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
(鐵道警官高等專科學校偵查系,河南鄭州450053)
催眠術是利用特種語言及其他技術手段,通過暗示的方式來使受術者進入一種特殊的意識狀態之下,即催眠狀態的一種手段。處于催眠狀態下的人,其意識呈現出一種特殊的類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識恍惚心理狀態。這種狀態不是意識的喪失,恰恰相反,它是人把分散的精力和想法集中在一起,由于這種高度的集中性,使得處于催眠狀態下的人呈現出不受外界干擾的“無意識”狀態。
在催眠過程中,受術者與催眠師保持獨特的密切的“單線聯系”,他遵從催眠師的暗示或指示,并做出反應。受術者的感受性、催眠師的資質與技巧、設備的精密程度等的差異都會影響到催眠的結果。在現代醫學領域,催眠經常被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即催眠療法)用以減輕或消除病人的緊張、焦慮、沖突、失眠以及其他的身心疾病。由此可知 ,不論肉體抑或精神,催眠都不會給被催眠者造成損害。
催眠術同時可以使受術者在催眠狀態下較清晰地回憶起過去事情的細節,催眠所得到的結果被認為是與受術者主觀心理相一致的。人在被催眠狀態下說出他認為是的內容,不易說謊。因此,在許多國家,催眠術常被用在刑事偵查、司法鑒定、心理治療、精神激勵等領域。
采用特殊的行為技術并結合言語暗示,可以使受術者心理活動達到某種境界,呈現一種特殊的意識活動狀態即催眠狀態。“催眠狀態也可由藥物誘發,分為自我催眠與他人催眠,自我催眠由自我暗示引起,他人催眠在催眠師的影響和暗示下引起,可以使病人喚起被壓抑和遺忘的事情,說出病歷、病情、內心沖突和緊張”。可見,“催眠是以人為誘導(如放松、單調刺激、集中注意、想象等)引起的一種特殊的類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識恍惚心理狀態”。其特點是受術者自主判斷、自主意愿行動減弱或者喪失[1]。
美國和以色列是將催眠應用到偵查實踐當中較早的國家,并且在司法實踐中對催眠的作用給予了積極的肯定。偵查機關認識到,當刑事案件當中的被害人或者證人由于各種原因不能充分回憶起犯罪發生的情形的時候,采用催眠術來恢復他們的記憶是有相當效果的。例如,美國公布了催眠調查學家對洛杉磯警察局350起刑事案件的調查結果。結果表明,79%的案件借助于催眠獲得了先前沒有獲得的補充信息。這些信息中有66%被偵查人員認為是破案的重要信息。在關于催眠所獲信息的準確性方面,90%的案件通過催眠所獲得的信息能夠被其他材料所證實。催眠調查學家證實,在全部調查案件中有65.5%的案件證明通過催眠獲得的信息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評價那些順利進入偵查催眠狀態的被調查者的催眠程度時,催眠調查學家認為,33%進入深度催眠狀態,39%進入中度催眠狀態,19%進入輕度迷睡狀態,有9%的被調查者沒有任何變化[2]。
洛杉磯警察局是全美開展偵查催眠工作最先進的警察機關,該局于年成立了警用執法催眠學會。該學會為志愿學習催眠的警官提供為期四天的訓練課程,迄今估計已訓練出大約1萬名各州、地方、聯邦機構的刑事警察及心理學家擔任催眠的工作。除美國外,英國、德國、荷蘭等國家已有許多訓練警察催眠的課程。近年來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亦有偵查人員接受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催眠訓練,成功地運用偵查催眠的案例[3]。
對催眠在偵查領域的有效性和準確性,人們始終存有大量的爭議。這些爭議除了源于人們對人腦認識的局限性以及催眠術這一科學手段的不完善性外,還主要集中在偵查這一活動的特殊性上。與醫學治療不同,偵查中的催眠運用摻雜有更多不確定的因素。雖然多數人已經承認催眠術在恢復證人或犯罪嫌疑人記憶方面有一定效用,但是,反對人士認為,由于眾多復雜因素的影響,催眠自身也可能會影響回憶,并且催眠在提高回憶的準確性方面值得懷疑。
其一,在催眠狀態下的人更容易受暗示的影響。被催眠者可能會喪失判斷力,并且可能受催眠師有意或無意提供的言語的或非言語的線索的影響。這種暗示性的增強,可能是受催眠將會恢復一個人的記憶這一認識影響,也可能是受討好催眠師的愿望和影響。
其二,批評者相信,被實施催眠的人可能會“虛構”事實或填補記憶中的空白而使回憶的內容更好理解。添加的部分可能根本就是無關的或者想象的事實。和暗示性一樣,虛構事實可能來自被受術者試圖通過完全的、連續的記憶來討好催眠師。
由于催眠的運用已經得到科學界以及醫學界的認可,一些人認為,催眠在可采性上已經有足夠的可靠性。然而,在法制環境中,司法過程可能因不可靠的證言而受到潛在的損害。一些人認為,由催眠而得到恢復的證言被歪曲的潛在可能性是存在的,這種存在可能導致司法正義不能得到實現,這使得催眠的有效性成為一個突出的問題。對催眠的這些不同看法導致了在司法領域對催眠證詞的可采性上有不同的認識。
在刑事司法系統,對待催眠的可信性的問題,總的傾向性是持謹慎態度。因此,在美國法院方面,大約?的州在所有的案件中禁止采用催眠產生的證詞。部分州允許在一定的指導原則下采觀眾催眠證據。只有極少的州允許無限制地采納催眠證據。
綜上所述,在催眠引出的回憶的可信性方面,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一方面,存在著一些影響催眠可信性的客觀因素,如詢問的方法、后來事件的影響等;另一方面,一些研究者的實證結果也表明,催眠的證據存在虛假的可能性。不管怎樣,在美國,仍然有一些州在法院審判中允許采納經過嚴格限制的催眠證據,還有幾個州甚至無限制地采納催眠證據。這種情況是司法實踐對催眠作為一種偵查工具的實際支持。
科學證據一般是指通過科學技術的運用而收集的證據。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越來越多的科學證據形式出現在刑事司法領域。但是,許多科學證據所依據的科學原理的可靠性還處于實驗和待檢驗階段,在專家同行中具有一定的爭議。這類證據中最為典型的代表是測謊證據和催眠證據。
測謊又稱為“多參量心理分析技術”,它是以生理學、醫學、心理學、機械學、電子學等相關學科的科學原理為基礎的綜合性高新科學技術。測謊技術的基本原理依賴于兩個基本前提,一是說謊一定會引發情緒反應,二是情緒反應與不受大腦控制的生理變化有一定關聯性。而這兩點(尤其是第一點)并沒有得到心理學界的普遍認同,歷來存在較大爭論。在運用測試技術較為成熟的美國法院早期的裁決均不允許采納測謊證據,其根本原因在于它不符合弗賴伊規則中確立的“普遍承認標準”,即科學界不承認這種技術,而且在科學界沒有普遍承認的情況下,事實認定者又可能對測謊結論的“科學性”留下過多印象,從而不能正確判斷其結論的可靠性。
在達伯特訴麥熱里·杜藥品公司案件中,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了第九巡回區法院根據弗賴伊判例所作的判決。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指出“普遍接受”作為采信科技證據的標準過于苛刻,且與《聯邦刑事訴訟規則》第702條的規定相沖突,在該判例中,聯邦最高法院確立了“綜合觀察”標準以取代弗賴伊判例中所確立的“普遍接受”標準。達伯特判例是近年來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采信科技證據標準上所作的一個標志性判例。從此以后,過去70年來一直為大多數法院所援引的弗賴伊判例被推翻,達伯特判例中的“綜合觀察”標準成為大多數法院采信包括測謊結論在內的各種科技證據的標準。
比較達伯判例中的“綜合觀察”標準與弗賴伊判例中的“普遍接受”標準可以看出,前者在采信科技證據的標準上比后者要寬松得多。因為在“綜合觀察”的標準中,只要科技證據具備了四項內容中的一個因素,陪審財成員即可以根據自由心證原則自行決定是否應該采信。而在“普遍接受”的標準中,采信科技證據的標準是唯一的——必須被科技同行普遍接受。
雖然反對的呼聲依然強大,但司法實踐中對測謊證據的使用已越來越廣,目前美國至少有22個州的法院明確規定可以把測謊結論作為證據。如今已有50多個國家在應用和發展測試技術,并把它應用于刑事偵查、海關緝私、緝毒等較為廣泛的領域。伴隨著科技的進步,測謊技術也不斷在發展和更新,除了多道生理參數測試,還發展了瞳孔、聲音分析、腦電波測試技術。
達伯特判例中的“綜合觀察”標準為采信測謊結論提供了法律上的依據,同樣也為其他新興科學證據在司法領域得以廣泛應用做出了榜樣。催眠技術的日臻完善以及催眠儀器的日益精密,為采信催眠結果提供了技術上的支持。因此,我們相信,隨著催眠偵查規范的不斷完善,以及操作標準化的確立,催眠證據會被廣泛認同,從而逐步被審判領域所接受。
美國著名的證據學家麥考密克認為:“如果接納這類證據,就應當確立明確的規則,(這些規則應)規定是否僅出于彈劾的目的而采納這類證據;在案件存在其他證據的情況下,這類證據必須具有多大的證明力才能保證其可采性;檢驗人員應當經過何種水平的培訓、具備何種水平的能力;應當對受檢驗者的欺騙性行為采取哪些防范措施;以及最好用什么程序,從而給予某一中立的或者反對方的專家一個富有意義的觀察或者審查檢驗分析過程的機會。”
根據上述內容,催眠偵查除了與催眠術的科學性和準確性有密切關系之外,還受到催眠師以及催眠操作流程等因素的影響。根據催眠術使用較早的美國的經驗,一般認為,催眠偵查的實施應具備如下要領。
1.催眠的使用,是在所有傳統偵查方法都已經試過后,才可使用的方法;
2.催眠師的地位是獨立的,他和警方沒有直接隸屬關系,也和原被告沒有任何關系,且催眠師應該是個豐富經驗的、具備一定資質的催眠師;
3.由于技術上的原因,催眠的對象只能是案件中的證人或被害人,而不得運用于被告人;
4.在催眠調查前,應該先了解受測者的心理狀態,看其精神狀況如何,是否有嚴重的心理障礙;
5.被催眠者在催眠之前應對催眠師事先敘述他所能夠記憶起來的事項;
6.催眠的實施過程要遵循一套標準的操作規范和流程;
7.對催眠現場的行為和對話,應當有全程錄像。
責任編輯:
[1]David Watts Manual of Criminal Evidence[M].Tohomson Canada.Limittd,1999.
[2]王淑合.催眠暗示在偵查實踐中的應用[J].公安大學學報,2001,(6).
[3]張學斌,艾明.催眠術在刑事偵查中的運用[J].貴州警官職業學院學報,20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