所得稅優惠稅率。這就大大加重了中國本土的服務外包企業的稅收負擔。綜觀世界級的服務外包公司，比如埃森哲、EDS、惠普、富士通、東芝等公司，他們來自本土的業務量都占了很大的份額。所以說，如果把來自本土的業務量排除在外，就不可能出現世界級的公司。

（二）現行稅收政策對于扶持對象沒有細分

如前所述，服務外包企業從形式上可以劃分為ITO、BPO和KPO，現行的政策是三種形式享受同樣的稅收優惠。但KPO是外包服務中技術含量最高的形式，理應得到更大的扶持。在對于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的稅收政策扶持上，我們應該吸取勞動密集型加工企業的教訓。其實，這兩類行業比較類似，都是國外企業看中中國國內的人力資源成本相對較低。如果國內人力資源成本上漲，那么，國外企業就會將目光轉移至勞動力成本更加低廉的國家。

（三）現行稅收政策按地域區分能否享受稅收優惠，造成各地政府間的不正當競爭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國已經有超過25個省（自治區、直轄市）、40個城市將服務外包列為本地重點發展的新興產業，并建設了超過200個的外包園區。園區發展總體實力薄弱，發展狀況極不均衡。基于優惠政策的招商引資是園區發展的主要手段，帶來的只是經濟候鳥和政策尋租。為了吸引投資，許多地方給予企業比國家統一優惠政策更加優厚的招商條件，一再降低土地出讓價格、水電等資源費用，造成了企業土地開發效率低下和對自然資源的巨大浪費。此外，還出現了企業以追尋最優惠政策而在相鄰園區間進行遷移的現象，一旦政策優惠期限過期，這些企業便如同候鳥一般迅速飛向下一個政策“溫床”，這就直接導致了財政稅收的極大損失和資源的浪費，不利于產業和地方經濟的發展。

（四）與國外相比，現行稅收政策的扶持力度仍然較弱

印度、菲律賓、以色列均給予服務外包企業一定年限的減免稅優惠，以色列甚至給予長達40年的免稅待遇。大多數的服務外包承接國對貨物和勞務的出口，都給予退稅政策。而在我國，服務外包主要屬于營業稅的征收范圍。我國營業稅一般以取得營業額的全額作為計稅依據，且具有多環節征收的性質，雖然對符合條件企業的國際服務外包收入免征營業稅，但服務產品在出口前在國內流轉的環節越多，稅收負擔就越重。國內多環節的重復征稅負擔，并不因出口環節的免稅而減除。對于服務外包涉及軟件產品出口的增值稅問題，《財政部 國家稅務總局關于調整出口貨物退稅率的補充通知》（財稅字[2003]238號）第三條規定：計算機軟件出口實行免稅，其進項稅額不予抵扣或退稅。因此，無論出口免征營業稅還是增值稅，由于我國貨物和勞務稅制度安排上的原因，相當一部分服務外包貿易最終將以含稅價格進入國際市場，削弱了企業的市場競爭力。

四、完善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稅收優惠政策的建議

（一）取消稅收差別待遇

按經濟活動的實質內容確定稅收優惠政策的適用，取消對離岸外包、近岸外包和在岸外包的稅收差別待遇，促進我國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產業集群的形成和發展。

（二）縮小優惠區域，集中優勢資源，打造中國的“班加羅爾”

目前我國共有21個服務外包示范城市的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企業享受現行優惠政策。結合存在的問題，同時借鑒國外經驗，我們建議在一定階段內，縮小優惠區域，集中優勢資源，打造中國的“班加羅爾”。

根據印度國家軟件和服務業企業協會的預測，2010年印度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產業規模達到626億美元，其中班加羅爾的產業規模占印度整個產業的36%。印度早在1991年就在班加羅爾創建了全國第一個計算機軟件技術園區，即班加羅爾科技園。目前在該園區注冊運營的企業超過130家，其中65%以上為跨國公司，微軟、英特爾、IBM、通用電器、朗訊科技等全球多家500強企業均在園區設有離岸軟件研發中心。如今，“班加羅爾化”不僅描述了印度服務外包產業的發展軌跡，也帶動了一種學習效應。目前，除了班加羅爾，印度全國有四十多個主要城市開展服務外包業務，業務收入占據了印度產業規模的90%以上。隨著產業規模的擴大，印度服務外包產業逐漸培育出許多梯隊城市，形成產業鏈與產業集群。但我們必須看到，印度除了班加羅爾以外的四十多個享受優惠政策的城市，是在班加羅爾發展了二十多年的基礎上才逐步擴大優惠區域的結果。

我們應在經過科學評估的基礎上，確定需要重點扶持的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區域，并通過優勢資源的整合和稅收優惠政策的扶持，在該區域內形成經濟聚集優勢和營商環境優勢。經濟聚集優勢，包括培育園區龍頭骨干企業、培育園區內企業間的關聯度、建設良好的融資平臺，使園區內的企業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生存的企業，而是在生態鏈和產業鏈上依存共生的產業集群，使產業園區成為有機關聯的產業集群聚集地。營商環境優勢包括在園區內形成良好的經營環境，園區內部企業擁有良好的銀行信用、融資渠道暢通，企業間信息溝通良好，關聯交易公平、順暢。使園區成為關聯交易的成本洼地和產業聚集的專業高地。

（三）針對不同類型外包服務企業制定不同的稅收優惠政策，加大對在岸KPO企業扶持力度

我國“十二五”時期要大力發展結構優化、技術先進、清潔安全、附加值高、吸納就業能力強的現代產業體系。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正是符合上述條件的現代服務產業。在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業中，知識流程外包企業的技術含量最高。從目前形勢來看，國際市場競爭已非常激烈，而國內外包市場開放較晚。因此，應重點扶持在岸的知識流程外包企業，使其盡量占領國內市場。建議對從事外包服務企業的稅收扶持力度由低到高分為離岸ITO、在岸ITO、離岸BPO、在岸BPO、離岸KPO、在岸KPO六種類型。

（四）降低享受軟件和信息服務業稅收優惠的適用門檻，盡量保持稅收優惠政策口徑的前后一致

比如，財稅[2009]63號文件規定，享受稅收優惠政策的企業應獲得有關國際資質認證（包括開發能力和成熟度模型、開發能力和成熟度模型集成、IT服務管理、信息安全管理、服務提供商環境安全、ISO質量體系認證、人力資源能力認證等）。取得上述任一資格的花費都要幾萬元甚至十幾萬元。僅僅在一年后財稅[2010]65號文件中又將上述條件取消，這對于那些花費大量資金為享受稅收優惠政策而取得相應資格的企業來說造成了浪費。

（五）加大稅收優惠政策的扶持力度

印度、菲律賓、以色列均給予服務外包企業一定年限的減免稅優惠，我們應借鑒國外對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企業的稅收政策，對軟件和信息服務外包企業給予“兩免三減半”或更長的所得稅優惠政策，期滿后再享受15%的優惠稅率。同時由于服務外包企業的最大成本就是職工工資，因此為了鼓勵企業創新研發、加大職工培訓力度，我們建議對研發費實行100%加計扣除并據實列支職工教育經費，對于企業高管、高端人才和年繳納個人所得稅超過一定數額的職工給予返還。鼓勵外包企業“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對于以稅后利潤在境外投資成立外包服務企業給予企業所得稅退還。

（1）姜云飛《軟件業的跨越》，《大連日報》2010年11月17日。

（2）劉星《以自主創新提高軟件產業核心競爭力》，《大連日報》 2010年6月3日。

（3）楊元浩《中國業務流程外包行業的發展機遇與對策》，《對外經貿實務》2010年第4期。

責任編輯：安淑英

This paper first analyzes current development situation of the software and info- services outsourcing (ISO) industry in China. After that, by combining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c practices, and aiming at existing issues in preferential tax policies concerning the industry, it proposes some perfecting suggestions.

Software and Info-services Outsourcing Industry Tax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