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丑聞會讓很多人痛苦?”“有罪的人才會痛”。阿桑奇說。
他是澳大利亞人,美國卻給他定下叛國罪。瑞典以“性侵犯”罪全球通緝他,最后他在英國被捕。對于“維基解密”網創始人朱利安·阿桑奇來說,這個世界就是這么扯淡。
一個艱難的決定
2010年12月7日,倫敦的天空已經有些日子不見陽光,陰霾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城市。
上午九點半,阿桑奇和他的律師“如約”出現在倫敦的一家警察局門口,為了躲避追蹤,他標志性蒼白中長碎發,也變成棕色的短發。由于半夜經常在睡夢中驚醒,他一臉倦容。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透明的玻璃門,阿桑奇的步子和他的心情一樣沉重。走到門口,他突然變得有些焦躁,我的電腦呢?他囁嚅著。律師幫他推開大門。這一刻他想,也許自己的余生會在監獄里度過。涉嫌泄露機密文件給“維基解密”的美國士兵布拉德利·曼寧被判了52年監禁,他仿佛聽到政客們得意的笑聲。
在倫敦郊區的一個小餐館,阿桑奇說話聲音很小,雙眼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無論走到哪里,阿桑奇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他,也許是美國特工,也許是瑞典警察,都有可能。
隨身攜帶著一本書,每當太緊張時,他會靜靜閱讀以緩解自己的壓力。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一個習慣。
從瑞典逃到倫敦之后,他行動越來越謹慎,他使用加密手機聯系支持者,不斷更換手機號。住賓館時不敢用真名,不是睡沙發就是睡地板。多年來,他總是做著同一個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腳步聲在碎石路上響起,荷槍實彈的警察聞進家里。
為了防止有人追蹤,他一頭標志性的銀發已被染成了棕色。他不用信用卡,只用現金結賬,已經向朋友借錢度日。
在瑞典惹上緋聞,在德國丟了電腦,在英國提心吊膽,連祖國澳大利亞都暗示不會保護他。阿桑奇不得不承認,最近有點“背”。
但是,面對瑞典發出的全球通緝令,阿桑奇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是選擇繼續流浪,還是主動坦白?
毫無疑問,英國警方早已掌握他的藏身之處,并且有合法的國際通緝令,阿桑奇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藏。
好在這是在英國而非給他定叛國罪的美國,他手里還有大量的要害文件可以作為他的護身符。他相信一旦他被殺或者被捕,要害文件隨時會大量的流出。
經過再三權衡后,阿桑奇選擇自首。
狂人是怎樣煉成的
阿桑奇出生在澳大利亞東北海岸的湯斯維爾市,這里擁有迷人的沙灘和聞名全球的澳洲大堡礁,少年時代的阿桑奇就展現出強烈的求知欲和非凡的探索能力。
阿桑奇的早期生活和家庭背景非常動蕩,幾乎可以與他最近遭遇的一系列事件媲美。
由于父母都是演員,阿桑奇從小就習慣旅行,劇團所到之處就是他的新家所在。早年父母離異加上母親遭后來男友施暴,令阿桑奇的童年更加動蕩。14歲之前,他和母親已經搬家37次。
由于生活顛沛流離,少年阿桑奇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但這并沒有影響他自學電腦程序編寫,并在這方面展示出過人才華。
在他十歲出頭時,阿桑奇的母親在一家電子商店對面租了一套房子。阿桑奇在一臺原始的Commodore 64電腦上編寫了第一個程序,并立刻被科技的魅力深深吸引。
后來,阿桑奇有了一臺調制解調器,使他能夠接人原始的電腦網絡。這也成為他進入電腦黑客世界的一扇大門。
16歲,阿桑奇開始黑客網絡攻擊,他用“Mendax”的網名與其他黑客聯系。20歲的時候,阿桑奇與其他黑客攻入了加拿大北電網絡公司的主終端。他因此遭到澳大利亞檢方31項罪名指控,并對其中25項供認不諱。審理此案的法官念及阿桑奇的“求知好奇心”,沒有對他重判,最終判處他繳納小額罰款了事。
當時,阿桑奇已經是一個兩歲男孩的父親,妻子在他被捕之前攜子出走。剛剛脫身一樁案子的阿桑奇又陷入爭奪監護權的官司之中。歷時多年、30多次聽證和訴訟之后,雙方終于就監護權達成共識,而阿桑奇的褐色頭發據說就此變成如今的滿頭白發。
身為人父的阿桑奇似乎有意回歸主流,報考墨爾本大學修習數學和物理,但他最終選擇退學,因為深信不疑同系其他人的工作成果由軍方或國防部承包商提供。
2006年阿桑奇創建維基解密網。如今,這個網站由5名全職員工、數十名長期志愿者以及800多名臨時志愿者維持運轉。
維基解密網可以說是性格、技能和機遇巧合而成,它是阿桑奇好斗和保護弱者的個性及擅長編程、精通密碼等技術特長結合的產物。
直到2010年早些時候,阿桑奇還默默無聞,維基解密也沒有引發什么國際轟動事件。
在激怒并羞辱了美國政府及其外交盟友之后,維基解密和阿桑奇開始在全球家喻戶曉,從而證明了現實的確能比科幻片更加離奇。
維基解密的首次重大媒體突破是在2009年4月。當時,阿桑奇前往華盛頓,披露了一份2007年的戰斗視頻。這段視頻拍攝自在巴格達執行任務的美軍阿帕奇直升機駕駛艙。視頻顯示,機組成員反復向地面人群射擊。附近一輛面包車上的人當時正想幫助傷員,但同樣遭到射擊。
這起意外使維基解密和他的創始人進入了主流媒體的視野,并通過主流媒體將這些內容轉變成新聞報道,維基解密的材料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隨后,維基解密公布了美國政府機密文件——美國駐阿富汗軍隊的9萬多份戰地報告及美軍駐伊拉克部隊記錄的約40萬份報告。僅這兩件事就足以讓阿桑奇成為創造歷史的人物。
美國政府震怒,對阿桑奇發出追捕令。阿桑奇全球漂泊不斷搬家:肯尼亞、坦桑尼亞、澳大利亞、美國和歐洲各國都有他的足跡,有時甚至一連幾天住在機場。
他本可以就這樣“潛伏”下去。但今年夏天阿桑奇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與兩個女子的兩段意外邂逅讓阿桑奇最終暴露在陽光下。
阿桑奇不是沒預感到危險的降臨,但他只猜中了結果,沒料到這過程。
關于艷遇的那些事兒
斯德哥爾摩的夏天比人們期待的還要好,經常連續多日的晴朗天氣。還沒有到斯德哥爾摩,阿桑奇已經能感受到這邊熱烈的氛圍,他受邀在瑞典左翼政治組織“兄弟會”舉辦的“戰爭和媒體角色”研討會上發表演講。
僅僅通過網上和電話交談后,素未謀面的該組織負責人之一薩拉愿意將自己在斯德哥爾摩的公寓借給阿桑奇落腳。
2010年8月11日,39歲的阿桑奇帶著他全部的家當——隨身攜帶的一袋衣物和手提電腦住進了這間小公寓,唯一的遺憾就是女主人不在。對于常年往來于世界各地、居無定所的阿桑奇來說,這兒的環境還不錯。
第二天,阿桑奇很忙碌,他與一位美國記者及一些支持者在貝魯特咖啡館一起吃了午餐。斯德哥爾摩的貝魯特咖啡館,雖然不如黎巴嫩的貝魯特好斗者咖啡館聞名于世,但它也是一些“開放政府”活動者和新聞記者的聚集地。
剛剛回到公寓,門鈴響了。阿桑奇打開門,看到一位三十歲左右的性感金發女郎。
“薩拉明天回來。”不等眼前的陌生女人說話,阿桑奇先開口。
午后的陽光照在阿桑奇年輕英俊的臉上,白色敞口襯衫下是高大瘦削的身材。從外形到經歷,阿桑奇能滿足人們關于黑客的所有想象。這個畫面顯然讓這個女人有些陶醉,不過很快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薩拉已經回來了。”說完,薩拉已經進了屋里。這比原先計劃的返回時間提早了24小時。
薩拉除了是“兄弟會”的負責人,還在當地大學任研究助教。另外,薩拉不僅是“激進女權主義者”,更是“校園兩性平等官員”,打擊包括性騷擾在內各種形式的性別歧視。這是阿桑奇本不該忽視的信息。
接下來幾天內發生的事情顯示,即便阿桑奇沒有任何過錯,但他肯定在追求女性時利用了自己的聲譽。
隨后,兩人一同在附近的飯館愉快地共進晚餐,隨后回到薩拉的公寓,發生了性關系。他們對此沒有爭議的一點是,兩人在發生關系時安全套發生了破裂。這一細節隨后變得意義重大。
不過,當時,兩人仍然保持著朋友般的關系。在安全套破裂后的第二天晚上,薩拉甚至還在家里為阿桑奇舉行了派對。
澳洲袋鼠遭遇北歐氣候
本來,阿桑奇的斯德哥爾摩艷遇可以就此終結,但這就不是自詡聰明、危險又好色,頗具流氓氣質的阿桑奇了。
就在薩拉為阿桑奇舉辦派對的那一天,阿桑奇前往瑞典貿易工會總部參加了研討會,有一位20多歲的年輕女子杰西卡出現在阿桑奇的視野。
杰西卡是斯德哥爾摩以西40英里的恩雪坪鎮市政委員會雇員,阿桑奇忠實粉絲。以前只在電視看到阿桑奇,她認為阿桑奇“有趣、勇敢、令人欽佩”,因此開始關注“維基解密”網站。
當她發現阿桑奇將要來斯德哥爾摩后,她聯系了“兄弟會”以便在研討會上做志愿者。盡管她的報名未被接受,但她仍決定參加研討會。當然,她還在會議期間認識了薩拉。
憂郁深邃的眼神、低沉而富有魅力的聲音,再加上帶有冒險性質的職業,一個電影里的007詹姆斯·邦德的形象已經印在了杰西卡的心里,杰西卡想盡辦法獲得阿桑奇的關注。當阿桑奇現身講臺時,坐在前排、身著粉色上衣的杰西卡格外顯眼。她甚至和偶像搭上話,“代價”不過是為后者買了一根電腦連接線。
當阿桑奇與朋友一起去吃午餐時,杰西卡也出現在餐館。對于這樣熱情的粉絲,阿桑奇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知道她們想要什么。阿桑奇在飯館擁抱了她,并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你很有吸引力。”
對于阿桑奇的調情,杰西卡受寵若驚。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順理成章,他們逛公園、看電影,關系變得親密起來。
不過,阿桑奇因為隨后要去參加瑞典傳統的夏季活動“小龍蝦派對”而離開,但阿桑奇顯然對杰西卡念念不忘,在薩拉為他準備的派對上還偷偷給杰西卡打電話。
遺憾的是,浪漫的崇拜最終還是在現實面前褪色了。
兩人又一次在斯德哥爾摩會面,他們決定前往杰西卡位于恩雪坪鎮的住所,杰西卡還為阿桑奇買了一張15元的火車票,因為他沒有現金也不愿意用信用卡。
上車后不久,阿桑奇就打開筆記本電腦,閱讀Twitter上有關自己的信息。45分鐘的車程中,阿桑奇更關心電腦而不是她,這讓杰西卡多少有些失望。
午夜時分抵達公寓后,兩人發生了性關系,杰西卡曾要求阿桑奇采取安全措施,但他拒絕了,這使杰西卡感到不快。
不過,第二天還是一起友好地共進了早餐。雖然對杰西卡來說,與偶像的邂逅遠沒想象的浪漫,甚至沉悶無趣。但誰讓他是阿桑奇,這也不失為跟閨蜜炫耀的資本。
阿桑奇隨后返回斯德哥爾摩,杰西卡再次為其購買了火車票。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令人很難解釋,最可能的一種解讀是,一夜情的一方感到后悔了。
杰西卡擔心,她可能被傳染性病或者懷孕。她打電話給薩拉。杰西卡告訴了薩拉,她與阿桑奇在沒有保護措施的情況下發生了關系。聽說阿桑奇和自己發生關系后不久,又去招惹另一個女人,薩拉醋意大生,但她還是告訴杰西卡,自己也曾與阿桑奇發生關系。
在花了一天的時間來考慮可選方案后,薩拉和杰西卡8月20日采取了激烈的行動。她們一起走進斯德哥爾摩警局,詢問警方如何處理一項針對阿桑奇的報案。
杰西卡希望能迫使阿桑奇接受HIV檢測。雖然薩拉說,她在那里只是為了向杰西卡表示支持,但她也向警方提供了她和阿桑奇發生關系的經過。接警的女警員得出結論:杰西卡遭到了強奸,而薩拉則遭到了猥褻。于是有了媒體廣為報道的阿桑奇涉嫌強奸一案。
澳大利亞人阿桑奇或許并不了解,在網絡立法方面極其寬松的瑞典,會在有關性暴力的立法上極其嚴苛,其對女性保護可謂落實到每一個步驟。
這或許首先緣于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男女平等的風氣,在北歐女性與男性不僅追求絕對的政治平等權,連收人、稅負也必須追求均等,因此當涉及性關系時,男性并不見得會比女性擁有太多主動權。
李敖說,前妻是最可怕的動物,看來前女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