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歷史敘事的下沉和民間歷史敘事的崛起

在社會形態正發生巨變和巨變的前夜，一定會出現對歷史空前關注的熱潮，隨之而來的，一定是歷史出版物的暢銷。假如“正史”不能滿足這種關注，一定會有“野史”出來填補。這是文化史上一再出現的一種現象。而正統敘事的下沉和民間敘事的興盛，已成為近十年來中國文化界的一道奇觀。以《明朝那些事兒》為代表的出版物的熱銷，則是這一奇觀的典型例證。

毫無疑問，當前的中國正處在歷史巨變的前夜，或已走上這一巨變的初始階段，“中國從何處來，又向何處去”這一巨大的“問題”意識已橫亙在國人面前。一個歷史學家大顯身手的時刻早已到來，但很多年來，學院派史家們對此卻麻木不仁無動于衷，于是，在學院和公辦科研機構之外，一個民間寫史的運動在悄然萌生，一個在正統敘事之外的龐大的民間敘事市場已經形成。

傳統中國的“史官”，讓位給學院制度內的史家，是20世紀前半期中國文化界所發生的一個巨大變遷：相對于體制內的“史官”，學校、學院和史家的本質則是“民間”。但這一分野卻在近幾十年間大變：大學在衙門化，學院在正統化，史家在史官化，——總之，“民間”在“官方化”!這樣，已經“史官”化了的學院派“史家”們已經喪失了體察時代巨變的應有敏感。即使還保有這種敏感，但在體制之內也已無法或不能自由表達了。于是，更草根化了的“民間”敘事、寫史運動遂蓬勃展開。

筆者刊布上述粗淺看法，絕不應被誤解為是對當前民間寫史敘事水準和形式的全面認同，筆者只是借此申明：一個有幸處在歷史巨變進程中的歷史學家，應該反省和檢討自己被“史官”化的程度，從而不要輕易放棄感受當代歷史巨變的機會，并努力用自己的學識來回答這場巨變所提出的一系列尖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