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節前,十幾個正在附近讀高中的學生抽空來學校看我,交談中,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說到自己難忘的往事——老師是怎樣教育他們的。
“剛進入初中時,我的學習成績不好,總擔心受您的批評。第一次語文考試,我就沒有及格,但聽到您在班上說‘只要努力,你就是最好的’時,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學習有了信心。我永遠記得您說的這句話。”一個剛讀高一、性格有點內向的女生敞開心扉。我很驚訝,自己隨意對大家說的一句話,竟被她記住了。
“一次班會課,輪到我演講,本來背得好好的,可一上臺,剛說了幾句,就忘了后面的內容,看到一些同學在下面哄笑,我更想不起來了,急得額頭直冒汗。幸虧您及時制止了他們的哄笑,還從我的課桌上拿起了演講稿,給我提醒了下一句。”一個剛讀高一、做事總有點急躁的男生笑著對我說。我沒想到,替他解了一次圍,卻被他記住了。
“一次寫作,我想偷懶,就從網上抄了一篇,沒想到被您識破了,您在評語中說,我的作文水平提高很快,希望我多努力,寫出自己更好的文章。感謝您的愛護,以后我再也沒有去抄襲了!”一個正讀高二、寫作很有悟性的男生慚愧地道。我很高興,自己的暗示與用心讓他理解了,記住了。
“我永遠記得老師第一次叫我名字時的情形。你說,‘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這是哪一位可愛的女生?是秦葭吧!我高興地站了起來。我從來沒有聽到哪一位老師像您這樣叫學生的。當時我想,您一定是一位親切、學識淵博的老師!”一個正讀高三、學習很冒尖的女生落落大方地回憶。我有點意外,這個高材生記得的只是老師叫她的名字?
與過去的學生交談無疑是輕松、愉快的。回想起這些談話,我不禁發現,他們無一例外,都沒有提及老師曾經如何的起早貪黑、嘔心瀝血教育他們,傳他們“至理名言”,授他們“葵花寶典”,想方設法提高他們的學習成績,似乎都是一些與老師正經地“教”、學生扎實地“學”無關的東西,一些看似“雞毛蒜皮”的事兒。老師平常在課堂上花那么多時間、心血,“教”學生學,這些知識與方法難道最不值得他們記、讓他們難忘嗎?想想自己,曾經當學生十幾年,記得的又是老師什么呢?著名作家魏巍在《我的老師》中說,他最難忘的是小學老師蔡云芝先生的“體罰”,“她的教鞭好像要落下來,我用石板一迎,教鞭輕輕地敲在石板邊上,大伙笑了,她也笑了。”魯迅在《藤野先生》中說,他最難忘的是日本這位教授如何主動關心“我”的學習,認真為“我”改講義,“原來我的講義已經從頭到末,都用紅筆添改過了,不但增加了許多脫漏的地方,連文法的錯誤,也都一一訂正。”
教育,絕不只是純粹的知識教學,它需要教師的情感參與,面向學生的一切,尊重學生、理解學生、信任學生、關愛學生,以教師的人格魅力、學識魅力影響學生,培養學生的習慣,養成學生的品格,激發學生學習的動力和創新的欲望,使他們學會做人、學會生活、學會學習,促進他們身心健康發展。這種能撞擊和抵達學生心靈的教育,比學習知識來得更生動、更深切,當然也最讓學生難忘。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當你把學校教給你的一切都忘掉之后,剩下來的才是教育。”教育的本質就是引領和發展人的良知、善性、道德、智慧以及使人具有完善的人格。當我們贏得社會一片高升學率的贊譽之時,當我們賜予學生一把踏入名校的金鑰匙之時,我們是否要追問和反思,我們給予了學生難忘的教育了嗎?給予了他們堅韌的心靈、健全的人格、探究的意識了嗎?他們在踏上新的人生旅程時,是否還記得學校和老師曾經給予自己的教育?是否還滿懷著對朋友、親人、家庭、學校的感恩之心?(作者單位:湖南省永州市第九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