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3日至25日,資深合唱指揮藝術家、合唱藝術教育家吳靈芬教授來到哈爾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連續進行三天合唱藝術教學指導。在短暫的三天內,吳教授不辭辛勞,抓緊每一分鐘為師生們講授有關合唱的歷史、現狀及演唱實踐等方方面面的知識,吳教授的授課方式生動新穎、深入淺出且信息量極大,教學極其嚴謹,細致到每一個音符強弱的細微變化、每一個字母歸韻如何微妙。這些信息使哈師大音樂學院的師生們重新從根本上認識合唱的本質。那課堂里飄出清新的旋律與柔美的和聲趕走了北方深秋的浮躁和寒冷,在人們心里撒下一縷縷音樂帶來的溫暖和安詳。
我國的合唱事業從近代的“學堂樂歌”活動孕育、發展起來,經過了近百年的風雨洗禮,不斷地受到人們的喜愛、歡迎,在這段歲月中,中國合唱事業也為中國文化不斷向前邁進推波助瀾。作為一種多聲部的聲樂表現形式,表現力多樣化,使得它給予人們一種旋律美、復調美、節奏美和和聲美的綜合美感。合唱藝術具有多變的色彩和立體感,而由于它是由人聲組成,所以更具有可調節性、親切性和可參與性,而且近年來,也發揮著宣傳政治經濟文化,體現廣大人民審美價值的功效,受到越來越多人們的青睞,中央電視臺青年歌手大獎賽合唱組的設立,完美結合了合唱藝術的大眾化和專業化呈現在人們的面前。
從吳教授臉上的燦爛笑容可以看出我們取得的進步是喜人的,但她也表示中國合唱藝術的水平與歐洲和日本仍然存在著很大的差距,為此充滿了憂慮。在著名指揮家鄭小瑛在她的博客中轉載了吳教授的這樣一段話“中國只有徹底學習五線譜,合唱的水平才會有質的提高:五線譜從視覺上就能給人一個高度、音程、聲音調整、橫向協作和縱向諧和的感官影響,是簡譜無法做到的;而讀譜準確是能唱好合唱的基本要求;可惜的是,像支持紹興文理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教育系學生合唱團堅持合唱教育、嚴格訓練讀譜能力的領導在中國如此貧乏。真希望這些領導能有機會對教育部的有關領導講講他們的經驗。”鄭小瑛老師也在這些文字的下面添加了注解:“在有170多個國外合唱團參加的合唱活動中(鄭先生所指的是在中國紹興的中國合唱比賽),大家在一起學唱各國著名歌曲交流經驗時,通用的都是五線譜,而大多數中國人卻不識譜,完全無法融入通過歌聲與世界各族人民交流感情的活動之中,只能在一邊鼓掌傻笑。因此,學習五線譜,讓中國人掌握一項比學會一門外語還要重要的與世界溝通的本領,應當盡早納入國民音樂教育的小學教材之中”。吳教授從基礎講起合唱藝術和訓練我們簡單音程的辨識也能看出我們合唱基本知識和技能的相對匱乏。在課堂中,她為我們作了一條富有趣味性的練習:五線譜中的五條線她只畫出兩條,在下面的那條線上畫出一個音符做固定音,然后分別在上面的線上、和那條線上的間里,畫出音符請同學視唱。比如:下方那條線上畫出的音符做do,上方那條線上的音符便是mi,唱出的音程就是大三度,而那條上線上的間里所畫出的音符就與固定音構成了純四度。音程掌握熟練后,再加一條線,從下面的線到最上方之上的間里的音符最大可達六度。以此類推,最后畫出全部五條線完成視唱音程練習。在實踐過程中,唱三條線所涵蓋的音程也就是六度音程之內的范圍相對容易些,但當加畫到第四線開始就有同學開始猶豫甚至是唱錯音的問題出現。而縱向和聲的精準配合應是每位合唱團員必須掌握的基本技能,為此暴露出的問題提醒我們必須打好堅實的基礎。
對合唱藝術歷史的了解是每一個合唱指揮的必修功課,通過對作品創作所處時期的時代背景,當時的文化思潮,人民生活狀態、政治氛圍等方面的了解能夠更清晰的還原作品的特征,同時,該作品創作者的有關資料也要加以了解,這樣便能對作品的風格、處理方法的掌控做得更全面。讀譜能力的培養是每一個合唱從業者必須具備的基本素質,否則,當一些復雜的多聲部合唱作品需要去演繹的時候,讀譜能力的不足就是制約完成作品的最大障礙,在國外讀懂總譜是成為一名合格的指揮的先決條件,只有具備這個能力才算有資格執起神圣的指揮棒。北京大學合唱隊曾經以優異表現完成了一部十六聲部的作品。作為合唱指揮只有對該作品每一個聲部的旋律起伏,表情變化都要做到了如指掌,在排練、演出時才能將作品原型呈現。吳教授說:“當一個總譜呈現在指揮者的面前,在他的腦海中就該出現譜面陳述的音響。”對總譜的和聲分析能力是認識總譜的關鍵之所在,吳教授從音樂學院附中開始就開始學習和聲學,各種學派的和聲研究她學習過三遍。她也表示學習和聲不可以死學知識,要把作過的和聲習題都用鋼琴彈奏一遍,才能達到學以致用。
起源于歐洲中世紀宗教音樂的合唱藝術,發展至今已近千年。而像奧爾加農、第斯康特這些虔誠的旋律經過了時間的長河仍滌蕩在人們心靈深處凈化我們的靈魂,又恰恰是這些簡單的、以級進為主的優美線條和古老的拉丁唱詞構成我們合唱藝術的基礎。吳靈芬教授的這次到來不但講授了豐富的合唱知識,而且帶來了珍貴的,極具文獻價值的文字、樂譜材料。包括文藝復興晚期帕萊斯特里那的復調作品、數十條包括莫扎特所作卡農練習曲,以及圣桑的一些合唱作品等上百條練習曲。在講解的過程中,吳靈芬教授將歐洲文字大致的演變趨勢做了講解,著重講解拉丁文唱詞的拼讀規律,每一組元音和輔音的組合都有其特有的音樂意義。元音和輔音的時值比例,清輔音與濁輔音在歌唱中的重要性等等專業性極強的問題在吳教授條理清晰的講述下都被同學們所了解和吸收。吳教授在學術上非常嚴謹,即使一些不發音的母音她也要求學生們嚴格做出口型從而交待該音的時值,比如在帕萊斯特里那的作品《SICUT CERVUS》的一個單詞“aquanrum”中“m”的發音極其微弱到接近于沒有,但是仍要完成發音動作,很多人演唱該作品就容易將“m”疏忽掉而不唱,在西方作品的唱詞中經常會有這類詞匯,如果不嚴格按照其發音方法,很容易產生歧義,使作品完成的質量大打折扣。“卡農輪唱曲”是合唱團非常重要的訓練和演出素材,所謂“卡農”(英文Canon,德文Kanon)源于13世紀英國文藝復興時代,是先后唱同一曲調之復調歌曲。為了使讓同學們了解卡農的精髓,吳教授僅寫出了四行,每行由四個音符組成的簡單旋律,然后讓各個聲部先后唱出旋律。那些看似單調了音符,一旦經過輪唱就發成了奇妙的化學變化成為一首既具實踐價值又極具可聽性的練習素材。當把這些音符落實成文字,就會發現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簡單旋律里面確實極其嚴格的對位手法,每一瞬間立體的流動都老師嚴格的推敲,這都無疑是經過長久的理論學習和演唱實踐所得之果實。
對德國合唱教育有很大貢獻的指揮家Eberhard Schwicherath曾說:“每一位合唱指揮家必須是一位好的音樂家、好的歌唱家、而且是一位好的語言學家。”由此可見,合唱指揮者在后天所需要學習的范圍很廣。而我國目前經過真正專業訓練的大學生只能用鳳毛麟角來形容,即使是在專業音樂院校。因此,合唱人才的培養便是推動合唱事業繼續蓬勃輝煌的基礎。在我國高等師范院校開設“合唱與指揮”課程是培養合唱指揮人才的主要手段,高等師范院校亦是培養中小學合唱教學的基地。“合唱與指揮”課程的開設成為音樂教育專業的必須課程更是理所當然。然而從目前我國高師“合唱與指揮”教學及中小學合唱開展的狀況看來,教學存在諸多不足之處,有的學校本身對此類課程重視的程度不夠,課程的開設、教學內容、教學形式、教學評價以及教材的選用等諸多方面的不科學性都成為制約高師“合唱與指揮”課程發展的不利因素,從而導致了合唱人才的青黃不接。吳教授說:“教育部曾經在1998年曾經公布過全國有16萬4千多的音樂教師需要補習合唱指揮課程,而在前年在杭州的高教系統,也就是師范院校開過的研討會時楊鴻年先生公布需要補合唱指揮課程的教師已經增長到20幾萬,這說明這十年以來真正的合唱指揮課程還沒有真真正正的得到人們的重視完全普及。目前的高師“合唱與指揮”課程的開設大多只是在形式上惡補,沒有讓學生親自參與到演唱實踐當中這樣的基礎開始。幸好中央音樂學院的音樂教育系的專業教學大綱上規定“視唱”、“重唱”、“合唱”是必修的主要課程課程。因此,要搞好合唱藝術,必須打下堅實的基礎,長時間堅持不懈全面系統地學習有關合唱指揮的系列課程,才有可能為普及、提高我國合唱水平輸送更多的人才。
在合唱藝術發展的道路上,有一些隊伍扮演著領跑員的角色,在近些年來取得了可喜的成績,在一些國內外重大的演出、比賽中得到嘉獎。但是在這些榮譽的背后仍然存在著一些不利于我國合唱事業發展的因素。比如一些團體為了取得榮譽,渴望從表面上,用最直觀的方式證明自己的能力、價值,就是去參加比賽,這些為了比賽而比賽的合唱團體。這樣難免有些急功近利,在比賽將近時大密度的練習、實踐,細致到合唱團員每名合唱隊員聲音、哪怕是表情動作上一丁點的變化,從而將合唱對每個隊員聲音、表情的控制到“量”化(近似于以數字計算的方式變現音樂),數年只練習幾首固定曲目。_些合唱隊近似功利化的從事合唱藝術,沒有認識到比賽僅僅是一個平臺,在這個平臺之上呈現給人們歌唱性、藝術性好的作品,能夠讓人們遇見眼前一亮,并最終被接受、傳唱的作品才是比賽的真正目的。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便是對像吳教授這樣的優秀合唱教育家教育方式的形容,但這不只是需要吳靈芬教授、楊鴻年教授僅僅幾個人的努力就能夠完成的事業。合唱事業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輸入,需要一批批源源不斷的專業能力過硬的年輕合唱藝術家、教育家出現,只有在正確、科學的教育方式環境之下,與學生刻苦、且嚴謹的學習態度和方式相結合,才能為我國的合唱事業走的更遠鋪平道路。這不只需要幾年的光陰就能走完的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等皆應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