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之不去的感傷——論井伏鱒二早期文學的感傷氣質

史小華

（南通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南通，226019）

揮之不去的感傷
——論井伏鱒二早期文學的感傷氣質

史小華

（南通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南通，226019）

素有日本文壇常青樹美譽的井伏鱒二是一位多產的作家，其創作的文學作品形式以其幽默詼諧的筆調、獨具匠心的構思，深受讀者推崇。在那幽默、恬淡的筆觸下，隱藏著日本傳統的“物哀”的文化基調。縱觀井伏早期作品，不難發現，“孤獨、憂郁”的主題貫穿文本始終，使得其早期作品蒙上了一層濃郁的悲情格調，溢出一股感傷文學的特質。

井伏鱒二；感傷；文本；基調

一

井伏鱒二是日本享譽文壇的著名作家，1898年出生于廣島，曾就讀于早稻田大學。從21歲左右起開始文學創作，1923年以處女作《山椒魚》初露鋒芒，登上文壇。而后筆耕不輟，佳作不斷，在日本文壇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他的創作生涯長達50多年，創作的文學包括小說、詩歌、散文、隨筆等內容。其作品數量之多在日本文壇上也極為罕見，其中成就最為卓越的當屬小說。在其幽默詼諧的筆調中，往往蘊含著一股暗淡、憂郁的感傷氣質，構筑起井伏式文學獨具一格的藝術特征。可以說，井伏的早期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過程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透過對其早期文學的研究可以更好地了解其中后期作品，從而更能深刻了解井伏文學的獨特內蘊。在此以早期小動物為題材的三部曲《山椒魚》、《屋頂上的灑婉》、《鯉魚》為例，結合文本，探討井伏早期文學的主題，透析其早期文學的感傷氣質。

二

大凡從事感傷文學創作的作家往往力求立足于打動讀者的感情，并以此為契合點，通過對感傷性的深度挖掘，結合諸種文學手法，讓讀者在欣賞作品之際激蕩心靈，產生強烈共鳴。

享有日本文壇常青樹之美譽的井伏鱒二一生創作了大量作品，他的文學被稱為“庶民的文學”，幽默、恬淡的藝術手法幾乎是人們對井伏文學的定論，貫穿整個井伏文學創作的始終，然而透過其早期所創作的文學讀者仿佛總能感受到那陣陣日本傳統“物哀”的文化基調，充分領略到那一股股獨具一格的感傷氣質。而這股感傷并非作者自身的直抒胸臆，更多的則是以小動物意象隱喻人生，由此構建了井伏早期文學與別派風格大相徑庭的亮點，形成一道閃亮的風景線。

（一）山椒魚的“自嘲”

短篇童話《山椒魚》主要講述一個孤獨而又自大的山椒魚由于身體變大的緣故無法離開巖洞，無奈之下，只能終日在孤獨、寂寞中度日。突然某天，一只青蛙無意間闖入巖洞，被山椒魚堵住洞口，同樣離不開巖洞。就這樣山椒魚和青蛙在相互謾罵中共同度過了兩年，而后以青蛙的嘆息聲為契機，它們開始領悟到各自的命運，終于和解。

小說開門見山，借助“山椒魚很傷心”，以擬人化的技巧，將感傷之情埋于幽默詼諧的文本之中，以“這是多么失策啊！”“要是真的沒法出去，我也應該有相應的打算呀！”的獨白詮釋了一幅內心焦慮、彷徨無措、苦悶不堪的知識分子的縮影。隨著情節的推進，“多么極不自由的小東西！”“整天憂心忡忡，冥思苦相的家伙，真沒有出息！”山椒魚的矛盾、自私的心理特性被巧妙地勾勒出來，其內心的獨白無疑是作家自我思想投影之下的自嘲，顯然蘊藏一股無奈的感傷。這以獨特的嘲諷簡直堪稱神來之筆繪出的自畫像。

整部作品篇幅較短，卻寓意極其深刻。巧妙的構思，別具一格的動物隱喻的手法塑造出一個個鮮活的人物縮影，寄予了作家青春年代不得志、彷徨、苦悶的感傷心境。難怪太宰治讀此作品之后稱井伏鱒二為被埋沒的天才。

（二）“我”的憂郁與大雁的悲鳴聲

《屋頂上的灑婉》主要講述主人公“我”發現一只受傷的大雁，將其帶回家里治療，而后給其取名“灑婉”，將其翅膀剪短在家中飼養。“灑婉”渴望自由，每晚登上屋頂，與夜空飛行的大雁遙相鳴喚。主人公無奈之下決定還其自由，讓其重回藍天，而大雁卻早已不知去向。

被“我”禁錮的大雁一籌莫展，只能默默等候命運的安排。作家巧妙地設置大雁意象，成功地隱喻了在樸實無華之上構建對生的企盼，對自由的向往的日本民眾的孤獨、彷徨、苦悶。

作家將深夜從遙遠的星空傳來的大雁那微弱的鳴叫聲比喻為深夜的“嘆息聲”，將悲涼的氣氛襯托得倍加濃郁。主人公“我”揮之不去的憂郁之情與深夜“灑婉”的悲鳴之聲，深夜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一股股感傷隨之而來，在周圍的空氣中肆意地蔓延。

（三）鯉魚棲息之地的多次轉換

短篇力作《鯉魚》主要講述主人公“我”從好友青木南八得到一條鯉魚，而后多次被迫將鯉魚的棲息之地轉換，最后將其放入早稻田大學的游泳池里。作為井伏早期代表作之一的《鯉魚》是主人公“我”將對好友青木南八的思慕之情寄托在他送“我”的鯉魚身上，在簡樸的文字中處處流露出主人公對友人的無限追思。作品中的鯉魚則成了象征憂郁氣氛的主題，貫穿全文始終。淡淡的筆觸將人物內心世界刻畫得淋漓盡致，感傷文學的氣息彌漫于整部小說之中。與前兩部小說的不同之處，《鯉魚》中添加了私小說的色彩，已故好友青木南八以實名出現在文本之中，學生時代的彷徨憂愁被刻畫得入木三分。總之，《鯉魚》整部作品透射出一種夢幻氣氛，散發出股股孤愁、憂郁的感傷氣息。

作者以隱喻的手法巧妙地投影出自己內心的不安、矛盾、惶恐，對社會人間萬象進行了有力的嘲諷。縱觀這三部短篇名作，不難發現“憂郁、孤獨”的感傷滲透于小說始終，山椒魚、青蛙、大雁和鯉魚皆為“魚肉”任憑“宰割”，被禁錮在一狹窄的空間，面臨著無法擺脫的未知的命運。而人的一生不正如同山椒魚等一樣總是無法天隨人愿，一番風順，在遭遇不幸之際為命運的不平而只能憤然慨嘆而已。

三

早期文學三部曲《山椒魚》、《屋頂上的灑婉》、《鯉魚》之所以凝結這幽默詼諧而又蘊含絲絲感傷的色彩，既有作家個人遭際經歷的因素，同時在很大程度上也頗受社會歷史因素的影響。

應當說，井伏鱒二是日本文壇的寵兒，他創作的諸多文學作品廣受讀者好評，在日本文壇的聲望如日中天。然而在他大才閃光及其成功光環的背后也曾歷經過一段辛酸的人生歷程，而這段在記憶的長河中永不磨滅的人生歷程對其一生的文學創作風格有著深遠的影響，尤其對早期作品的創作更是影響頗深，在其早期作品中可以體會到淡淡的憂傷之感，從處女作《山椒魚》的解讀便可見一斑。

（一）井伏早年的成長經歷

井伏5歲失父，在祖父的訓育下成長。父愛的喪失給井伏幼小的心靈蒙上了一層灰色粉塵，成為其一生的缺憾。受其祖父的影響，頗有繪畫天賦的他最初立志成為一名畫家。曾欲拜知名畫家橋本關雪為師，惜被拒還鄉，這對井伏的打擊亦不容忽視。繼而受其兄勸勉轉文學方向，專供文學，并且考入了早稻田大學文學部。而其文學之路的引路人兄長惜于中年病故，井伏有如當頭一棒，心痛、迷惘。后因不滿系主任片上伸的專橫跋扈，發生爭執，無奈被迫中途輟學。同年，痛失唯一摯友青木南八，深受打擊，悲傷之極。為紀念這位摯友，寫下名作《鯉魚》，寄托了對友人無限的追思。歷經成長辛酸，飽受無情命運洗禮的井伏在文學創作中常常將一片憂郁之情流注筆端，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創作風格——幽默詼諧中蘊含著絲絲感傷。

（二）井伏文學創作的時代背景及社會因素

井伏早年受西方現代派文學影響，曾為20世紀20年代末在日本興起的新興藝術派成員之一。該派作家反對文學的功利主義，主張藝術之上。新興藝術派公開標榜反對無產階級文學，并與之展開了對立。但由于新興藝術派文學的文藝理論基礎相當薄弱，而且始終沒有形成具有指導性的、系統的理論體系，所以只能以曇花一現而告終。此時的左翼文學日益盛行，許多年輕作家包括井伏的文學友人也紛紛轉向左翼文學的陣營。而井伏卻不受時代主流左右，一支獨秀。可是在這倔強執著的背后要承受怎樣的精神壓力是無法預計的。短篇名作《山椒魚》中這樣描述：“它們一會兒向右游，一會兒又向左游。它們中間只要有一條魚誤向左游，其它的魚就會一起跟著向左邊游去；如果有一條魚被水擋住只能往右游時，其它許多小魚都會立即認定這是必去的方向而齊往右游。”井伏可謂妙筆生花，淡然幾筆將當時那些被卷入文學思潮斗爭中去，喪失獨立意識的知識分子形象成了其筆端下忽左忽右的青將魚。

展開歷史的畫卷，仔細研讀一番，井伏的文學創作時期正值世界大戰后的嚴重的經濟恐慌與社會不安。無產階級意識不斷高漲，享受主義泛濫。又逢關東大地震，農村同樣不可避免地出現恐慌不安。在這樣的一個大背景之下，文學創作之路遍滿荊棘，郁悶、孤獨、彷徨、惆悵等知識分子的諸多形象以文學作品為載體，借助于動物意象隱喻人生的獨特手法一一抒發出來。

四

飽經風霜洗禮的一代文學巨豪井伏鱒二一生創作了大量可圈可點的不朽名作。文學形式富于多變，幽默詼諧中蘊含感傷，這匠心獨運的文風，使其文學作品為世所重，經久不衰，堪稱日本文壇的一朵奇葩。

善于感悟生活，以敏銳的感受性捕捉大自然的每一次脈動；善于審視世間萬象，以高度的洞察力洞悉自然界小動物的聲聲喚叫之隱微。熱愛自然，凝視生活，憐惜生命的寫意藏于井伏的筆端，以動物意象隱喻人生，抨擊現實彰顯井伏文學的獨特特質，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動物形象躍然紙上，讓讀者在作品的字里行間感受到充滿生命的氣息，與此意境強烈共鳴，進而共同脈動，任憑遐思倘佯。井伏以新銳的視角，博大的情懷，高超的藝術手法，矗立于時代的高端，譜寫真實世間的驚世華章。

勿庸置疑，與此同時井伏個人遭際及社會歷史等諸種因素影響之下的文學創作中，儼然殘留一股無法揮之即去的幽幽感傷，尤其透過大師交口稱譽的早期經典文學的解讀，更能深切感受那特有的感傷氣息撲鼻而來，激蕩萬千讀者的心靈。

［1］ 智量，熊玉鵬.外國現代派文學辭典［M］.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2］ 葉琳，呂斌，汪麗影.現代日本文學批判史［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8.

［3］ 林崇德，等.中國成人教育百科全書文學·藝術［M］.海口：南海出版公司，1993.

［4］ 井伏鱒二.井伏鱒二小說選［M］.柯毅文，譯.北京：外國文學出版社，1982.

I313

A

2010年南通大學人文社科科研項目“‘文壇仙人’井伏鱒二文學作品的研究”（10w028）

史小華（1979-），男，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為日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