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杜拉的社會學習理論及其對家庭教育的啟示

班杜拉是社會學習理論的主要代表，他提出了最為系統(tǒng)化且影響最大的社會學習理論體系。班杜拉在建構社會學習理論之前，其研究就已經與家庭教育有了緊密的聯(lián)系。20世紀50年代，與班杜拉同在斯坦福大學心理學系任職的塞爾斯正在研究有關社會行為和認同學習的家庭影響因素，班杜拉也加入了這一行列，這項研究為班杜拉建立社會學習理論體系提供了一個歷史的偶然契機，激發(fā)了他的靈感。接下來班杜拉做了大量的實證研究，使他相信成人榜樣必然在兒童社會化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社會學習理論在有了一個經驗研究的操作范型之下，逐步羽翼豐滿走向成熟。

班杜拉通過實驗研究，認為行為相互聯(lián)系的機制是：1.替代過程：觀察他人行為，是受到強化還是懲罰，不必自己直接作出反應，體驗結果；2.認知過程：將行為透過“符號”，轉換成內在模式，成為未來行動的指南。3.自我調節(jié)過程：根據(jù)自己的內準則和對自己行動所做的自我評價來調節(jié)反應。三種過程分別表現(xiàn)出來的人的觀察學習、符號認知以及自我效能感都給家庭教育的方法論提供了豐富的理論依據(jù)，并指導家庭教育以更為理性和科學的方式進行下去。

一 替代過程——觀察學習

社會學習理論的建構，源自于班杜拉對人性存在方式的直覺體悟和對這種體悟進行經驗驗證的相互作用結果。他指出，人性同時是個體化和類的存在。現(xiàn)實的人的存在自然是個體化的存在，但也正是在人的個體化的過程中實現(xiàn)著人的類屬特征。人的類存在既包含生物學意義上的種屬存在，也包含人的文化的或社會的存在。為了保證人類種屬的延續(xù)以及生命在性質上的連續(xù)性和同質性，不僅要求人類不同個體之間的生物學傳遞過程(即繁殖)，而且還要求其文化的或社會的存在方式在不同個體之間的相互傳遞過程。在這個意義上，家庭作為社會共同體的基本形式，既擔負了生命延續(xù)的使命，更承擔著傳遞文化及存在方式的責任。

對人的類屬特征的存在的發(fā)現(xiàn)，打破了傳統(tǒng)的行為主義者認為學習的方式只能是個體通過試誤的直接經驗的偏見，使班杜拉對學習的方式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由于人的類屬特征的存在，個體直接經驗可以在社會水平上實現(xiàn)共享。或者換句話說，個體通過行為操作在直接經驗基礎上所經受的行為結果的強化性質，對他個體同樣有效。因此，就人的學習而言，人類個體可以以其類的屬性為中介，以他人試誤的直接經驗的學習過程為手段，從而獲得某種間接的學習，而不必親身經歷各種充滿危險的嘗試——錯誤的結果。此即班杜拉社會學習理論體系中的觀察學習。事實上，觀察學習比以直接經驗為基礎的學習更普遍、更有效。觀察學習理論是社會學習理論體系中最富特色和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它對于家庭教育有著極為重要的指導意義。

為孩子的觀察學習創(chuàng)造良好的家庭條件，是作為家庭教育方式的重中之重。班杜拉對觀察學習的一系列研究充分闡明了這一觀點，兒童直接觀察別人的行為就能獲得并仿造出一連串新的行為。并且，觀察到他人行為產生的結果，也就受到了一種“替代強化”。兒童模仿父母的行為和態(tài)度有很多原因。父母對于子女有著血緣和倫理關系上的權威優(yōu)勢，兒童以類似于父母的方式去行動，一方面可以維持來自父母的情感和避免懲罰，另一方面通過效仿父母的行為來獲得對周圍環(huán)境的控制。

自古以來，人們特別重視以身作則的作用。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是說教育者自身行為端正，受教育者就會跟著學；教育者自身行得不正，就是強令受教育者也不會行得端正。他又說：“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是說自己言行不端正，怎么能教育別人呢?孟子說：“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與妻子。”是說自己沒有好的德行，不能以好的德行去給別人做出榜樣，即或是在家庭妻子兒女之間，也不會有人聽從其言。

馬卡連柯說過，“父母監(jiān)督自己的每一個行動是首要的、最主要的教育方法!”還告誡父母：“你們自己的行為是最有決定意義的東西。不要以為只有當你和孩子談話，或教訓他，或囑咐他的時候才是教育孩子。你們在生活中時時刻刻都在教育孩子，即使你們不在家的時候，也是在教育孩子。你們怎樣穿著打扮，怎樣和別人交談……你們怎樣快樂和憂傷，怎樣對待朋友和敵人，怎樣笑，怎樣讀報……這一切對孩子都有很大的影響。父親和母親本人以身作則是家庭中教育孩子的主要方法之一。如果父母給孩子提供了一個反面的榜樣，那么任何特殊的努力都不能產生良好的效果。如果你在家里很粗暴，或者愛吹牛，或者常酗酒，那么你就別想教育孩子了；你已經教育了自己的孩子，教育得很糟。”

父母作為孩子潛移默化的教育者，在家庭中，教育主要還是在于父母以身作則，做到對孩子的要求也是對自己的要求，父母的教育角色在很多情況下是對自我的教育、挑戰(zhàn)和超越，只有自己有了良好的生活態(tài)度和積極的心態(tài)和行動，孩子的教育才有了榜樣和氛圍的保證。家長以身作則，再曉之以理地加以引導，用自己的言行去影響孩子，才是最有說服力的教育。

二 認知過程——符號化

(一)符號化是高級認知的基礎

社會學習理論是在行為主義基礎上發(fā)展起來的，20世紀60年代起，班杜拉突破傳統(tǒng)行為主義的“刺激——反應”的理論框架，主張三元交互決定論，從環(huán)境、行為、認知三者交互起作用的視角看待學習。所謂交互決定，是指環(huán)境、行為、認知三者之間相對獨立，同時又相互作用從而相互決定的關系，即三者之間互為因果，每兩者之間都具有雙向的互動和決定關系。

班杜拉既強調社會環(huán)境，又強調人的主體因素，特別是認知因素對學習的影響。認知因素如何介入、參與人的心理的機能活動和人的行為表現(xiàn)，班杜拉認為，人之為人的根本特征就在于人能夠利用符號來表征世界、創(chuàng)造文化，從而把自己與動物等其它的存在區(qū)分開。人依靠這種符號化能力，得以擺脫和超越他的感性經驗的束縛和限制，而能夠對符號進行隨意的操作，從而不僅能反映當下的物理實在，而且能夠在觀念中把握環(huán)境事件的未來發(fā)展狀況。所謂符號化能力，是指人了解各種環(huán)境事件的指稱(符號)，并能在觀念中對其施以內隱的操作，從而實現(xiàn)符號之間的關系的能力。雖然符號與它所指稱的環(huán)境事件之間不具有物理的實在性，而只有“功能性的價值”，但符號系統(tǒng)的產生，特別是語言符號，使人擁有了一個意義世界，使高級的認知活動成為了可能。因此，符號化能力作為人的基本能力，大大提升了人的活動效率，使人的學習不僅僅是一個試誤的過程，相反，人通過對符號的認知過程，還擁有了反思的能力。

兒童出生后第一個環(huán)境就是家庭，從牙牙學語到能言會道，父母無疑是孩子的啟蒙老師。培養(yǎng)嬰幼兒的語言能力也是家庭的基本社會化職能之一。如果成人能讓孩子處在良好的語言環(huán)境之中，兒童便可以輕松自在地掌握語言。如多與嬰幼兒進行語言互動，并隨時隨地指導認讀，鼓勵識字的孩子閱讀等。

(二)大眾媒體的示范

隨著班杜拉對人類行為的認知思想的發(fā)展，觀察學習概念的外延亦不斷得到擴展，即觀察學習不僅發(fā)生于對現(xiàn)實的社會個體的行為表現(xiàn)的觀察，事實上，“從功能的角度看，任何一組刺激，只要以一定的方式加以組織，以致于觀察者可以從中抽取有關行為的信息或規(guī)則，……就構成觀察學習中的示范刺激”么承載信息的原型也不是非現(xiàn)實社會個體不可。人類在實踐的歷史過程中創(chuàng)造了各種符號系統(tǒng)，如語言、文字、電視、網(wǎng)絡等，以此作為承載人類實踐經驗的信息載體，從而使符號性觀察學習成為可能，并且符號示范作用的影響越加強烈和廣泛。

符號示范作用在人類社會生活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是因為：其一，與人的示范作用相比，符號示范作用的影響在時間上更為迅速，在空間上其波及的范圍更為廣大。其二，在日常生活中，由于每個人都有著相對固定的職業(yè)，他們能夠直接接觸到的人和生活事件都是極為有限且相對固定的，因此，他們對社會實在的觀念和理解，主要是由在與大眾傳播媒介接觸過程中通過符號示范作用的影響而形成的替代經驗決定的，而不是由他們的直接生活經驗決定的。他們所理解的社會實在，是體現(xiàn)在大眾傳播媒介之中的觀念的、符號化的社會實在，而不是現(xiàn)實的感性社會實在。

家長利用符號示范的作用，給孩子創(chuàng)造更健康的觀察學習環(huán)境，幫助孩子掌握基本的知識，發(fā)展積極的情感、態(tài)度和價值觀。

在文本閱讀指導上，家長一方面應該支持并盡可能創(chuàng)造條件，滿足孩子的閱讀要求，一方面要加強對孩子文本閱讀的指導。首先，家長應該幫助、指導孩子選擇適合他們年齡特點的有益身心健康發(fā)展的課外讀物；其次，要加強對孩子閱讀的具體指導，幫助理解書刊的內容，引導他們從中吸取有益的精神營養(yǎng)。如家長同孩子一起交談、討論，以便使孩子掌握其中的科學知識，更深刻地體會、理解讀物的思想內容。

在現(xiàn)代社會，電視和網(wǎng)絡進入家庭，使得家庭生活日益信息化，讓人們的精神生活更加豐富、活躍。但是如果孩子長期沉迷于網(wǎng)絡或電視，不僅對孩子的身體健康有害，在心理上造成的危害更大。如變得沉默寡言，或意志消磨，變成“宅男宅女”等。鑒于電視、網(wǎng)絡的積極和消極作用并存的特點，家長應該積極引導，加強管理，幫助孩子學會面對媒體，學會選擇媒體，學會利用媒體。一方面電視、網(wǎng)絡是他們參與社會交往、了解現(xiàn)代性信息、融入現(xiàn)代生活的基本工具，要幫助孩子合理利用電視、電腦等媒體資源，引導他們通過這些資源獲取各種知識、信息，拓寬自己的知識面，增長自己的能力和才干。另一方面，要告訴他們，不恰當?shù)厥褂秒娨暋⒕W(wǎng)絡的危害和問題；還要教給他們抵制網(wǎng)絡消極信息的基本方法。同時，鑒于兒童的心理特點和行為特征，家長應該做出必要的限制和約束，尤其是對他們收看電視、上網(wǎng)的時間安排、時間長短等做出嚴格的規(guī)定。

三 自我調節(jié)過程——自我效能感

所謂自我效能感，是指人對自己能否成功地進行某一成就行為的主觀判斷。

班杜拉指出，一個人的行為受兩個因素的影響，一個是行為的結果因素，即強化，主要是自我強化；另一個是行為的先行因素，即期待。行為出現(xiàn)的原因是人在認知之后產生的期待。班杜拉將期待分為兩種：結果期待和效能期待。結果期待是對某種行為導致某種結果的個人預測；效能期待則是個人對自己能否順利地進行某種行為以產生一定結果的預期。目他指出：“效能期待不只影響活動和場合的選擇，也對努力程度產生影響。被知覺到的效能期待是人們遇到應激情況時選擇什么活動、花費多大力氣、支持多長時間努力的主要決定者。”也就是說，被知覺到的效能期待越強，越傾向于做更大程度的努力。

影響自我效能感的因素主要有：1.直接經驗，個人自身行為的成敗經驗，這個信息源對自我效能感影響最大。若一個人經常取得成功，那么他便在參加的活動上有成功的期待，自我效能感相對較高，相反，如果一個人經常失敗，就容易對結果有失敗的預期，從而影響自我效能感；2.替代經驗，是指看到能力等人格特征相似的別人在活動中取得了成功的觀察結果，能夠使觀察者相信，當自己處于類似活動情境時也能獲得同樣的成功，從而提高觀察者的自我效能感。個體許多效能期待來源于觀察他人而獲得的內心體驗；3.言語勸導，即別人認為自己具有執(zhí)行某一任務的能力的語言鼓勵而相信自己的效能。因其簡便而廣泛運用，但在缺乏經驗基礎上，言語勸導的效果是得不到鞏固的；言語勸導信息的效能價值取決于它是否切合實際；4.身心狀況，個體對自己身心狀況的評估也會影響其效能期望。例如在面臨考試、應聘等重大生活事件時，個體如果處于緊張焦慮等高水平的情緒喚醒便會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

家庭對于孩子自我效能感的最深刻影響源于處于感覺運動發(fā)展的嬰幼兒階段，嬰幼兒階段也是自我效能感在個體身上的最初起源。由于新生兒的生理不成熟性，他們基本生活需要的滿足都要依賴于父母等成年人的照顧。這種依賴關系使嬰幼兒很快認識到，雖然自己無法改變環(huán)境事件以滿足需要，但可以以自己的社會行為和言語行為來影響成年人的注意，并通過成年人的代理活動來控制環(huán)境事件，如在饑餓時通過啼哭或尖叫引起成年人的喂食反應等。這種特殊形態(tài)的自我效能感，不僅對嬰幼兒具有生存價值，而且?guī)椭鷭胗變航⒃嫉纳鐣P系，而這種社會關系反過來又促進了嬰幼兒的社交和認知技能的發(fā)展，兩者處于交互的決定關系之中。在此期間，照料者應盡可能地積極關注孩子，對孩子的一舉一動給予及時的反應，而不是置之不理，盡管嬰兒還不會說話，但他已經通過自己的方式把握自己的無意識動作與對象變化之間的因果關系，這種因果效能的認識正是嬰兒自我效能感的最初萌芽。

一旦兒童獲得了語言，兒童能夠理解成人的話語，并從成人的評價和鼓勵中獲得言語勸導的自我效能信息。這種信息對兒童自我效能感的發(fā)展非常重要，因為兒童的經驗世界十分有限，他可以通過成人的言語評說間接地獲得成人的經驗。成人對兒童的效能評估若被兒童接受，便通過改變兒童的現(xiàn)實活動方式對兒童的人格發(fā)展產生影響。清朝思想家、教育家顏元說過：“數(shù)子十過，不如獎子一長”。在本質上就是試圖用言語勸導的形式向勸導對象提供某種間接的自我效能信息，旨在樹立勸導對象的自信心或效能感。值得注意的是，鼓勵也要注意切合實際，不實際的鼓勵勸導很難使被鼓勵者在活動中得到實現(xiàn)，因而不僅使勸導者失去威嚴，還有可能反過來挫傷個體的自我效能感。對于受挫或失敗的孩子，家長要引導孩子對失敗的原因進行總結反思，如知識技能的不成熟或者努力不夠，也就是做積極的歸因，從而鼓勵孩子更加努力，并且相信通過改善自己是可以改變失敗局面的。如果家長一味認為孩子的失敗在于其自身能力不足，罵孩子愚蠢，就等于做了消極的歸因，孩子覺得自己能力有限，再怎么努力都不能夠改變什么，久而久之，就會產生習得性無力感，嚴重降低自我效能感。

另外，家庭的結構以及兒童在家庭結構中所處的位置，通過向兒童提供不同的社會比較標準而影響兒童自我效能感的發(fā)現(xiàn)。如非獨生子女之間、獨生子女與表兄弟姐妹之間、家庭成員同輩之間的相比等等，都會影響兒童的自我效能感發(fā)展。當然這種比較是基于某個標準的，這時候如果父母給孩子多提供一些比較標準，引導孩子從多角度進行比較評價，不僅可以使某一方面不如別人的孩子在另一方面得到補足，還能促進孩子全面發(fā)展而不是拘泥于一個標準上的成就。

家庭中的同輩群體還是最有可能也最有效的提供替代經驗的對象，因為他們彼此在家庭中的地位相當，且是許多長輩慣于參照的對象。能干而經常受到表揚的同輩，是兒童樂意效仿的榜樣，他們成功的替代經驗不僅提高兒童的自我效能感，激發(fā)其動機水平，而且為其提供了更有效的行為策略而獲得成功，從而增加成功經驗強化自我效能感。在某些條件下，個體自我效能判斷尤其容易受到替代經驗的效能信息的影響。例如，當個體初次從事某項新的活動任務時，由于他在此前從沒執(zhí)行過這項任務，還沒有該項任務的實踐的成敗經驗，因而無法從自身評估自己是否能成功完成這項任務，而需要從適當?shù)氖痉栋駱拥幕顒映删椭蝎@得一個外在的參照標準，以對自己在活動中表現(xiàn)出的能力進行自我評估。當然遭遇過失敗經驗的個體也會傾向于尋找成功的替代經驗，以指導其行為提升自我效能感。

綜上所述，班杜拉的社會學習理論將認知過程引進社會學習理論的體系，超出傳統(tǒng)行為主義的范疇，形成了“認知——行為主義”，并重視理論研究與實際應用，“觀察學習”啟示我們家庭教育的基礎是以身作則，“符號化”啟發(fā)我們家庭教育的手段，自我效能感告訴我們家庭教育的內在動力。這些理論都給予家庭教育以深刻的啟示，有助于規(guī)范家長的教育行為，改進家庭教育方法。