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大佬的輝煌成就以及思想高度,注定了讓他們開口是一個智力游戲。
自2009年中國雙料首富王傳福之后,在短短的兩年內,“中國首善”陳光標、“中國首創”尹同躍、“第一殺手”祝義材、“最牛失敗者”史玉柱以及王文銀、董明珠等叱咤中國商界的傳奇徽商,先后登上了《徽商》雜志的封面。
作為徽商足跡最忠實的記錄者,《徽商》一直在努力走進他們的精神世界,以細膩的表現手法向讀者展現了他們鮮為人知、更為真實的一面。
然而。因為種種原因,在采訪過程中發生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最終未能刊出,而是成為了同事茶余飯后的談資,但是在《徽商》創刊兩周年之際,這些記憶將被正式喚醒,作為正史背后的故事,被記錄于此。
如何讓其開口
常聽到來自同行的羨慕:擁有《徽商》這樣的平臺真好,我們同迫堵截的大佬們,你們輕輕松松就能約到,輕輕松松就能讓其開口,說出一些鮮為人知的獨家故事。其實。這是一個善意的誤讀。
由于本刊封面人物聚焦徽商精英階層,對本刊同仁而言,讓對方開口是一個極富挑戰性的工作,稍有疏忽,正在進行中的采訪就可能會停止。比如尹同躍在接受《徽商》專訪時就表示,“曾經,一位國內著名財經撤紙的記者采訪我時,竟然連ABS防抱死制動系統都不知為何物,頓時讓我失去了與其對話的興趣,一點汽車技術常識都沒有的人來采訪汽車廠家老總,豈不是笑話。”
這些大佬的輝煌成就以及思想高度,注定了讓他們開幾是一個智力游戲。因為,我們不是克格勃,不能嚴刑逼供。想玩轉這個游戲,就必須要尋找到令對方不得不說的理由。這個理由必須能夠準確擊中目標心中的癢處,激起對方表達的欲望。
2009年4月,本刊將安徽南翔集團董事長余漸富搬上封面。在徽商民營企業家中,余漸富最具代表性,他創業的時間和中國改革開放的時間基本一致,經歷了從“個體戶”、“小老板”到“老總”、“企業家”的整個過程。
當時,由于《徽商》剛剛起步,出于對這位號稱安徽經濟風向標的傳奇人物的重視,本刊邀請了省城其他一些主流媒體的記者組成了采訪團。不過,由于媒體圈的“潛規則”——都想挖獨家,采訪伊始,大家都有所保留,問題也提得格外溫柔,而這很快就讓余漸富感覺無趣。他點燃了一根煙鄭重地表達了他的不滿——“你們能不能問點有挑戰性的問題!”
結束集體采訪之后,賓主用完午餐,就在其他主流媒體在賓館休息時,本刊記者開始了對余漸富真正的獨家訪問,按照此前給余漸富設計的標簽一中國第一代創業者,拋出了準備已久的問題,探究余漸富對民企生存環境的思考。而這頓時讓余漸富的表達欲望變得格外強烈,因為作為中國改革開放之后的第一批創業者,民企30年發展的艱半直擊他心中的情結。
回答這個問題,余漸富根本無需思考,因為他的30年正是中國民企歷史最真實的案例。
他將手中的煙蒂狠狠地按滅在而前的煙灰缸中,就開始向《徽商》傾訴民企生存環境的艱苦。
“國企、民企的國民待遇太不公平!國企把持著壟斷性資源如能源、交通、通信,而這些資源是全民的。用全民所有的資源去滿足小范圍的經營需要。拿手機來說,上游把持在移動公司手里,而企業的利潤,卻是由手機的使用者全民貢獻的。移動公司拿了全民的財富再和全民競爭,進一步在通訊領域奠定完全壟斷的地位!”
“國家對民企開放的都是完全競爭領域,多是勞動密集型,技術含量低,競爭激烈。如飯店。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民企卻承擔了70%的社會就業。現在的企業考評標準就是上交的稅收,而充分就業是社會穩定的重中之重,民營經濟在接納就業方面作出的巨大貢獻被很不應該地忽視了!”
不知不覺之間,采訪已經進行了2個多小時。
你得跟著我走
當然,每一次“讓他開口”的經歷都是難以復制的,盡管大多數采訪對象值得我們尊重,但是有時候為了深入采訪,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激怒對方。
2010年8月刊的封面人物王冬雷在全球小家電領域是個風云人物。1996年下海創業。憑借著ODM,他在短短的5年時間內,就把一幫歐美公司趕出美國面包機市場。成為“面包機大王”;在1年時間里,用價格戰將身懷絕技的美國廠商一一打翻在地,獨霸全球烤箱市場;電炸鍋、電水煲、咖啡機……10余年間,這個安徽蚌埠人就將德豪潤達打造成為全球第二大小家電制造企業。
然而,這樣一個傳奇人物。卻受到了本刊記者的有意“輕視”。在采訪時,為了讓王冬雷說出自己對ODM的真實感受,記者故意刺激他不過是一個扛包的,“你盡管在全球小家電領域坐上了數一數二的位置,但是除了買來的北美ACA之外。你們根本沒有自己的品牌。你替別人做ODM的利潤比刀片還薄,別人用德豪潤達的產品貼上自己的牌子,賺取的利潤卻是你們的數倍。”
果然。受到刺激之后,此前一直不溫不火的王冬雷開始亢奮起來。回答也是妙語連珠。
“‘兒子’長得漂亮就行了,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生的。”
原來,盡管已經認識到了ODM模式的致命缺陷,盡管已經確立了主打怕牌戰略,王冬雷卻根本沒想過載小家電領域創建自己的品牌。“自己創立一個品牌自然好,但在強勢文化品牌的格局下,中國企業獨出心裁創國際品牌的難度非常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成功了,價值如何也是一個問題,”
在王冬雷的理解中。品牌就是一種商晶,是商業競爭的核心手段。如果要進行品牌競爭戰略,你所做的品牌必須是高增值品牌,品牌如果不能帶來增值。就沒有任何意義。在美國或歐洲市場,同樣的產品。貼上不同的牌子,價格能差出一倍。一倍意味著什么?行業利潤在8%、7%、5%,一倍就是百分之十幾、二十,這就是品牌的重要性和品牌的價值,所以德豪潤達要做就做高增值品牌。而購買國外知名品牌正是一種捷徑。
而曾經兩次登上《徽商》封面的王文銀同樣受到過本刊記者的刺激。其實,這是一個口才極佳的人,也是所有記者都希望遇見的采訪對象,還沒等到你來提問。自己就跟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說個沒完。2009年8月。本刊記者第一次采訪王文銀,就交談的甚是愉快,此人博聞強識,善于聯想,喜歡舉例論證。廠房門口的一顆小樹都可以拿來說明如何培育人才。
“種樹與培育人才是相通的。你看:一術成術,兩木成林,三木成森,一片森林可以改變氣候。就人而言:一人成人,兩人成從,三人成眾,眾忐成城,無堅不摧。樹需要悉心培養,得按時給它澆水、施肥。否則。它就會先黃給你看,接下來,就死給你看!而人才需要更大的土壤與空間,你得更加細心的培育。你得放手讓他們干,有時甚至要容忍他們的失敗。作為他們成長的經驗!”
不過,這種人也有一個很大的毛病,在采訪時根本就無視記者的存在,不管你樂不樂意。也不管是否是你采訪所需,他自顧自的在那滔滔不絕,此時,你就得適當地刺激刺激他,讓他進入設計的話題之中。
2010年9月,面對《徽商》,王文銀一如既往地無視記者的存在。大談特談其“銅桿老大夢”。此時,記者向其澆了一盆冷水——國內銅線桿市場早已供大于求,此時加大投資前景并不理想。
以口才見長的王文銀頓時蹦出了一個形象的比喻:“造手扶拖拉機的人太多。而造勞斯萊斯的人太少,結果拖拉機賣方打破頭。勞斯萊斯買方擠斷腿。”
而其下面一席話的確道出了一些商業真蹄——“其實,在中國,絕大多數市場總體上都是供大于求。最典型的莫過于服裝市場,很多年以前就_已經嚴重過剩了,不過,你能說這個行業就沒有發展空間嗎?肯定不能。像阿瑪尼、路易威甓等等國際品牌,利潤高得驚人。因此,市場過剩永遠是低端市場過剩,而市場越高端。需求越旺盛,而且需求增長的速度一定會超過供給增長的速度。”
風光的背后
在外界的眼中,這些徽商大佬們,更多被看成一個成功的符號,一個標簽,仿佛有些高不可攀,但是,在接觸他們之后,你就會發現,他們大多數人其實很可愛。
作為擁有中國民族自主知識產權的奇瑞汽車掌舵人,尹同躍被戴上了“中國首創”的光環,但是在接受本刊專訪時,他充分展現了自己的可愛之處。
2009年,3月25日下午2:30,蕪湖奇瑞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辦公室,尹同躍如約出現。剛一見面。他就拿著一張照片向本刊記者興奮地說,“我剛從南美回來,烏拉圭的總統將我狠狠地摟在懷里合影了!”
也許是出訪南美十多天勞累的緣故,尹同躍回國之后身體有些不適,在接受本刊專訪的同時還一邊吊水,而這個場面被本刊攝影記者姜朝洋拍了下來。但是尹同躍卻略帶慚愧地向姜請求,“回去可千萬別把這張照片登出來,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在作秀。”
而“中國首善”陳光標卻與尹同躍性格迥異,為人異常高調,做的任何善事都生怕別人不知道,恨不得每天都拿個大喇叭四處嚷嚷。在生活中,陳光標也是一個愛顯擺的人,而且看上去有些天真,就連廚藝好都得拿出來說半天。當記者對其廚藝表示懷疑時。他差點沒跟記者“打起來”,“我以前開過飯店。燒菜可好吃了!”于是,在上午采訪結束后。當車經過菜市場時,他就下車買了一捆芹菜,說回家自己做飯去。并盛情邀請說下次到南京一定要記者到家里下廚讓記者好好品嘗品嘗。
在拍攝現場,陳光標也是笑料百出,長的有些像彌勒佛的他一會金雞獨立,一會白鶴亮翅,一系列無厘頭的POSE逗得全場人員開心不已。而這些都被攝影師及時抓拍下來。
采訪余漸富時,他的一番話更是讓在場所有人忍俊不禁,“我現在回到家。總愛到自己曾經勞動過的田里去看看,坐在田埂上。回憶小時候在哪里和鄰家小弟打過架,在哪放過牛,在哪逮過魚,在哪碰到過一條蛇……”俗話說,越老越像小孩。在商海翻滾30余年的余漸富似乎已經達到了這么一個境界。
而且,在風光無限的背后,這些企業家其實感覺很累。
2010年1月。本刊記者在珠海格力總部采訪董明珠之時,其手機就響個不停,在采訪中途,可能是接到一個重要電話,董甚至都沒跟記者打招呼,起身就走。十余分鐘過后,“鐵娘子”帶著疲憊的神情再次回到采訪現場坐了下來,不過與走的時候一樣,董明珠并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用略帶歉意的眼神示意記者,采訪可以繼續了。
看得出來,她很累。
即便是精力旺盛的陳光標也曾向本刊透漏。“有時候很累,特別想將手機關掉,帶上愛人和孩子到海邊度假,什么事都不想,好好放松一下。”
而余漸富也終于給自己設定了三年之后退休的目標。“公布出來是不給自己退路,到時堅決退。”至于退休之后,余漸富說他想到森林深處去走走,那時沒有瑣碎的事情打擾,心境會很寧靜,對那一天。他很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