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越演越烈的“招工難”在去年春節過后開始顯現,并與沿海發達地區的“用工荒”交相呼應,形成了節后勞動力市場的一道奇特景觀。
農歷新年的鐘聲在耳邊回蕩,空氣中彌散著節日的醇香,而這一切對于賈慶田來說,早已無暇顧及。
身為合肥長城制冷科技有限公司人力行政總監的他,這幾天正被公司招工的事情搞得“頭大”。在匆匆參加完一個部門主管會議后,面對《徽商》記者的賈慶田便開始不停地抱怨,“現在來打工的小孩太挑剔了,稍微不滿意,扭頭就走人!”談及年初的招工情況,他連連搖頭,“民工越來越難伺候了”。
據了解,長城制冷是一家專門從事制冷配套設備生產和銷售的企業,其產品主要供應美的、格力、榮事達等大中型家電商。由于今年二期工程即將上馬加之去年人員流失嚴重,公司當前面臨著大面積的用工短缺。“缺口主要在普工和電焊工這兩塊,我們今年招人開始包車接、包車送、包吃住、還搞年終獎,光這些投入預計就有1200萬,可人還是招不齊”,無奈之下,賈將公司200多行管人員中的120人悉數派到各地農村去蹲點招工。
然而,賈慶田的這一招并不靈驗。120人中有的打橫幅,有的散傳單,有的還現身說法,雖苦口婆心,當地民工卻是走過路過,絕無不要錯過之意。據賈介紹,公司今年擬招聘員工1000余人,而截至目前,僅有400人應聘入廠,凈缺口達600人之多,這還不包括上崗后相當比例的人員流失。
全面告急
招工難并非是一兩家企業反映出的個例,在眾多招聘會的現場,記者感受更多的是一種普遍的行業訴求。
2月16日,合肥經開區人才勞務中心大廳內,“春風送暖——情暖返鄉農民工”的主題月活動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50余家用工企業一大早便占滿了廳內A、B兩個區的所有招聘席位,焦急地等待著求職者的光臨。
“過來填張表吧,五險一金,包吃住,常白班,年終還有獎金發……”穿梭席間,各家單位“賣力”的自我推銷之聲不絕于耳。記者在粗略地觀察后發現,當日來招工的企業幾乎清一色地大打“高薪”和“福利牌”:除了提供不低于1500元的月工資待遇外,還做出了諸如慰問金、年休假、勞動獎勵等各種方式的福利承諾。勞務中心工作人員對此的回應是,“從去年年底開始,企業就已經開始漲薪,普工的月工資在1500到3000元不等,平均來看,比往年上調20%左右。”
與企業熱情洋溢的宣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求職者的反映卻平靜異常,對于“東家”的“求賢若渴”,工人們似乎并不買賬。雖然在展位前往來咨詢的人很多,但真真確定留下的卻寥寥無幾。20歲的小李家住安慶,過去一直在南京的一家船舶配件制造企業打工,因為照顧女友等原因,今年想在合肥找份工作。然而在招聘現場“轉悠”了半天,小李也沒有遇見“合適”的企業。
“環境不太好,勞動時間長,如果沒有更好的單位,我今年還得回南京上班。”
同日,在安徽省工商聯人才市場,記者也看到了相似的一幕。

場內場外求職者人頭攢動,然而鮮有同用工單位詳細交談的情況發生,每個招聘臺前只留下了他們匆匆走過的腳印。一家職介公司的周姓工作人員這樣告訴記者,“來打工的要求都很高,月薪要2000,還不能有加班,企業利潤也不大,怎么滿足你的要求?”
距上午開場的時間已過去兩個多小時,該工作人員的手上尚無一份求職登記表入賬。離此不遠處,因毫無斬獲,某電氣制造企業的展位上早早便“人去位空”,徒留一張招聘簡章在案前高懸,上書“誠聘操作工300人,男女不限,保底工資1200元/月……”。
或將常態化?
據了解,我省越演越烈的“招工難”在春節過后開始顯現,并與沿海發達地區的“用工荒”交相呼應,形成了節后勞動力市場的一道奇特景觀。
為何問題會在這一時間點上集中凸現,合肥市申祥人力資源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王亞宏給出了自己的解釋,“春節過后,某些行業的訂單增多,如家電制造業,用工需求會相應增加,而民工具有流動性的特點,春節回家過年后,很多人便不愿意回來了;另外中專技校的學生還沒畢業,無法對相應崗位進行人員補充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季節性短缺只是我省招工難的一個突出表象,結構性缺工才是深層次的根源。
“安徽不存在用工荒的問題,招工難只是一種結構性短缺”,在接受《徽商》采訪時,安徽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就業促進處副處長呂泉說。
呂泉認為結構性缺工同產業結構和勞動力的生存現狀有關。“結構性主要體現在產業結構與勞動者期望值之間的不對稱”。南于我省企業大都屬于勞動密集型,一線工人崗位上升空間不大,不利于職業生涯的發展,且新生代勞動力基本上是80后,對于長時間從事簡單的重復操作缺乏興趣,而大強度的勞動也與自己的期望值難以匹配。于是便開始漠視市場急需的各類一線操作崗位。
“以前企業用工體現的是強資本和弱勞力,隨著市場配置發生變化之后,勞動力狀況和以往相比出現了較大差別”,呂解釋道,和老一代農民工掙錢養家不同,新生代民工沒有了生存的危機感,即使不去就業,靠著父母也能生活,沒有了壓力,個人的追求也會變化,他們會更多地趨向于城市化或個性化的訴求。
“招工難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企業留不住人”,呂泉對記者直言不諱,“我們曾做過調研,企業工人流失率普遍在百分之十幾到二十幾,這還算少的,有的企業招工半年整個工人甚至換了一遍!”
待遇低和權利缺失則是留人難的癥結所在。“雖然今年我們省的民工薪酬普遍上漲,但是和長三角、珠三角等沿海發達省份相比還存在一定差距,而且在最低工資保障方面也不盡如人意”,王亞宏介紹,目前合肥市最低工資720元,而廣東達到1300元,江蘇常熟一帶也有約1100多元。“同時,在權利保障上,如勞動保險、住宿條件、用工環境以及對民工的人性化管理方面,我們的企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安徽省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必須經歷產業轉型升級的陣痛期,如果不升級,招工難現象以后勢必會常態化出現。”呂泉意味深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