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一位出家人能夠引起世人如此多的關注,沒有哪一位CEO將品牌經營得越好,越遭到更多質疑。作為少林寺方丈,他究竟是一位被誤解的高僧?還是很多人眼里的塵世中人?
少林寺其實很安靜
河南少室山下的少林寺注定是一座深山也掩不住的古寺,雖然氣溫驟降,但刺骨的寒風依然沒有擋住前來進香的游客。今天的少林寺已聞名世界、香火興旺,與當年17歲的安徽潁上年輕人劉應成初(釋永信俗名)到嵩山少林寺看到的破敗不堪景象已大不相同。
與百位法師在大雄寶殿為遠道而來的香客誦經祈福剛剛結束,少林方丈釋永信在方丈室接受了《徽商》專訪。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方丈室,很暖和。此時的釋永信換下了鮮亮的袈裟,著一襲深褐色的長袍,顯得很隨意。雖然已經很久沒接受過媒體采訪,但各大門戶網站卻也少不了他和少林寺的新聞。
政治和尚、精英和尚、少林寺CEO。他是中國第一位獲得MBA學位的僧人,在他領導下的少林寺很多做法新穎卻又備受爭議。
開公司,搞“功夫之星”海選,參與拍攝少林題材電影;穿豪華袈裟,獲贈豪華越野車,100萬元天價給手機號碼開光……他的一舉一動都成為社會焦點。
質疑和詬病從來都沒消停過,有人說少林寺已世俗化,不再是佛門清凈地。
在中國,享受如此“待遇”的方丈,釋永信是頭一個。
“我們其實很無辜,我感覺我們也沒傷害誰,但總有一幫人在無事生非。”提及種種非議,釋永信的言語中有頗多無奈。
“同樣一句話,大家的理解不一樣。有些人,好話給你反著說。”
“大家對少林寺都很有感情,因為少林寺既是佛教的,也是民族的。發表對少林寺的看法也很正常,如果提些建設性的意見很好,但很多都是些謾罵。說指責的話沒有作用,還傷害自己。”
不可否認的是,自從釋永信接管少林寺之后,少林寺確實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1999年,自34歲的少林寺住持釋永信正式升任第三十代方丈以來,少林寺就進入了釋永信時代,也進入了少林寺突飛猛進的發展時代。
此前1987年,釋永信就已經接任了少林寺管理委員會主任,時年22歲,是當時全國最年輕的寺廟當家人。
從1988年1月在少林寺院內首次公開對外表演開始,少林寺走上了“功夫經濟”的道路,第二年改名為少林武僧團,開始了國內外的演出,1998年成立了“少林寺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并注冊了國內29大類近100個商標,向一些社會企業特許授權使用“少林”商標。
自1986年始,還先后創立了少林寺拳法研究會、少林寺紅十字會、少林書畫研究院、中華禪詩研究會、少林寺慈善福利基金會。
2004年7月,中斷700余年的“少林藥局”得以恢復,少林寺將《易筋經》、72絕藝、點穴功等少林武功秘籍以及修煉方法通過網站向全世界公開。
2006年,由譚盾等音樂大師參演的大型生態實景演出《禪宗少林·音樂大典》在嵩山亮相。
2010年8月1日,少林寺周邊建筑群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于是,很多人紛紛指責釋永信太“人世”,少林寺太過商業化,攪亂了出家修行的一方凈土。
“不是我太‘人世’,是我太超前。”釋永信的這句話也常常被媒體引用。
有時候,釋永信也會困惑,全國寺院中比少林寺更為商業化的不在少數,少林寺為何成了眾矢之的。“盡管少林寺不是大寺,大家只關注少林寺,因為少林寺名氣大。”
“如果大家希望少林清凈,都不來,也許就清凈了。”釋永信的回答顯得頗有禪意。
他接著說:“少林寺的存在可以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我們這么做也是社會的一種需求,是要滿足眾生愿。少林寺的中軸線上我們對外開放,我們的生活區和下院其實很清靜。平時看不到有多少僧人,他們與社會人士接觸并不多。”
被關注很累
“將來佛教何去何從我們心里有數,傳統宗教都面臨著如何生存的問題,宗教界也在探討,將來能為眾生和社會提供什么樣的幫助。”釋永信語調低緩。
2002年,美國探索頻道去少林寺拍紀錄片。據說,他們不知道如何翻譯“方丈”這個詞,于是將少林寺方丈釋永信,直譯成“少林CEO”。
雖然釋永信不接受諸如此類的說法,但外界認為他之于少林寺,這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稱呼了。
“一個企業有很多種產品,一個寺廟也是這樣,如果沒有僧人的修為和人才的培養,一個寺廟也只是一個空殼,不可能長久。”
少林寺的這位大和尚認為,不同時期,少林寺面臨的問題不一樣,現在仍然是生存問題。
“少林寺的大方向是對的,在中國社會體制大的背景下,作為一個寺廟首先要解決自身的生存問題,再有是你能給社會提供什么,給宗教界提供什么。我覺得這個很重要。”
這位方丈的無奈不僅是每出一言會被眾人解讀成千百種,就連待在家里也會“被采訪”。
“這么冷的天,他在門口待了好幾天,就答應他見個面照張相。誰知剛見面就有一堆問題,我沒說幾句,他卻寫了一長篇報道。”釋永信所指正是前段時間,廣州某媒體對他的“專訪”。
結果有關少林寺的門票和“被上市”問題近日又被各大網站炒得沸沸揚揚。雖然釋永信笑稱如果在乎這些評價,“早被氣死了”,但這一笑而過的背后絕非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壓力。
“報道中把門票的事情都推到政府身上肯定不對,畢竟我們是利益共同體。”
“我一再想取消門票是遲早的事情,一步到位完全取消不大可能,將來或減或免。完全免的話,還要考慮這個場所的承載量。”
雖然釋永信曾多次否認少林寺的上市問題,但“被上市”像祥林嫂的碎碎念困擾著他。“少林寺是不會上市的,上市是企業和社會行為,一旦上市之后,你想做什么未必就能做什么,到時想保持寺院的傳統就很難了,寺院核心的東西就有可能保不住。”
對于媒體的過多關注,釋永信面露疲憊:“媒體沒少關注少林寺,越關注我們感覺越累。”沉思了一會,釋永信接著說:“當然媒體也不容易,理解是需要時間和過程的。”
少林寺每三年會舉辦傳戒法會,每年都有“少林問禪”活動和“禪七”的修行。平日里僧人們上殿誦經,初一、十五受戒。
“這種修行傳統在中國寺廟也不是很多的,我們能夠保持下來,在全國寺廟也不多見。這是我們對出家人的責任、對寺廟的責任,同時我們秉承出家人的修為對社會也是一種回報。”
“我們做的這種事情宣傳得少,也宣傳不出去,因為大家喜歡的還是一些獵奇的東西。”
釋永信在新書《我心中的少林》中坦言:做一件事不僅要僧人理解,佛教界理解,還要社會理解。當問及背負如此多的責任,會不會太累?“不累,什么時候都要守住底線,成為一種習慣就不會感覺累。”
對于少林寺的未來,“大家希望少林寺是什么樣,少林寺將來就是什么樣的。”這位少林寺的中興者仿佛是在喃喃自語。
他翻閱典籍研究少林寺的過去,拋頭露面肩負少林寺的中興,培養人才開拓少林寺的未來。
關于中國傳統的佛教文化該不該發揚光大,該不該走向世界,幾乎沒有人有異議;而釋永信方丈發揚少林禪宗文化的方法是否適當,如此操作是否太過超前,也許只能等待未來某一天才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