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龍》中的主人公奧楚蔑洛夫在同一地點、同一時間、面對同一個受害人和同一只狗的情境下,圍繞著狗是否是“將軍家的”而把自己的態度變來變去,徹底暴露出一副可惡的“變色龍”嘴臉。他對狗的稱謂變換是其卑下人格的真實寫照,他的變色行為證明,他自己也是一條狗,一條搜刮民脂民膏的“走狗”。
一般情況下,人們都會從小說主人公奧楚蔑洛夫對狗的稱謂變化上,看到奧楚蔑洛夫媚上欺下的“善變”性格和丑惡本相,但很少有人推敲這六種稱謂在內涵上的諷刺意味。見風使舵的奧楚蔑洛夫,對同一條小狗的不同稱謂,實際是他的自畫像,作者這樣安排奧楚蔑洛夫對狗的六種稱謂,并非隨意而為,而是蘊含深刻諷刺意味。無論是對狗進行貶稱還是褒稱,都是在入木三分地刻畫奧楚蔑洛夫的人格畫像。這種“明里稱謂狗,暗里自畫像”的構思,使《變色龍》的諷刺藝術更加讓人傾倒。
“這多半是條瘋狗”——瘋狗像
奧楚蔑洛夫自畫“瘋狗像”,這“瘋”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首先,在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黑暗統治下,軍警憲兵橫行霸道,市場里四處亂躥,窮兇極惡,連“醋栗”都能沒收,以至“商店和飯館的門無精打采地敞著,面對著上帝創造的這個世界,就跟許多饑餓的嘴巴;門口連一個乞丐都沒有?!眾W楚蔑洛夫們可謂“瘋狂”。其次,奧楚蔑洛夫處理“狗咬人”事件,時而裝腔作勢,時而冷汗淋漓,但終究不能“堅持正義”,秉公辦事,而是“亂咬”受害者赫留金一口:“難道它夠得著你的手指頭?它是那么??;你呢,卻長得這么魁梧!你的手指頭一定是給小釘子弄破的,后來卻異想天開,想得到一筆什么賠償費了。”瘋狗是要亂咬人的,特別是“遇見窮人就狂咬”。奧楚蔑洛夫的言行證明了自己就是一條“瘋狗”。更何況“奧楚蔑洛夫”這個姓名本身就有“發狂”“失去理性”的“瘋癲”之意,通過這個名字,讀者會產生一種“這個人神經不正?!保钕癔偣返母杏X。
“完全是個下賤坯子”——賤狗像
奧楚蔑洛夫稱狗“完全是個下賤坯子”,這既畫出了自己的“形”——下賤像,又刻出了自己的“種”——奴性,“形神兼備,境界全出”。奧楚蔑洛夫新為警官,尚未攀得上一個“主子”,尋找到一個穩妥的“靠山”。急于尋找“主子”“靠山”的他當然是下賤的。他要隨時搖尾乞憐、表露忠心,呈現奴才的嘴臉,以求權貴的憐憫、歡心和收養。如果尋找到“主子”,他更會一切維護“主子”利益,一切聽從“主子”使喚和驅遣,忠心耿耿效命“主子”,這當然“完全是個下賤坯子”。警官奧楚蔑洛夫已喪失了做人的良心和尊嚴,他圍繞著狗的主人是誰這個問題,唯心地變換自己的態度,出爾反爾,讓人陡生厭棄之心,他的身軀是個“下賤坯子”,他的品格是個“下賤奴才”。
“說不定這是條名貴的狗”——名狗像
奧楚蔑洛夫雖然是個小警官,但自詡一旦被某權貴某“主子”收養器重,便可派上大用場,狗仗人勢,施展兇狠手段竭力效忠“主子”而成為名聲顯赫舉足輕重的“大幫兇”,成為名貴之人。一開始,他聽赫留金申訴后,立即擺出一副“扶弱抑強”的架式,把養狗的老爺叫“混蛋”,大有“敢把皇帝老子拉下馬”的勢頭,眼前這位主持正義的警官,在老百姓的心中是位好官,為民作主,除暴安良。在那時的俄國社會,這樣的“名貴”之人讓老百姓難忘。然而,他得知狗是將軍家的狗時,他讓葉爾德林把狗帶到將軍家去,還說這狗是他找到并派人送上的。這種獻媚討好的“名貴”之人討“主子”歡心,又讓權貴也刮目相看。奧楚蔑洛夫過于關注狗的“名貴”,證明其人生追求至高是做一條“名貴的狗”。
“這是條野狗”——野狗像
奧楚蔑洛夫一心想向上爬,雖極盡投靠攀附之能事,但還未能攀附上將軍這個權貴,尚未得到將軍的“認可”而成為將軍的“家狗”,甚至連將軍家的廚師也不“認可”這條“家狗”,所以自己還得忍氣吞聲,隨聲附和,“既然普洛訶爾說這是野狗,那它就是野狗”,不敢有所頂撞,恐怕斷了攀附之路。奧楚蔑洛夫自畫“野狗像”,證明自己尚未“投主”,但憑他的用心攀附,一定會由“野狗”而一躍成為將軍家的“家狗”的,這正好也提醒將軍,不要錯過把一條野狗收養成為“家狗”的機會。這也提醒讀者,奧楚蔑洛夫雖為無主野狗,但卻有著仗勢咬人的劣根。
“這小狗還不賴,怪憐俐的”——獵狗像
奧楚蔑洛夫說狗為“怪憐俐的狗”,人與狗直接對話,活畫出他的狡猾和“獵狗像”。他是狗中之王,他的“伶俐”表現有兩點。一是聰明。在尖銳的矛盾沖突和復雜多變的形勢中,始終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旺盛的斗志,舉手投足,唯利是圖,媚上欺下,左右逢源。二是機靈。在那么短的時間內,奧楚蔑洛夫“靈活機動”、“盡善盡美”地處理了關系著自己前途和命運的“狗咬人”事件,讓統治者毫發未損,真正盡到“獵狗”的職責。奧楚蔑洛夫在事件現場,巧妙地向將軍哥哥討好、獻媚,借將軍哥哥這座橋梁攀附上將軍這個權貴,獵取到了效忠的“主子”。這樣一條“獵狗”,可謂是“伶俐”透了,“聰明”極了。
“好一條小狗”——走狗像
奧楚蔑洛夫僅僅是沙皇豢養的、握有小小權柄、干著沒收勾當的無數“走狗”之一員,他的命運被更有地位和權勢的上層人物掌握。因此,就連“狗咬人”這樣小小事件,他自己也不能依據實際情況處理,而是慎而又慎地變來變去,要不然就會大禍臨頭,就會喪失做“小狗”也即“走狗”的權利。文中描寫他一脫一穿大衣,是很好的例證,奧楚蔑洛夫是一條多么可憐的“小走狗”。但是,從奧楚蔑洛夫的性格和處理“狗咬人”的事件結局來看,奧楚蔑洛夫又比那無數的“小狗”命運好多了,他真是“好一條小狗”,其走狗畫像令人印象深刻。
除以上提到的奧楚蔑洛夫六幅畫像的諷刺藝術外,小說《變色龍》還在標題、人物名字以及局外人等幾方面進行了辛辣的諷刺。總之,奧楚蔑洛夫是古今中外生活的“模特兒”,具有典型的意義。這一形象諷刺了人類社會中哪些吹牛拍馬,迎合權貴,轉向變節的人們,成了一切投機取巧、見風使舵,玩弄心機,耍兩面派這類人物的“代名詞”,人們便把具有這種特點的人叫作“變色龍”。這種代名詞已經隨著諷刺的深刻性而家喻戶曉,名流萬載。
作者單位:江蘇省姜堰市第四中學(225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